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節
蘇墨一直作安靜羞澀狀,正襟危坐著,不知為何,聽到芳夫人的話語,瞬間只覺得自己呼吸一滯,她慢慢抬眸,光滑細膩的面頰迎著屋中的燈光,一雙琉璃般的眸子里帶著些不安,帶著些局促,迷人的面容一半對著瑩瑩燭火,一半在夜色的幽暗中,就像心情一樣舉棋不定,何況前幾日,她已經看到聞人奕失望的神情,卻已不忍心再看到這個婦人失望的表情。 于是,她慢慢點了點頭,喃喃道:“好?!?/br> 霎時,聞人奕的唇角微微翹起,心情似乎極好。 芳夫人的眸中也閃動著琉璃般的璀璨光澤,立刻吩咐侍婢們準備天亮時的婚禮。 “對了,我給你的冰狐呢?怎不見冰狐?”芳夫人忽然問道。 “那個……留在虞染那里了?!甭勅宿让嗣亲?。 “為何?”芳夫人覺著自己送給兒子的寵物,居然沒有隨身帶著,實在不該。 “娘,此事一言難盡,您還是先辦婚事要緊?!甭勅宿冗B忙推脫了一句,接著帶著蘇墨走了出去。 …… 金虞堂內,冰狐在那里不安的走來走去,一副心情焦慮的姿態。 “小東西,你的主子這兩天忙的都顧不得你了,對不對?”虞染伸手輕輕拍了拍它的腦袋。 “嗚嗚?!北鼈冗^了眸子,偏過頭去,一副拒人千里的模樣。 虞染看得出來,這個小東西現在很想咬人,很是情緒暴躁。 他很不明白,聞人奕為何會養出這種東西? 窗外隱隱的透出些許亮色,熠熠華燦,虞染的神情柔和,面容清秀,微微一笑,對著滿園的景致輕輕搖了搖扇子,回眸輕笑著問道:“對了,夏楓近日出去一直跟著聞人奕,怎還沒有回來?” 周先生慢條斯理地說道:“染公子,夏楓這些日子一直沒有音信,只是留下了一封信?!?/br> 虞染目光有些詫異地道:“一封信?那小子何時喜歡做這種事?” “那封信……他說讓我今日午時才給你?!敝芟壬f道。 “拿來?!庇萑靖静还苁鞘裁磿r辰,只是心中隱隱覺著有些不妙。 然而,當他打開了信箋一讀,霎時臉色失去了平日的優雅從容,越來越難看,越來越陰沉。 最終他忍無可忍的把信箋撕成了碎片,又踩了兩腳,接著帶著毫不掩飾的怒意坐在了窗前。 “染公子?究竟是什么事情?”周先生看著他的面容,就像被冷風吹得泛起了青黑之色,不由奇怪的問道。 “夏楓那個吃里爬外的無恥之徒,兩面三刀,口蜜腹劍,恩將仇報,不要讓染爺遇到他,否則見一次打一次,見一次打一次,總有一日我要剝光此人的衣服,掛在金虞堂的牌子下面示眾,讓每個人都瞻仰他的無恥真面目?!闭f著虞染“啪”一聲折斷了心愛的聚骨扇,面色充滿了戾氣。 虞染此刻已經氣不打一處來,沒想到夏楓那個混蛋居然背著自己做出了這種事,也辛虧他跑的足夠快的,否則對方就是死一千次一萬次也難以熄滅他心中的怒火,此刻,虞染已咬牙切齒,話語幾乎從齒縫中擠出,“好一個卑鄙無恥的夏楓,本公子一定要扣光他這個月所有的俸祿,既然有膽子離開,那么他如果還敢回來的話,就等著生不如死?!?/br> “那個染公子,沒事吧?要不要我做些什么?”周先生擔憂的問道。 虞染雖然怒火三丈,心急如焚,卻是深深吸了口氣,微微瞇了瞇眼道:“如何沒事?奪妻之恨,不共戴天,你去給本公子準備一艘船,不,就安排金虞堂的船,立刻去齊國皇都?!?/br> “啊,我這就去安排?!敝芟壬行┖锖?。 “立刻,馬上,跑著去?!?/br> “是!是!” 虞染凝了凝眉,他幾乎是第一次在心中品嘗到了一種說不出的感覺,極是不甘心,極為氣惱,甚至生出一絲妒忌,生出一絲不安,總之這復雜的感覺是那么的強烈,讓他感受到了其中酸澀與郁悶的滋味。 他目光一側,看向冰狐,一人一獸大眼瞪小眼。 虞染斜睨著它,冷聲道:“狐貍,你那主人真的很無恥?!?/br> “……”冰狐沉默。 “現在,我明白你的心情,也很想咬人呢?!?/br> 冰狐更是無語。 …… 山間,一陣爆竹聲響,驚得眾鳥兒一陣拍翅亂飛。 雖然是倉促中舉辦的婚禮,但是熱鬧喜慶處自不必形容。 外面的喜娘報著吉時,侍婢們齊聲念著吉利詩詞,蘇墨已經穿戴好嫁衣,坐在一間屋子里,雖然知道只是假意成婚而已,心中卻是有些忐忑。還有一些莫名的緊張。 女人在嫁人的日子總是有些緊張,但是當年她嫁給沐無痕時卻是并沒有這種感觸。 雖然女方沒有攔門,沒有迎親,沒有花轎,沒有嗩吶,沒有三媒六聘,一切都已從簡,但幾個時辰內已經準備了兩桌酒席,還布置出了一間華麗的新房。 而后有人帶著她手握蘋果,行至中門,跨過火盆,祈禳平安。 “新郎官快去帶著新娘子拜天地!”喜娘面上帶笑。 聞人奕已經穿上了紅色的喜服,望上去精神奕奕,手中拉著紅色同心結,與蘇墨一前一后的來到芳夫人面前。 “一拜天地?!薄岸莞咛??!薄胺蚱迣Π??!痹簝鹊膱@丁充當著司儀,大聲喊著。 看著一對小兒女磕頭拜天地的樣子,芳夫人咳嗽了幾聲,依然十分歡喜。 喜婆隨后將秤桿送到聞人奕面前,低低笑道:“新郎官別愣著了,挑起蓋頭吧!” 聞人奕接過了手里的秤桿,深吸了一口氣,眼前這一幕是他期盼已久的婚事,仿佛置身夢境,他看著對面一身紅衣的蘇墨,又看著她那大紅色的蓋頭,遲遲未動,他怕他掀開蓋頭,會立刻從夢境中醒來,看到的卻會是另外一張面容,甚至于希望這場夢永遠不要醒來。 “奕兒,快些挑蓋頭呀!”芳夫人已經有些看不下去。 “五皇子!別害羞,我們也想看看新娘子?!迸赃呌腥撕傲似饋?。 “是??!我們也要看看新娘子?!北娙肆⒖桃黄鹌鸷?,芳夫人無限歡愉的看著。 聞人奕只低低道:“好?!?/br> 只見他握著秤桿一頭,伸出手用另一頭挑起了紅色蓋頭。 蓋頭掀起,露出一張極美的面容,眾人不由抽了一口冷氣,只看到蘇墨美好的面容竟有一種難以言喻的羞澀,讓聞人奕看上去有了一種吻上去的沖動。 芳夫人翹了翹唇角,塞了一樣首飾給蘇墨,“墨兒,這是我給你的,既然嫁給了奕兒,就是一家人?!?/br> 蘇墨淺笑,沒有推辭,低聲道:“謝謝娘?!?/br> “好了,好了,別再鬧了,現在可是好時辰,新郎新娘入洞房!” ---- 第072章 舉案齊眉(一更) 更新時間:2014820 20:55:14 本章字數:7793 “好了,別再鬧了,現在可是好時辰,新郎新娘入洞房!” “鬧洞房了,鬧洞房了!”在眾人的起哄下,蘇墨與聞人奕一起進入了婚房內。 “新郎新娘真是郎才女貌,一對璧人兒?!北娙送粚盒氯?,十分的羨慕。 不知不覺,外面天色已黯,仆從與侍婢們里里外外的穿梭忙碌。 小廝上了梯子把廊下的紅燈籠點起,溫馨的紅色光芒照耀著周圍,帶著一份喜氣洋洋,照得院內亮亮堂堂。 此刻,聞人奕剛要坐下榻去,立刻被喜娘給攔阻下來,不讓他先坐,蘇墨則垂著頭來到所謂的喜榻上,安安靜靜的坐下,卻忽然感覺到屁股下面都是亂七八糟的東西,就聽到外面傳來眾人的嬉笑聲,“紅棗,花生,桂圓,蓮子,早生貴子?!?/br> 喜娘連聲笑道:“新娘子坐床富貴!開枝散葉!早生貴子!” 聞人奕看著眼前一幕,心中略有感觸,目光中卻有幾分黯然,正準備慢慢坐下,忽然聽到旁人道:“新郎官先別急著坐,還有事情要問你?!?/br> “何事?”聞人奕不禁下意識的問道。 喜娘恭恭敬敬的立在他身邊,笑瞇瞇地道:“接下來,新郎官可知道后面的規矩?” “什么規矩?”聞人奕語氣從容,帶著他一慣的冰冷問道。 “這個就是規矩?!毕材镄χ贸鲆环藉\盒,里面放著一張雪白的錦帕,低低道:“一會兒洞房花燭夜,新郎官要把這個帕子記得放在新娘的身下!明日可是要收喜帕的?!?/br> 聞人奕回過神來,臉色變得通紅,沒想到對方居然當眾拿出了這個,立刻“啪”一聲,伸手把那盒子給蓋上了。 自己母親從哪里找來的喜娘,實在是極不靠譜。 屋里眾人頓時哄堂大笑,有貴婦忍不住笑道:“五皇子還真是斯文有禮,連洞房花燭夜都是這樣,新娘子長得如此絕世傾城,美麗大方,妖嬈無雙,也就是我們見慣了芳夫人的美貌有了定力,才沒有當場被新娘子迷倒,若是換成別的男人恐怕早就按捺不住了?!?/br> 有人則笑道:“你懂什么?這叫做相敬如賓,舉案齊眉?!?/br> “什么相敬如賓?男人就喜歡裝模作樣,一會兒我們走了,誰知道會怎樣呢?五皇子可要憐香惜玉??!千萬不要讓嬌滴滴的新娘子明日下不了榻啊?!?/br> 屋里的人聽了都笑了起來,談笑生風,龍鳳雙燭的火焰在一旁亂跳著。 饒是蘇墨在這里演戲,也不禁抽了口冷氣,這些都是芳夫人從哪里找來的奇葩? 喜娘接著問道:“對了,五皇子可看過齊國夫子所頒布的最新禮記?” “不曾讀過?!甭勅宿仍诶錾叫扌?,哪里有心思看那些繁文縟節的東西。 “五皇子一定要看一看這部禮記,其中講到了婚嫁方面的七禮,而五皇子本是君子,更要恪守君子之道的禮儀?!毕材锾咸喜唤^的說著,最后看著聞人奕低聲道:“禮記上面記載著夫妻的新婚之夜,若五個時辰內不行敦倫之禮,如此不合禮儀,非君子所為,所以說,二位還是快些開始準備洞房吧!否則就是圣人也是會斥責的!” 說著喜娘抿唇一笑,招呼眾人,“大家走吧,已經鬧夠了,大家別給兩位新人添堵?!?/br> “走了,走了,新婚勝如小登科,春宵一刻值千金?!?/br> “好了,外面留下兩個侍婢伺候著,別怠慢了二位新人?!?/br> 終于眾人全部離去,四周又恢復了寧靜,新房里面靜悄悄的一片。 兩只龍鳳紅燭在案幾上燃燒著,只聽燈花“噼啪”的微響聲。 外院的酒席已經開始,隱隱傳來觥籌交錯的聲音,而芳夫人一直體諒二人,并沒有讓聞人奕出面去敬酒,眼下兩個人都留在了新房,兩人靜靜的坐著,卻讓新房更顯得靜謐了。 蘇墨修長晶瑩的玉雙交握置于膝上,很是端莊大方的坐在那里。 慢慢吁了口氣,這樁婚事來的匆忙,她依稀有些不適應。 只見她一直坐著,齊國的新娘子,在新郎官沒有說要洞房之前不能亂動。 她也沒有想到自己為何會一直守著規矩,就看著大紅的床榻上四處亂滾的紅棗花生桂圓蓮子,眼前這一刻實在給她一種特別的感觸,雖然荒誕卻又真實,與前世嫁給沐無痕的情形完全不同。 聞人奕見她還是坐在榻上,就像一個規規矩矩,本本分分的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