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節
周寶璐問完吳玉華的話,便對林氏笑道:“今兒請夫人進宮來,一則是因吳側妃進宮兩年了,侍奉太子爺恭謹,規矩也好,我與太子爺都舒心,想著正好夫人帶了二小姐上京來,便給她恩典,請夫人帶著二小姐一起進宮來瞧瞧她,全了她的姐妹之情,也是叫她放心的意思。二則,是前兒莊慧公主跟我閑話,說如今宗室幾家的哥哥兄弟都在挑媳婦,她原見過二小姐一次,雖不深知,只看模樣行事,竟是十分齊全的,便來求個恩典,叫二小姐進來細瞧瞧,若是有那個緣分,嫁進宗室里,也是個好事?!?/br> 大公主會意,便接口把昨兒忽悠吳月華那些人家和騰出來的位子說給她們娘幾個聽了,周寶璐在一邊留意細看,見吳玉華臉上的神情微笑還是保持的很好,沒有走樣,只是眼角有點發紅,嘴唇抿的更緊,呼吸也似有點粗重了。 顯然克制的很用力。 林氏聽了,倒有點局促不安,道:“側妃娘娘能進宮伺候太子爺和娘娘,已經是咱們家再想不到的恩典了,如今娘娘和公主殿下還如此施恩,只是臣妾聽起來,這些哥兒爺們都是尊貴的,咱們家怎么當得起?!?/br> 周寶璐笑,這話影子還真是一遞一個準兒:“夫人這話我也慮到了,我也不怕夫人惱,只說句實話,貴府根基兒比起宗室來,自然是差著些,這位meimei聽說又是姨娘養的,真要論起般配來,確實差了些。不過如今呢,吳側妃在東宮服侍,太子爺喜歡,哪怕是賞個恩典呢,也是無礙的,昨兒我回太子爺,太子爺也點了頭,只是囑咐我,身份略差些兒也罷了,要緊的是性子大方懂事,別咱們做個好事,到后來反成了壞事了,別的倒也就罷了?!?/br> 她又轉頭故意打量吳玉華兩眼:“如今我瞧著,二小姐看相貌舉止,確實是齊全的,就是性情到底如何?” 林氏倒是不猶豫:“太子殿下這樣施恩,吳家真是萬死難報。論起來,二女雖說是姨娘養的,倒也是老太君跟前養大的,孝順穩重,性情體貼,不管做什么事,總是妥妥當當的,叫人放心。當著娘娘和公主殿下,我也說句實在話,側妃娘娘性子是略急些,二女平日里倒還常勸著她jiejie,替她在她祖母與我跟前遮掩,是個懂事的?!?/br> 周寶璐見吳月華嘴角顫抖,臉上厚厚的妝容都掩不住那一臉的灰敗之色。 吳玉華忙站起來,羞澀靦腆的說:“母親過獎了!” 真是唱作俱佳! 這天下坑閨女的娘還真不止一個啊,周寶璐微笑著想,說道:“夫人賢德正直之名,我是早知道的,既然夫人這樣說了,我與莊慧公主都放心了,回頭把哥兒都招進來,也給吳側妃瞧瞧,挑一個好賜婚?!?/br> 她盡情的把吳側妃往坑里踹,見吳玉華鼻翼翕張,臉色泛紅,用力的掩飾住興奮激動,保持住那種平靜又羞澀的樣子,大約很困難,所以借著羞澀,微微低頭,要不是周寶璐看人的眼光,還真看不出來她的情緒呢。 而吳側妃則目光都有點呆滯的樣子。 看起來還真是很痛苦呢!周寶璐很壞蛋的想,絲毫沒反省這全是她干的好事。 唔,這場戲演的差不多了呢,周寶璐看著那個仿佛已經步入天堂的吳玉華,漫不經心的開口:“再跟夫人打聽一個事兒,工部員外郎李鴻家的三兒媳婦宋氏,是你們家親戚?” 仿佛一瓢冷水澆上了吳玉華那火熱的心里,周寶璐簡直能聽到“嗤”一聲響。 她看到吳玉華精致妝容下的臉色都白了一白。 第112章 第一百一十二章 周寶璐和大公主的目光都在觀察吳家這幾人,吳玉華白臉,吳月華不解,林氏則就事論事,似乎根本沒去想太子妃為什么會突然問這樣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很有趣,三個人的性格情緒僅僅這樣一句話就表現的涇渭分明呢。 所以這句話是林氏來答的:“回娘娘的話,您問的這宋氏,是臣妾婆母的嫡親外甥女?!?/br> 周寶璐就看著吳月華笑道:“那就是吳側妃的表姨母了?” 吳玉華緊張的手指都有點痙攣起來,摳著手心,有點發痛。 太子妃……太子妃竟然在這個時候問道這件事?這……這叫她萬萬沒有想到。 吳玉華這個時候,幾乎緊張的和吳月華一樣僵硬,這后宅斗爭不是都講究不動聲色嗎?你當著人說出來了,人家不就有防范了嗎?那你今后還怎么下手? 這么蠢是怎么做到太子妃的,難道真是全靠身份? 而吳月華有點茫然,太子妃怎么會突然想起來問他們家這樣一個親戚?這葫蘆里賣的是什么藥? 她只得說:“妾身確有這樣一位表姨母?!?/br> 周寶璐就意義不明的笑了笑,卻回頭嗔著朱棠道:“吳側妃和夫人小姐到咱們這里坐坐,你們怎么不趕著叫人上點心果子來?莊慧公主平日里不講究你們這個,你們就這樣怠慢起來,真是該打?!?/br> 朱棠笑道:“已經預備好了,立時就能端上來?!?/br> 周寶璐這突然轉換話題,吳玉華頓時松了一口氣,看來太子妃只是隱晦的敲打一下而已。謝天謝地,這位太子妃娘娘果然沒有那么蠢,會當著面兒說出來,叫她起了防備。 只有大公主心中暗笑,嫂子有多壞,她可清楚呢,這完全就是在逗那位二小姐玩兒。 當然,周寶璐的心思可沒覺得自己在玩,吳玉華選擇陳氏作為突破口,就是逆了周寶璐的逆鱗,母親是她最沒有辦法的一個人,勸不聽說不明,又不能硬來,還得哄著,結果吳玉華別的人不找,偏偏就在她母親跟前挑事! 找收拾呢!周寶璐頓時心煩。 那一天,周寶璐在她娘在她跟前哭,勸她要賢德的時候,心里就咬牙切齒的想,誰那么大膽子跑來挑撥她娘?害她被說了一通,還無可奈何,叫她查出來,看她怎么收拾他! 就算沒有吳側妃,周寶璐都不打算放過這個膽敢插手她們家事情的人!不過現在更好,一舉兩得! 看吳玉華臉色回復正常,手指放松下來,那點兒微笑保持的越發好了,周寶璐微微一笑,還是那么慢吞吞的語調,帶著慵懶和漫不經心的說:“那這位宋氏,在我母親跟前說太子妃后宮專寵,跋扈善妒,是吳側妃說的不是?” 仿若天上一個炸雷炸在耳邊,吳玉華心中‘咚’的猛一跳,跳的生疼,別說臉上,就是那嫣紅鮮嫩的嘴唇也瞬間褪去了顏色。 這是沒有辦法掩飾的突然的情緒反應,原本以為安全了而放松了的吳玉華,因為這句話嚇的白的如鬼一般。 她從來沒有這樣被當眾拆穿過!這種心如擂鼓的感覺,是從來自詡運籌帷幄的吳玉華十分陌生的。 姨母做了什么事,吳玉華自然一清二楚,甚至整個過程,也是吳玉華親自計劃的,也是她說服了她的親娘和姨母,執行這個計劃。 當時,她姨娘其實是挺猶豫的:“其實你jiejie在宮里好了,拉拔拉拔你,給你尋個好姻緣,豈不是好?如今咱們家,能在上頭那些家里說話的,也就是你jiejie了?!?/br> 吳玉華冷笑道:“姨娘也想的太好了,她好了,能拉扯我?這么些年來,咱們是個什么樣子,姨娘沒看見,不知道?她恨我恨的心里一灘血呢,還會望著我好不成?別說拉扯我,只怕我有了好事兒,她也能想法子給弄掉。姨娘說是不是?橫豎咱們也靠不上她,只要她還是東宮側妃,給我尋人家的時候,人家知道我是東宮側妃的meimei就足夠了。倒不如叫她得罪的太子妃深了,太子妃尊貴,要收拾起她來也容易,她失了勢,說話就沒那么管用了。她就是想壞咱們的事,手也伸不了那么長。不然,叫她一直這么深得太子爺寵愛,要壞咱們的事,還不是她吳月華一句話的事?” 宋氏聽的頻頻點頭,小宋氏也說:“外甥女兒說的很是,從小兒我就覺得玉華聰慧,如今大了,更沉穩了,謀劃的一絲兒不差,且這個事兒,也不算什么厲害,無非是咱們當著太子妃母親的面,議論太子妃跋扈專寵罷了,我裝不認識太子妃的母親,只是和一群小姐妹私下議論,替我那大外甥女兒打抱不平而已,太子妃知道了,也不過是惱恨側妃娘娘,想來,若不是側妃娘娘在家里人跟前抱怨過,我又怎么能知道呢?” “可不是姨母這話么?”吳玉華笑道:“這個事兒我是細細想過的,就是后果,我也再三推敲了一次,不說別的,即便是父親,祖母知道這事,一則姨母是外頭的人,父親也不能怎么著。二則母親只管說,無非是因著心疼jiejie,才在姨母跟前抱怨,姨母也不認得太子妃的母親,才叫她聽到的。三則,jiejie老實,不敢爭,咱們家不替她撐腰,誰替她撐腰了,太子爺知道了也不是壞事,太子爺也要講道理呀,說不準一念著jiejie的好處,又回去了呢?” 說的宋氏和小宋氏都頻頻點頭,贊她慮的周詳。 可就是計劃的這么周詳的一件事,很順利的叫太子妃的母親聽到了,東宮卻風平浪靜,一點兒動靜都沒有,而jiejie依然如此受寵,不僅嫡母可以隨意進出,還特地吩咐了帶自己一起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