第153節
蕭弘澄終于看完了文蔚這一番策劃的從頭到尾,便道:“既然如此,沈叔的意思是什么?” 沈駿笑道:“家父是皇上的臣子,能有什么意思?!?/br> “少給我打馬虎眼!”蕭弘澄瞪他一眼:“罷了,問你也沒用,我回去商量一下再說,這黑鍋背的有點莫名其妙?!?/br> 沈駿笑著給他挾了一片白油筍片:“太子殿下關心則亂啊。先前我得到消息的時候,我正與陳頤安在一塊兒,我聽說了,就跟他提了一句,當時我也說:‘太子殿下這黑鍋背的真莫名其妙?!?/br> 他說:“陳頤安隨口說了一句,既然要知圣意,還怕背黑鍋?我聽到這句,就悟了?!?/br> 蕭弘澄也悟了。 一開始是試探皇帝對太子有多信任,可現在,更可以試探皇帝到底偏向太子還是偏向貴妃了。若是皇帝以禧妃污蔑東宮厭勝之事處死禧妃,那太子就輸了。 三天之后,禧妃被傳出病重的消息來,同時,皇帝以怪力亂神,妖言惑眾之罪,將敬國公奪爵,貶為庶民,同時被貶或被下獄的,還有十幾位大小官員。 至此,針對太子殿下的一場無形的風波消弭,眾人都知道,皇帝對太子爺果然信重! 第160章 蕭弘澄得了這樣的圣意,心情好多了,有趣的是,貴妃的心情也挺好的,因為,禧妃病重,眼看就要沒了。 在后宮中,禧妃算是貴妃的眼中釘了——兒子比她的兒子大,晉位比她早,娘家比她強,除了模樣兒不如自己,其他還都比自己強。 當然,在貴妃娘娘心里,禧妃還比她蠢,這個,也就見仁見智了。 衛貴妃覺得,自己能在與禧妃的斗智斗勇中占了上風,笑到最后,是因為自己身后的文家確實有本事,不像敬國公府,雖說是老牌勛貴,可一來膽子小,只敢小打小鬧,得不到什么大的好處,還付出那么大代價,實在得不償失。 二來籌劃不精,被人抓住把柄,死的很快。 不像自己這一次,雖說沒有扳倒太子,可衛貴妃并不失望,太子哪里那么容易倒的,能讓皇上起一點疑心,就足夠了。而且還讓禧妃背了黑鍋,被皇上秘密賜死,簡直一舉數得。 自己現在就是后宮第一人了,位分最高,又有帝寵,衛貴妃愈加得意了。 而且還頗有點忘形。 當晚,皇上駕臨正明宮看望衛貴妃,衛貴妃挺著大肚子接駕,衛貴妃已經有了八個月的身孕了,不過因保養的好,只是微微發胖,依然色如春花。 皇上笑道:“不用站著了,坐著說話吧?!?/br> 衛貴妃謝恩,坐在一旁,親手給皇上剝了荔枝,笑著說了些閑話,見皇上心情好,便趁機道:“前兒臣妾聽說沈容中大人曾帶了人去東宮搜查,這是怎么了?臣妾聽到嚇了一跳,晚上都睡不著,難道這宮里竟然有不清凈的事?” 皇上依然淡笑道:“也沒什么要緊的事,你不用怕,是朕吩咐沈容中去的,是有人胡說,去查一查,也免得有人非議太子?!?/br> “原來是這樣?!毙l貴妃溫柔一笑,把碟子捧過去,晶瑩剔透的荔枝堆在碧瑩瑩的翡翠蓮葉盤中,格外的好看,她說:“臣妾還聽到一件事,總覺得有些不妥,只是因此事與臣妾沒什么干系,臣妾也不知道當講不當講?!?/br> 皇帝溫聲道:“你只管說便是,橫豎閑聊罷了?!?/br> 衛貴妃笑道:“因臣妾承陛下恩典,管些宮里的瑣事兒,各宮里的事,自然有人來回我,要不,有些事我也不大清楚,我是個不愛串門兒的。前兒我聽說,沈大人去搜查東宮,進門兒不辦差,倒是進去里頭與太子、太子妃喝茶說話兒,陛下賞的侍衛也不帶進去,且一說就說了半個時辰,這也罷了,偏辦起正經差事來,竟只用了一刻鐘罷了,這樣能搜什么地方?臣妾見識少,不懂得,這沈大人是去東宮辦差呢還是去喝茶的呢?” 衛貴妃笑的溫婉,說的得意,并沒有看到皇帝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她道:“辦差也這樣子敷衍,能查出什么來呢,也太不經心了些……” “知道你見識少就閉嘴?!毙l貴妃這話還沒說完,皇上冷冷的開口了:“大臣如何辦事,也是你一介婦人可論的?” 說著霍然站起來,袖子掃到了桌子上那翡翠蓮葉盤,哐當一聲砸的粉碎,白生生的荔枝滾落了一地,滾到纏枝花滿繡鑲珍珠的繡鞋旁。 衛貴妃嚇一跳,再說不出一個字來,忙跟著站起來,皇帝冷哼一聲,抬腳就走。 衛貴妃沒料到隨口告一狀竟觸到了皇上的逆鱗,立時就嚇哭了,她身子笨重,走不快,只追在后頭哭道:“皇上恕罪,臣妾失言了,皇上恕罪啊?!?/br> 皇帝幾步走到了門口,回過頭來,一臉冰霜,淡淡的道:“傳旨,著貴妃安心待產,寧妃暫代鳳印,貴妃產期將至,暫免各誥命并親眷請安,把正明宮給朕守好了,沒有朕的手諭,一律不許進出?!?/br> 衛貴妃驚的呆若木雞,一時間都反應不過來了,萬萬沒有想到,隨口說了這樣小的一件事,竟惹的皇上雷霆震怒,下這樣重的處罰。 直到皇上去的遠了,正明宮宮門轟然關閉,衛貴妃才反應過來,不由大聲的嚎哭起來。 禧妃的下場不過讓她得意了一日,就輪到衛貴妃痛哭了。 到第三日上頭,文家才得到衛貴妃被幽禁的消息,文蔚靜思了許久,才去見父親文成周,文成周正與侄兒文華林在書房賞鑒一副字,文華林見了文蔚,也不見禮,只是笑道:“大哥有事要與伯父商議?先等一等罷,我正與伯父說到妙處呢?!?/br> 文蔚秀氣的眉峰跳了一跳,看了父親一眼,見文成周并未出言訓斥文華林,只得忍一忍氣,走出書房,到院子里的石頭桌子上坐下了。 整個文家都知道,這文華林雖說是文成周的侄兒,卻最得文成周疼愛,就是自家五個親兒子也得靠后。 文華林是文成周兄弟的獨子,文成周出身寒門,家境貧寒,母親早逝,家里也就父親帶著他們兩兄弟,后來文成周三元及第,出了頭兒,正是可提攜父親兄弟過好日子的時候,沒想到一場時疫,父親、兄弟、兄弟媳婦相繼去世,文華林年僅三歲,成了孤兒,便由文成周收養。 也不知是念著早逝的兄弟,還是因文華林雖是侄兒,模樣兒偏偏比文成周自己的兒子還長的像他,且也最喜吟詩作對,愛文玩書畫,文氣十足,總之極為得文成周喜愛。 文成周不止一次的說自己的五個兒子,無一有學問,比文華林差著許多。 文蔚是個聰明人,也慣于揣摩人心,在他看來,父親喜愛文華林,無非便是因著文華林身上體現了他一生的理想。 文成周三元及第之后才給兄弟說的媳婦,那個時候,誰都知道文成周前程無限,說親自然是水漲船高,給兄弟挑了個書香門第的小姐,嬌弱婉轉,卻是在閨中頗有文名,據說是琴棋書畫無所不精的。 文蔚有時候會暗中猜測,父親看不起自己的出身,看不起自己的妻子,其實他給自己兄弟挑的,就是他理想中的妻子,他讓自己兄弟獲得了自己得不到的,所以現在他甚至希望文華林就是他的兒子。 到如今,文華林在他跟前如此放肆,文成周縱容如此,文蔚也不得不容讓他這個堂弟。 文蔚在院子里,聽到書房里父親與堂弟的說話聲,暢快的笑聲,那種毫無隔閡的笑,對著他們兄弟時,是從來沒有過的,直等到掌燈時分,文華林才從書房出來,見到文蔚,笑道:“大哥還在這里?哎呀,我跟伯父說的太投機,竟然就忘了,大哥恕罪?!?/br> 文蔚只搖搖頭,里頭傳來文成周的聲氣:“德元,進來吧?!?/br> 德元是文蔚的字。 書房里的字畫已經收了起來,文成周對著兒子,表情是不同的,問道:“什么事?” 文蔚集中精神,道:“皇上禁足貴妃,父親知道了嗎?” 文成周點頭:“我已經著人打聽過了,貴妃干政,惹惱了圣上,才被圣上禁足的,且我掂量著,圣上本來寵愛貴妃,大約又是想著如今后宮多事,貴妃娘娘產期已近,不欲她出事,才借此發作,也是為著貴妃娘娘能順利生產?!?/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