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3 章
林柆站起身來,拿梳子給木子梳理頭發,手指留戀發尾,眼睛注視著,語氣輕松:“他們肯定比你還緊張,我爺爺我爸他們公司開會的時候,也就坐在那里看那些員工跳舞唱歌,然后發發紅包抽個獎,說說場面話,很簡單的,而且只是給你開的歡迎會,介紹你而已,放輕松,隨便說兩句就行了?!?/br> 木子一個提起來的心,終于放了下去:“那……說什么?”哦……原來是說這個,嚇死我了,嚇死我了,我以為你又要開車了。 林柆:“放輕松,你就說些辭舊迎新,往后大家一起努力,簡單介紹下自己就可以了?!?/br> 木子:“這么簡單?” 林柆揉了揉木子的頭:“你是去當老大的,不是去應聘的?!?/br> 木子心想是哦,我是去當老大的。 老大是什么樣的? 張珊姍那張臉毫無預兆的出現在腦海里,她不由自主地想起在外面看張珊姍開會的時候,她是什么樣子的?不茍言笑,說話毫無感情,眼里帶刀,抬著下巴,食指敲來敲去,一丁點的不耐煩就讓手下的人心驚rou跳,雖然看起來不好惹,但卻有種莫名的魅力。 很難想象這個人是張珊姍,木子已經快不記得當初那個阿宅了,她喜歡穿著各種純色帽衫,胸前永遠都是那四個字:不想了解不感興趣不要廢話 。 而就是那樣的眼鏡張三,如今開著百人會議,坐在首席,侃侃而談,神色犀利,語氣嚴肅又冷淡。 如果有人問木子,要是她不是張家的外孫女,不是李氏集團的董事長,只是當初那個自己覺得遭遇悲切的普通財務,厭世又自閉的宅女,一個工資3000的室友,而你也還是那個靠著說些sao話,討好網友大哥的小主播,但你們一定還是好朋友,你愿意回去嗎? 可愿意就能回去嗎? 可愿意,張珊姍就能放下仇恨嗎?她說那話的時候,整個人連指尖都興奮的顫抖。 木子沒忍住,還是把《黑傘》下載下來了,沒想到居然還有1234567,整整七本。 木子看著kindel里面的文字,感覺渾身的骨頭開始咔咔作響,她從未如此深刻的體會到身體骨頭被打碎重組的日日夜夜的痛苦,雖然從未宣于口,但那股癢意和疼痛,時時刻刻地折磨她,就像是要從身體里抽出些什么出來。 等林柆出門了,木子給肖羽洲發微信。 木子:他們晚上給我開歡迎會。 肖羽洲:嗯。 木子:你晚上陪我去嗎? 肖羽洲:木董,今天周日。 木子:……哦,那我換個助理。 肖羽洲:別別別!木董我晚點到可以嗎?我爸媽來北京了,我陪他們晚上吃飯。 木子:那算了,你玩吧,明后天再給你放兩天假。 肖羽洲:……我錯了,我馬上過來。 木子:不是反話……我說真的。 木子當然記得前兩天自己偷偷去酒店前臺,拿了可樂被肖羽洲匯報給林柆,然后從輪椅后面搜出好幾罐可樂的模樣。 現在都不在了,喝什么??!老子要喝奶茶!冰奶茶!四杯! 木子點了外賣,特辣冒菜加四杯冰奶茶,既然不讓外賣上樓,我坐著電梯,下樓取不就行了? 她單手滑著輪椅,輪椅是半電動的,所以不怎么花力氣,她外面虛虛套著外套,單耳朵上帶著藍牙耳機,去酒店門口等著外賣配送員。 兩個外賣小哥在雪里等著,木子揮了揮手:“我尾號1890,兩個都是我!兩個都是!”說著差點開心的蹦了起來。 門童心想:點兩個外賣你還挺自豪的。 外賣小哥為難地說:“您能出來嗎?酒店不讓進?!?/br> 木子看著來往進出的衣裝革履的客人,有意無意地看她。 木子:“沒事,你進來嘛?!?/br> 倆外面小哥還沒進門就被門童擋在了外面。 木子一看這倆和昨天的長得不一樣。 門童看著木子,笑了笑說:“這位女士,酒店有規定,外賣不能送進來的,如果您需要麻煩到對面酒樓去吃?!?/br> 木子:“我就想吃垃圾食品,或者小哥,你幫我拿過來,拜托了,我會給小費的!” 門童:“女士,不是我不同意,是酒店有規定,這里都是監控,送進來會扣我們工資的?!?/br> 木子撐著臉:“不會扣,我和你們主管說?!?/br> 門童顯然不信。 外賣小哥:“美女!我們還有其他單子,這個就先給你放門口了!” 木子就這么看著自己的外賣放在了雪地里。 “帥哥,那冒菜冷了,拿微波爐熱是有味道的!會被發現的,你幫我拿進來嘛?!蹦咀雍谜f歹說了半天,門童依然不放行。 木子轉臉看向前臺,想著這酒店的人怎么這么死板,可自己一個老板因為外賣把主管叫過來,會不會有點丟臉?正在思考要不要和主管說的時候,就看到一個披著灰色大衣,彎腰朝她微笑的帥哥,將她的外賣遞給她。 木子愣了愣。 帥哥笑容如春風過境:“這位小姐,您住在哪個房間,需要我幫你帶過去吧?!?/br> 我都坐輪椅了,還能有桃花?木子抬眼看去,就看到了帥哥后面一臉殺意,穿著高跟,裹著粉色貂絨,穿著超短褲的靚妹。 這眼神,肯定是女友??! “沒事!沒事!”木子極其自然地從輪椅后面拿出托盤,“謝謝帥哥,您幫我放在上面就行了?!?/br> 帥哥拿著外賣,好似不舍得松手。 “真沒事,謝謝您?!蹦咀由斐鐾斜P的手,帥哥放了過去。 木子接過托盤走到電梯,然后看了下電梯里面顯示的宴會廳在b棟2樓,19樓是西餐廳,木子之前在網上查過,這家酒店,西餐廳是網紅打卡地,但之前沒視察那里,但自己一個輪椅不能跑太遠了,于是給禮賓部打電話,還是麻煩他們派個人過來,自己回家吃,到時候還要收拾垃圾,還不如直接去西餐廳解下嘴癮,然后就去宴會廳。 “李盛……” “李盛!” “李盛!” 李盛不耐煩地轉過頭去,看著自己這個新女友,前幾天聚會上勾搭的一個千萬粉絲的網紅,靠跳舞在網上走紅的真人的模樣雖然比網上美顏濾鏡下差點,但身材確實很辣。 “就那坐輪椅的,你看了她兩分鐘!” 李盛拍了拍她的手,“走吧?!?/br> “我記得你們酒店從來沒聽說過,還有點外賣的客戶的,是不是什么公司的給員工福利,然后這是那啥員工的家屬啊,真是沒見過世面,就算沒錢,去餐廳吃碗炒飯,也就幾百塊,窮酸樣!” 李盛沒有接話,自從張珊姍撤職之后,他也不急,想著即使她現在是董事長,股東里面絕大部分也都是自家人,雖說自己說她幾句,難聽了點,但訂婚宴,他也去了,當著陸為和張老爺子的面,歉也道了,禮也備足了。 本來想著這事,過段時間也就算了,畢竟馬上年底了,到時候開會,這自家人內斗,別讓外人看了笑話,但沒想到一場車禍,送了個徹徹底底毫無血緣關系,且毫無經驗的人上去。 她這意思,是做給誰看的? 還是忽悠那些外人,想讓那些上不了臺面的私生子去給她賣命?對付張傾山?畢竟,這出手之闊綽,連親爹都不能比的。 她和張傾山都鬧到這種程度了? 一個跳傘木乃伊醒了,一個訂婚宴被車撞,被救了。 有意思。 真有意思。 但李盛還是覺得兩敗俱傷,都死了的干凈,還是讓那個張瑰妍回來的好,畢竟現在陸家的聯姻也毀了,雖然自己和她有過那么一段,奶奶去世后,自己也和她斷了,但要是自己做了張家的姑爺,張李兩家再聯姻,可……李家的長輩們,可是極其厭惡張國建和他的那幫狗崽子啊。 難道就看著張珊姍這么踩在自己頭上嗎? 李盛在心里嘆了口氣,其實早聽到風聲的時候,想著自己那表妹,就算腦子有坑,再討厭李家,也不會把億萬家財拱手送人,可現在這事已經板上釘釘了,名單上名字也加了,酒店內部的歡迎會都開了,這是公開打他的臉??! 本來只是接到消息說張珊姍晚上在這個酒店,雖然消息不確定可不可靠,但他之前和張珊姍關系一直冷處理,現在跑來就想探探口風,她到底想怎么樣!就算年幼時,關系處不好,但也不至于,可張珊姍沒有碰到,倒是碰見了將自己擠掉的家伙。 剛才他看了下,外賣一個59 ,一個63 ,按道理說,整個酒店都是她的了,珍饈佳肴都是最基本滿足口舌之欲的了,為什么還沒錢去餐廳吃,還得點外賣這其中又有什么隱情?還是說她在背后和自己那表妹達成了不可告人的協議? 終于知道為什奶奶去世前,選她了,這腦子里想的誰能猜得到嘛! 捏捏旁邊美人的手,什么風花雪月的心情都沒有了。 木子被帶著去了一個臨窗的絕佳位置,外面露天陽臺爬滿了香檳玫瑰,襯著綠葉格外嬌艷,對面是高樓林立的大廈,下面是火樹銀花,而自己這個位置,既隱蔽又清凈,還能觀賞美景,只可惜自己桌上碩大的塑料口袋,和這餐廳高雅奢華的精致布局格格不入,還有自己這個穿著休閑的殘廢人士也和滿座華服格格不入。 禮賓部主管:“林小姐走之前讓廚房做菜不要蔥姜蒜和醬油佐料,現在已經起鍋了,我讓他們現在一起上,還是按著前菜,湯,主菜和甜品的順序上桌?” 木子喝了一大口冰奶茶:“不是煲湯什么的嗎?” 禮賓部主管:“我們廚房接到的通知是墨西哥菜肴,考慮到您的口味,還有情況,所以選擇了重口味,但顏色醬料除了番茄幾乎沒有的墨西哥菜肴?!?/br> 木子:“麻煩了?!?/br> 禮賓部主管:“還有放在您旁邊的呼叫器,你有需要隨時叫我?!?/br> 木子打開口袋,吃了兩口冒菜,涼了,味道不好了,但辣是真的辣,讓她胃燒著難受,喝完整杯奶茶,菜上桌了。 主廚跟著一起過來然后很有禮貌地介紹:“您腸胃不好,可以先嘗嘗這道托底拉湯,酸味和大蒜的味道會重一點,前菜是玉米片,您嘗嘗就好,主菜是香辣牛扒,沒加醬汁,但很多人喜歡沙沙醬和鱷梨醬,您可以試試,甜點,我主推這道起司蛋糕,在東京米其林餐廳的銷售量常年位居第一,這道是我們剛從東京甜點師的招牌?!?/br> 木子看著自己的外賣被毫不留情地放到一邊,嗅了嗅,賣相絕佳,味道肯定也不錯,隨即食指大動的品嘗起來。 不遠處跟她餐桌的菜肴一模一樣的張珊姍卻沒有動刀叉,只是久久地注視。 張珊姍:“玫瑰怎么是粉色的?” 助理:“老板說,有人求婚,高價定走了,我們原本定的,然后只有粉色的了,我還專門讓餐廳調了光,看起來粉紅粉紅的?!?/br> 張珊姍:“俗了?!?/br> 助理內心翻了白眼,大冬天的,人家也只會覺得這玫瑰是假的好嗎?不敢送人花,就擺給人家看,還要香檳玫瑰,還有999 ,我去你的九九九,老子已經連續幾個月九九九了!幾個月沒有一天假期! 可內心還沒吐槽完,就又聽到張珊姍說:“她皺眉了?!?/br> 助理站在旁邊一言不發,內心憋悶的想掀桌子。 他監視上官木,整整兩個月了,他當然知道她自從從樓梯上滾下來,就沒碰過有味道的食物,他也知道隔壁放藥,她和自己的朋友又撕混在一起,他還知道她每天固定起夜時間,洗澡時間,洗頭,打什么游戲! 我朱云,海外名牌碩士畢業,雖說比不上你們張家大門大戶,但怎么好歹家里也是有企業要繼承的,不要臉的跑來給你當助理,是為了什么!不就是為了以后你上位了能坐上二把交椅,三四五六七把也行! 而你卻把我當成監視器和小白鼠! 朱云嘴上說著安慰她的話,但看著張珊姍桌子上的墨西哥菜,差點吐了出來,沒錯,他吃這些菜吃了三天,從早上到晚上,還要回答傻逼老板問題是:“酸否辣否甜否?感覺怎么樣?有沒有不舒服?想不想吐?” 而他被選做小白鼠的重要原因就是,他是一個熱愛紅湯火鍋的北京老爺兒們,他跟著木子戒了一個月的火鍋和辣椒,就是為了讓他的胃先適應沒有辣椒,然后再吃墨西哥菜,看看腸胃有沒有什么不適應的反應。 以前同行在一起抱怨,說老板什么時候,你最倒霉,有的說,替老板打發情人最倒霉,還要被情人抓臉,有的說,替老板給各個老婆買禮物最倒霉,要朱云說,跟錯老板才最倒霉! 跟張珊姍之前,自己吃香喝辣,每天睡到自然醒,到處飛到處泡妞,好不瀟灑,跟了張珊姍之后,被迫聽著她那些酸死人不償命的話,自己不僅接觸不到她那些心腹做的事,還要天天陪她視jian她的前女友,以及當她前女友的小白鼠。 可罵歸罵,事情還是要做的,朱云就伸手擋住了男人。 “李先生,我們老板用餐不愛說話?!甭榱餄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