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節
每一個,都會有這樣那樣的折磨,先前那十三個,徒勞無功,因傷了她,便被他好一頓打,驅逐出去,若不是她求情,以他的性子,干脆殺了也便罷了,誰叫這些庸醫胡作非為,無功反而叫她受罪? 敬安總覺得是自己的罪孽,卻都叫她來受了?!@感覺讓他惶惶然地,甚至在抱著她的時候忍不住落淚,幸而她還看不到。 本來不想要替她醫眼睛了,眼睛瞎了又怎樣,還有他在,只要他在便可,他并沒覺得眼瞎了的她有何不同,只是在望著她伸手摸索東西之時,會覺心酸。 月娥卻只勸他不要氣餒,一個接一個的大夫來了,又走了,敬安的耐心變殺性,殺性又被她笑著廝磨了去,復變作耐性,最后只是忍了心痛,伸手握著她手,在她受苦之時,叫她知道,他是明白的,且會跟她一起,永遠跟她一起。 只是,心里仍痛,是他害她如此,他知道的,若是他一早放手,她必然會同蘇青一起,白首齊眉,是他不由分說害了她。 他欠了她,她卻仍舊要還債給他。老天的造化,何其古怪。 上元之夜,西北魁州城中,放燈大會,各色燈籠琳瑯滿目掛出,遍街都是,萬民同樂,游走其中,笑語喧嘩,不絕于耳。 敬安護著懷中之人,說道:“這一盞我卻認得,應是鴛鴦燈,因一邊兒一只鴛鴦,彩碧輝煌的,兩只對著嘴靠在一起,你說是不是鴛鴦燈?” 月娥雖看不見,但聽敬安說的活靈活現,她便自想到,掩嘴一笑,說道:“想必就是了?!?/br> 敬安摟了她肩膀,低頭靠近她耳畔,說道:“倘若你不知是何樣子,我可以……”月娥微怔,卻覺得敬安在自己臉上親了口,便又沿著臉頰向下,在她的唇上輕薄片刻,月娥雖看不到,卻聽到耳畔聲音喧嘩,剎那紅了臉。 敬安離了她,才問道:“可知道是何樣子了?便是如此對嘴著的?!?/br> 月娥羞得將臉埋在他的胸口,說道:“你好沒羞,倘若被人看到怎辦?” 敬安說道:“怕什么,夫君疼娘子,誰敢說什么么?” 月娥在這些胡攪蠻纏上面卻是說不過他的,然而畢竟不是真的惱怒,便忍著笑,又愛又嗔地,反手輕輕捏了他的手一下,如此微小動作,惹得敬安滿心甜蜜,低頭又說道:“這燈會也無甚好看,不如我們且回府,做一對對嘴鴛鴦罷?” 月娥大羞,說道:“我還要看。你再說給我聽?!?/br> 敬安嘆一口氣,說道:“我知道你是故意而為?!痹露鹞⑽⒁恍?,卻不說。敬安便又同她指點,看了會兒,月娥便要買那個雙魚燈,敬安拿錢,就去拿那雙魚燈,身后月娥拉著敬安的袖子,不知哪里沖出一人,將月娥一撞,月娥后退一步,待要叫敬安,卻聽有人說道:“你踩了我的鞋子?!痹露鹬坏玫狼?,片刻時候,一股人潮席卷而來,嚷嚷著奔過,月娥揚聲再叫敬安,聲兒卻淹沒在人聲鼎沸之中。 月娥跌跌撞撞,想站住腳,卻又站不穩,被人潮沖的分開來,兀自拼命大叫敬安,一個趔趄竟跌倒地上,摔得極狠,竟跌在地上,半晌爬不起身,腦中一昏之時,卻忽地想到他說道:“從此以后,別離了我……” 眼睛瞬間就濕了。 不知過了多久,渾身酸痛,月娥醒來,試探著爬起來,雙手摸索,叫道:“敬安,敬安!” 眼睛幾眨,心急如焚,倘若他找不到自己,必會擔憂百倍,怎辦怎辦? 月娥叫道:“敬安,敬安!”眼淚一滴一滴跌落下來,有一滴將落非落之際,月娥忽地看到,又一星兒的光芒,自眼前一閃而過。 月娥渾身僵住。 敬安一轉身,身后卻沒了人。 敬安的手一抖,差點便把那燈給摔了,急忙大聲叫道:“月兒,月兒!”周遭的百姓便轉頭看他,敬安轉身,匆忙環顧四周,卻找不到人在何處,敬安大叫著,分開人群飛身去找月娥,從花燈長街的這頭,旋風一般卷過一直找到那邊,卻始終不見人。 敬安呆站原地,連手指尖兒都是涼的。 手中花燈,燭焰跳跳,敬安皺眉閉眼,眼淚自眼角沁出,猛地深吸一口氣,轉身便要回去調兵。 前方不遠處,有人沿著長街的攤邊上,扶著緩緩走出。 敬安身子一震。 眼睜睜地,看她正到了一盞巨大的走馬燈旁邊,馬燈上畫著各種各樣的人物,團團地轉,她的手探出,便摸上去,摸來摸去,便笑,笑的如名花開在夜里,極香極甜極盡嬌美。 敬安顫聲叫道:“月兒!”莫不是自己的幻覺? 月娥回頭,雙眼一眨望著敬安,笑道:“敬安……” 這一聲何其真切。 手中的雙魚燈飄然落地,敬安撥開人群,便直沖過去,跑到那走馬燈旁邊,呆呆地望著眼前之人。 月娥仰頭望著他,笑中帶淚,說道:“敬安,我看到你了,我的眼睛看到了,敬安……這燈好漂亮,你先前說的那個沒有這個大罷?這里真的很美,敬安……”她一時忘乎所以,高興的左顧右盼地看。 看到看不到,又有何妨?誰的孽障誰的孽債,又有何妨?只要她永遠是這樣在自己身邊兒,他會對她好,永永遠遠…… 敬安一言不發地張手,將她狠狠抱了。 身后,一個路過的小孩兒將敬安先前撇下的雙魚燈撿起,跑過來,小心翼翼問道:“這燈你不要了么?”敬安垂淚不語,卻仍抱著月娥不放。 小孩嘀咕兩聲,說道:“你不說話,我就當你認了?!彼戳司窗惨谎?,便對旁邊的小女孩說道:“這個燈他不要了,你答應我別再跟鄒家哥哥一塊玩了,我便給你?!?/br> 女孩兒說道:“好罷,我不跟他玩了?!毙∧泻⒄f道:“這才好,給你?!迸⒄f道:“他們怎地抱在一起哭?”小男孩說道:“不知道,羞羞?!?/br> 敬安正低頭要親月娥,聞言回頭,怒道:“再聒噪,就把燈還來!”兩個小孩見敬安回頭,又怕他來要燈,嚇得手提著雙魚燈,雙雙跑遠了,跑到遠處,才回過頭來,還心有余悸打量敬安。 月娥笑的倒在敬安懷里。 當夜,敬安夢見自己又回到了八歲時候的香葉寺,同那個躲在樓翰林背后的女孩兒相遇。 父親說道:“敬安,真的不要嗎?” 敬安笑道:“不要?!?/br> 眼前,那女孩兒丟了風車兒,躲在樓翰林身后,敬安跑過去,將風車兒拿了,遞給她。 女孩兒怯生生接過去。敬安望著她,說道:“你不是她,真的,你不是她?!蹦桥汉呖此谎?,樓翰林叫道:“容兒,走了?!迸簺_敬安一笑,說道:“既然如此,我走了?!本窗颤c頭。女孩兒說道:“真的走了?!本窗残λ?。 父親說道:“敬安想要什么樣兒的女孩兒?” 敬安看看手中的劍,想了想,說道:“或許有一日,我遇到她的時候,便會知道?!?/br> 夜闌更深,敬安睜開眼睛,望著面前熟睡的臉,低頭在她的唇上親了一口,敬安低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