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節
蕭弘展心中反而奇異的安定了,這件事皇上下了口諭,自然是沒有人敢再起波瀾,那后面可能牽扯出來的事情就到此為止了。 大不了回去挨父親一頓家法,可到底不會丟了小命,也不會連累家里人了。 周寶璐這還第一次見識沈容中的風格,頓時覺得:怪道蕭弘澄說起沈容中來一口一個沈叔,十分心悅誠服,果然非比尋常。 沈容中又轉頭對那宗人府府丞道:“你身為宗人府官員,不知道宗人府的規矩職責?你們只管轄宗室子弟,卓夫人與宗室何干,就算有沖撞,也是送順天府,哪有你宗人府抓人的道理!” 那府丞顯然比蕭俊更慫,拼命磕頭認罪。他辦這件事,無非就是因著蕭俊是宗人府府令慎王爺的兒子親自出來吩咐,搶著來拍這個馬屁罷了。 這會子早就后悔怎么不在家里聽戲吃酒的快活,要來趟這趟混水! 沈容中卻不管他,這事兒橫豎有人在后面收拾攤子,他只是來辦圣上口諭這差使罷了。他只轉頭看向陳熙晴。 就是陳熙晴,見沈容中轉頭過來,也忙站起來,福身道:“多謝大人?!?/br> 沈容中冷峻的面容很明顯的柔和了許多,似乎怕嚇到了陳熙晴似的,語調也放輕了:“卓夫人受驚了,我派人送卓夫人回去?!?/br> 陳熙晴忙道謝,卻抬著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沈容中,眼尾微微有點發紅。 周寶璐是個有眼色的,頗覺得陳熙晴與沈容中之間有些古怪,生怕陳熙晴犯二冒犯了沈容中,忙叫丫鬟去接陳熙晴,陳熙晴不妨周寶璐居然就在院子里,上了車,手撫著心口,長出一口氣:“可嚇壞我了!” 周寶璐笑,有點兒漫不經心的說:“這點子小陣仗算什么。不過兩個宗室子弟,真叫他們做什么我瞧也不敢?!?/br> 陳熙晴眨眨她的桃花眼:“誰說他們呢?他們也值得說?我是說,沈大人這么嚇人,你不怕?” 果然是小姨母的風格,周寶璐一邊吩咐去卓府,一邊笑道:“沈大人是好人,只是不愛言笑罷了,你不用怕?!?/br> 陳熙晴喜滋滋的說:“雖說倒霉催的遇到這種事,可卻見到了沈大人的英姿,真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呢?!?/br> 周寶璐失笑,不打算跟她討論沈大人的英姿,只是說:“確實是你倒霉,這人大概是被人不知道怎么引到那里撞你的,誰叫你是我姨母呢,誰叫你有銀子呢!” 陳熙晴也不是個傻的,眼睛轉兩轉,一拍大腿:“啊,是為了整太子爺啊,哈哈!” “哈哈個屁!”周寶璐道:“虧得你是替皇上辦事的,這人找錯了瞄頭,皇上肯出來替你撐腰,要真是替太子爺辦事,就難說了?!?/br> 陳熙晴雖說伶俐,可這些深層的東西本來沒有接觸過,自然就不大明白,奇道:“太子爺如此尊貴,難道還不能處置他們?再說了,我都想不通,太子爺得圣上喜愛,連二爺算計良久,又有德清宮寵妃之力,都敗在太子爺手里,現在除了三爺,眾位爺們也都還小,這個時候就要與太子爺作對?有什么好處?又有什么必要呢?” 周寶璐罕見的嘆了一口氣,說:“九重尊位掌天下大權,何等誘惑?世人往往因蠅頭小利都能爭得頭破血流,何況儲位?太子爺立嫡不過三年,正是建立威信,鋪排班底的時候,這個時候,用流言和小事來打擊太子的威信,削弱太子爺的勢力,或是阻攔太子爺勢力的增強,甚至造成皇上對太子爺的猜疑,實在是很聰明和可靠的做法。否則,待太子坐穩太子位,勢力大成,就難多了?!?/br> 苦水吐了個開頭,又是對著從小兒一起長大,感情深厚的小姨母,周寶璐忍不住就把心里那些苦楚,那些不安都說了出來:“如今太子猶如站在一片泥沙當中,有涓涓細流綿延不斷的浸過來,無孔不入,又難察覺源頭,可日子長了,那泥沙就成了一片沼澤,叫人難以動彈,只能漸漸沒頂?!?/br> “就是這一回,我也感覺到了一種難以言明的左支右拙的牽扯力,最可怕的是,這些看著都是小事,小節,并不傷筋動骨,可若是放任不管,日子長了,十年八年之后,太子羸弱,又遭皇上猜忌,兄弟們都成年了,虎視眈眈,太子如何立足?”周寶璐苦笑,太子無地立足,身為太子妃就只好去死了。 “可是……”陳熙晴道:“不管誰做了什么,總有人出來做吧?逮著這個人只管查,再重重懲處,威懾群小,那些人被嚇怕了,自然就不敢了?!?/br> 周寶璐看向疑惑的陳熙晴,接著嘆氣:“說起來應該是這個理,可是真要去管,又要如何管?不過些許小事,暗中閑聊。難找到源頭苦主不說,就算知道是誰,證據何在?就是查到是誰已經很難了,卻又要如何處置?為著一點子小事要打要殺,太子又要落一個酷烈的名聲,皇上百年之后,放心把江山社稷和皇子公主交給一個酷烈的太子嗎?有些事,皇上能做,太子爺卻不能做,若真這樣做了,那些人拋出一些小棋子,換得太子這樣的名聲,那可真是千值萬值了?!?/br> 這太子做起來可真難啊,樂觀的陳熙晴都不由的替她嘆氣。 周寶璐說:“縱觀前朝前世,多少太子立嫡之時不是英明睿智的?又有多少最后得登大寶?你且想想,從小兒受名師教導,皇上培養,又是千挑萬選才選出來的儲君,為什么偏立儲之后就昏庸起來,做出無數昏庸之事,落得最后被廢被囚被殺?這無非就是各方勢力共同使力的結果,太子那就是個活靶子,多少人以有心算無心,見到一條縫兒就能咬一口,誰沒有絲毫破綻呢?太子爺再睿智英明,皇上再是寬厚明白,那點兒父子之情經得起多少年的攻訐離間?” 從來都陽光溫暖的周寶璐此時露出了惶恐的神色,她的手緊緊的抓住陳熙晴的手臂:“小姨母,我害怕,這才三個月,我就已經精疲力竭了,我覺得周圍每個人都對我有惡意,無時無刻似乎都有暗箭射過來,我能躲過一次,躲過兩次,躲過三次,我能躲過這十年、二十年嗎?小姨母,我不想落的沒下場……” 陳熙晴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她,只得如同小時候周寶璐怕黑的時候那樣,把她摟在自己懷里。 第131章 周寶璐回了東宮,情緒依然低落,這個時候,她想起當初在公主府后院的時候,皇上對她的警告,現在她才知道,自己真的想的太簡單容易了,以為自己只在后宅,無非便是后院爭風,婦人伎倆,言語陷害罷了。 哪里能知道后宮如此的影射前朝,牽扯極多,各種計策招數層出不窮,叫人匪夷所思。比皇上所說厲害十倍! 不過,周寶璐歪在炕上,想了老半天,還是覺得,嫁給蕭弘澄她倒是真沒后悔,單想到他娶了別的人,說不準不夠聰明,不夠敏感,不能和他這樣并肩作戰,替他擋一些暗箭,就覺得蕭弘澄好可憐,他可要怎么辦??? 自己才干了三個月就覺得身心疲憊,委屈的想哭,蕭弘澄可從小兒就生活在這樣的環境當中呢。 大不了……大不了十年后被圈禁罷了!總能做十年太子妃,周寶璐破罐子破摔,先想最壞的結果,簡直就要豁出去了! 正在這個最悲壯,最自我憐惜的時候,一只手輕輕搭在周寶璐的腰上,那只手如同三年前一般無二,如美玉雕出般精致,那個時候,他伸出一只手,給她轉來一只鳳凰,十三歲的自己是多么的歡喜。 周寶璐一把抓住那只手,翻身起來跪在炕上,緊緊抱住蕭弘澄的脖子,把臉埋進去。 蕭弘澄先是愣了一下,覺得周寶璐抱的很緊,熱情的叫人不可思議,他就笑道:“你這樣想我我很喜歡,可是你可以稍微松一點嗎?我都要出不了氣了?!?/br> 然后他就感覺到了周寶璐壓在他脖子邊上的眼睛那邊沁出了濕意,暖暖的,可是不容忽略。 一向如陽光般燦爛明媚的小鹿,就連哭也應該是哇哇大哭的小鹿,居然一聲不吭的抱著他默默的哭起來,蕭弘澄嚇了一大跳,這得受了多大的委屈啊。 蕭弘澄的大手就摟住她的腰,握住了想要拉開來瞧瞧,嘴里連聲道:“這是怎么了?怎么哭了?誰給你氣受了?快告訴我我幫你弄死他!” 周寶璐依然抱的死緊,就是哭就是不放。 蕭弘澄摸她的背,嘆著氣說:“快告訴到底怎么了,你哭的我心都碎了。叫我找出是誰來,一準兒弄死他!” 周寶璐就噗的笑了,錘一下他的肩,撒嬌道:“討厭,人家都還沒哭完?!?/br> 蕭弘澄摟著她坐下來,像哄小孩子似的抱著搖一搖:“回頭再哭,你先告訴我這是怎么了,好好兒的怎么哭成這樣,嚇我一跳?!?/br> 周寶璐還真不是那種有事往心里藏的性子,叫蕭弘澄搖的發暈,噼里啪啦就把話說出來了,當然,她覺著自己一半兒是心里累的慌,還有一半兒是心疼蕭弘澄。 可是就算是周寶璐這種疏朗的性子,這一半兒還是說不出來,倒是蕭弘澄頗為善解人意,心里頭早明白了大半。 以前呢,自己是個活靶子,挨了無數暗箭,如今娶了媳婦,媳婦年紀小,雖說出身公主府,可偏又沒落了,親爹又不是個有本事的人,連襲爵都得使勁才行,娘家沒勢力,這靶子就更好打些,所以娶了媳婦這三個月,大部分的暗箭倒是沖著周寶璐來的。 她小小年紀,雖說聰慧,到底承受力差些,還要分一半心來心疼蕭弘澄,所以才有今日崩潰的哭出來。 蕭弘澄憐惜的摸她的肩,只是……原該是單薄的肩膀承受了不該有的壓力,可是周寶璐的肩膀圓潤有ro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