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節
面前白衣庵舊址的火已是滅了,只剩裊裊青煙,自灰燼之中飄散而上。周大見東炎來到,急忙說道:“大公子!”本以為救星來到,正想叫東炎勸一勸敬安。不料仔細一看,卻見東炎也是一臉失魂落魄,震懾難言,哪里似昔日那冷靜沉穩的謝東炎。 周大震驚,不知這兩人到底發生何事。東炎看也不看他一眼,自始至終都只是望著那被灰燼覆蓋的白衣庵舊址。 周大無言。東炎上前,站在敬安身邊,茫然說道:“這里……怎么了?”敬安不答。東炎望了望,身子微晃,邁步向前走去,周大叫道:“大公子!你做什么?” 東炎置若罔聞,跑向那灰燼之中,便是同時,敬安也抬頭,一張臉已被凍得變了色,雙眼更是同沉沉寒冰相似。眼前,東炎跑進那尚未燒完的火場之內,徘徊流連,左顧右盼,瞬間,如失了魂魄的幽魂,浪蕩其中,莫知所終。 此刻,敬安的隨從說道:“侯爺,從周圍捉了這丫鬟跟婆子兩人,正欲逃竄?!本窗厕D頭,見兩人再跟前,垂著頭瑟瑟發抖。 敬安還未曾出聲兒,身后卻又有人說道:“阿彌陀佛?!本窗参⑽⑥D頭再看,卻見是香葉寺寺院住持,旁邊率領一干僧人,此刻僧人皆后退,站定不動。 主持向前,望著敬安,說道:“謝施主,請節哀順變?!?/br> 敬安身子一震,茫然問道:“你說什么?”主持說道:“把他帶上來?!本窗材救豢此?,卻見兩個武僧,簇擁一個被綁著的僧人上前,主持雙掌合十,說道:“孽障……謝侯爺,倘若要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便只需問這人便知,這人犯了寺規,如今已被逐出香葉寺,就請侯爺依律處置便是?!闭f罷,便轉身,率眾而去。 敬安目送那主持帶人而去,便看向身前僧人,卻見他唇紅齒白,只一臉惶恐,似受驚過度,兩只眼睛閃爍不定,不敢看自己。 敬安眨了眨眼,周大見敬安略見清醒,便說道:“侯爺,大公子他……”敬安回頭,卻見東炎在那屋宇灰燼叢中不停奔走來去,表情惶急,似哭非哭。 敬安喃喃,喚道:“大哥……”上前一步,忽地栽了個跟頭,周大早有防備,急忙將他抱住,原來敬安的雙腿已經凍僵,一時竟動彈不得。 敬安被周大扶著,便向前去,叫道:“大哥!”里面東炎仿佛沒聽到,左顧右盼找不到什么,忽地沖著沉沉煙燼燃燒之處,大聲叫道:“娘親!娘親……” 無人回應,只有不遠處,懸崖之下,傳來東炎陣陣回音,東炎搖搖晃晃,雙膝著地,跪了下去。 敬安見此情此境,腦中一昏。 敬安上前扶了東炎,東炎滿眼的淚,兩兄弟面面相對,各懷苦楚。片刻,敬安說道:“大哥,我們,先回家罷?!睎|炎一低頭,說道:“好?!?/br> 敬安同東炎回到謝府,命人將那丫鬟婆子,并僧人帶了進來,望地上一推。 東炎說道:“你們都下去罷?!边B周大一起,旁邊伺候的人都退了下去。 敬安看了東炎一眼,東炎已經恢復如常,兩兄弟并排坐著,東炎望著地上三人,目光轉了幾轉,說道:“你們兩個,是府內之人?” 那丫鬟便點了點頭,婆子搖頭。東炎想了想,便把人叫來,先將那婆子跟和尚帶出去,才問那丫鬟,說道,說道:“你說,你們不是去白衣庵歇著么,怎么竟逃了出去?昨晚上那火又是怎樣燒起來的?” 丫鬟哆哆嗦嗦,不敢說,只是低著頭,東炎說道:“我這是私審,只當是我們家事在處置,倘若你們說出實情,便不會為難爾等,倘若不然,便送到大理寺,百般的刑罰上來,到時候就算是你想說,也不一定會有人聽?!?/br> 丫鬟聞言,就說道:“大公子二公子饒命,此事跟奴婢無關,奴婢只是跟從夫人去那里而已……” 東炎說道:“那里是哪里?!毖诀哒f道:“就是……就是起火之地?!睎|炎說道:“你們為何去哪里?”丫鬟說道:“奴婢不知,奴婢只跟夫人去過兩回。夫人也沒說什么?!睎|炎說道:“那你在哪里,見過些什么人?”丫鬟說道:“也沒有別人……” 這丫鬟剛說完了,敬安目光一動,緩緩說道:“你再說一遍,就可以去死了!” 東炎也說道:“縱然你不說真話,外頭那兩個,卻不會如你這般,你想清楚再說?!?/br> 那丫鬟一抬頭,望見敬安兇神惡煞般的臉,又聽了東炎所言,急忙哆嗦說道:“奴婢見過一個胖大和尚,另外一個,卻是這個……”東炎說道:“他們怎會去那里?!毖诀哒f道:“想必是夫人有事要吩咐他們?!?/br> 東炎不語,問道:“那你把昨日之事,細細說來!” 那丫鬟看了旁邊敬安一眼,低頭說道:“昨日路上遇到了賊,幸而被那胖和尚救了,夫人就將我們帶到那里,我便伺候娘子,不料,娘子說肚餓,叫我去準備吃的,我便去了……回來卻不見了娘子,夫人大怒,下令去找,然而不一會兒,娘子卻被那胖和尚扛了進來?!?/br> 敬安那眼瞪得一眨不眨,眼圈兒一抹的血色隱隱浮現。 丫鬟說道:“后來發生何事,奴婢也不知道,夫人叫奴婢退下了,自己跟娘子在屋內說了好長時間的話兒……” 東炎說道:“那昨晚的火如何燃起的?” 丫鬟說道:“其實昨晚上,奴婢都不知是怎么回事,本來入夜之后,奴婢便去睡下了,睡了半晌,覺得外面有響動,奴婢便出去看究竟,卻見……卻見……卻見是姚娘子出來,不知為何,滿身是血,樣子看起來,實在可怕……” 敬安閉了閉眼,那眼逐漸地也瞪得血紅,手按在膝蓋上,緊緊抓著。東炎說道:“接下來,如何?” 丫鬟說道:“奴婢……奴婢不知發生何事,一時不敢出聲,卻聽到幾聲狗兒叫,奴婢正想跑走,卻不料,姚娘子就看到了奴婢……奴婢嚇得不敢動彈,姚娘子卻對奴婢說……叫奴婢快些逃走。奴婢不知怎辦是好,只好就逃了,奴婢前腳剛出了門,后面,就劈里啪啦燃起火來?!?/br> 東炎同敬安聽罷,敬安神色不定。東炎問道:“那你有沒有看到夫人跟姚娘子出來?”丫鬟搖頭,說道:“不曾見到,奴婢只知道這么多了?!?/br> 略停了片刻,東炎命人將丫鬟帶出去,就又叫那婆子來。 那婆子上前,磕頭說道:“奴婢只是在那里做飯的,不曾做什么別的,請大人饒命?!睎|炎說道:“那里是白衣庵的舊址,廢棄多時,你怎會在那里?”婆子說道:“是謝府的人叫奴婢呆在那里的。一個月夫人會去兩三次,奴婢便負責做飯?!睎|炎說道:“昨日之事你都知道什么,盡數說出?!?/br> 婆子說道:“昨夜奴婢早就睡了,半夜肚子疼,就起身出去,不料見外面火光閃閃,奴婢嚇了一跳,知道失火了,便只管往外跑。幸而得了命?!?/br> 東炎說道:“你在那多久了?”婆子說道:“也不算很久……”敬安手上一拍,那婆子急忙說道:“已經兩年?!睎|炎腦中一昏,說道:“兩年?”婆子說道:“聽聞在此之前另有別人?!?/br> 東炎說道:“把你所知道的,盡數說出來,小心,我身為大理寺的人,平生斷案無數,眼睛最是厲害不過,你若是說謊,便留心自己的性命!” 婆子無法,說道:“奴婢也并不是很清楚,只不過奴婢聽說,聽說……香葉寺的那個和尚有些不尷尬,好似害了無數女子,尸體都丟到了后面懸崖下面……有時候,夫人帶了奴婢過去,也會有奴婢……被他……弄死……” 東炎聽到此處,說道:“夠了!”婆子戰戰兢兢住口,又求,說道:“奴婢只知道這么多,請大人饒命?!?/br> 敬安說道:“那昨日夫人帶去的那個人,她如何了?”婆子說道:“昨日那個人,她竟聰明,事先跑了,只不過又被那和尚捉了回來,后來……聽聞是那和尚想要擺弄她,……詳細奴婢便不知道了?!?/br> 敬安閉了閉眼睛,輕聲說道:“當真不知道了?”婆子說道:“真個不知了,請大人饒命?!?/br> 敬安哈哈一笑,笑聲甚是怪異,便從位子上起身,走到那婆子身邊,說道:“很好?!?/br> 那婆子戰戰兢兢跪著,不敢動。敬安毫不表情地掃她一眼,手起,掌心用力向下一拍,那婆子悶哼一聲,嘴角流血,天靈蓋碎裂,倒身向一邊,不再動彈。 東炎在位上看著這番,竟是無動于衷,只說道:“可還要再問?”敬安此刻冷到了極致,亦是冷靜到了極致,淡淡說道:“大哥說呢,還有一人,豈可半途而廢?!睎|炎點頭,揚聲叫道:“將人帶入?!蓖饷?,便立刻有人將和尚帶了進來。 那和尚,正是晦善的徒弟釋念,進了門來,見地上倒著一具尸體,他早嚇得魂不附體。東炎望著他,說道:“將你所知的一切事情,慢慢仔細的說出,倘若有個差錯,地上之人,就是你的榜樣?!?/br> 釋念戰戰兢兢,說道:“兩位公子請饒命……小人,小人本是香葉寺的僧人,晦善禪師是小僧的師父,不料他……他有那等采補的異術,一日說要帶小僧去見世面,便將小僧帶到了白衣庵舊地,誰知,那里……有個美貌的女子,要同小僧交合,小僧捱不過,就同她一度春風……后來,那女子一月便來三兩次,小僧偶爾會去逢迎?!?/br> 此一番,東炎卻不再開口。敬安說道:“昨夜之事,你知道多少,盡數說來?!贬屇钫f道:“小僧白日聽聞那女子又來,就又去了,事罷,小僧便去閉目養神,到半夜醒來,聽人說晦善去會那女子了,且又有個絕色的人在,小僧、小僧就想去偷看,不料,卻見那屋內……”說到此時,釋念渾身如篩籮一般抖動,竟無法繼續。 敬安說道:“快說!” 釋念說道:“小僧,小僧看到……阿鼻地獄!里面,是原先同小僧好的那女子,滿身是血,倒在地上,眼睛……兀自瞪得大大的,卻是死了……小僧的師父晦善,便在她的旁邊,頸子上一片稀爛,半邊臉……也是,啊,他的眼也瞪的極大,分明是死不瞑目,到處……全是血,小僧看呆了,卻聽得一陣狼嚎,小僧嚇得魂不附體,黑暗里見到兩只發亮的眼正盯著小僧,小僧、本以為里頭沒有活人,卻不料有人轉頭過來,沒有身子,只有一張臉,沒有眼睛的……啊……女鬼,定然是女鬼!詭異之極!”釋念伸手抱頭,嗚嗚地哭起來。 東炎說道:“什么女鬼!”釋念說道:“定然是女鬼,不然師父跟女施主怎會死了?那女鬼沒有身子,沒有眼睛,一張臉很白,很美,卻很可怕,小僧嚇壞了……一定是女鬼……”說著,喃喃不休,又哭個不停,竟如瘋癲之狀。 東炎說道:“那女鬼現在何處?”釋念想了想,忽然咕咕而笑,說道:“定然是死了,那女鬼定然是被那把火燒死了!”東炎說道:“那火是你放的?”釋念說道:“不是,小僧嚇得傻了,連滾帶爬跑了,對了,定然是神佛……神佛容不得那女鬼,就下了天雷,火燒了她!哈……哈哈哈……” 笑聲嘎然而止,是“咔嚓”一聲,釋念的頸骨已折斷。 敬安的手法干凈利落,釋念的尸體倒在那婆子身旁。敬安喚人來,吩咐人將這兩具尸體拖出去,又命人將那丫鬟處死。 室內一時沉默下來,東炎跟敬安,誰都沒有先開始說話。 不知過了多久,東炎才起身,離座,向下走了幾步,忽地將袍子一撩,雙膝一屈,向著在上的敬安跪倒下去。 敬安一怔,見狀便驚得跳起來,說道:“大哥!你干什么?!本窗矝_向前去,要將東炎扶起來。 東炎伸手握住敬安手臂,跪著不動,雙眸靜靜望著他,說道:“別扶,我、我是……要向你請罪的?!?/br> 敬安大驚,說道:“大哥,你何罪之有,別折殺我,快先起來說話?!睎|炎說道:“你且聽我說?!?/br> 叛情誼知己訣別 東炎起身,驀地跪倒在地,敬安猝不及防,被他突如其來的舉止驚的跳起,上前便扶東炎,東炎搖頭不起,只說道:“你聽我說……”尚未說完,敬安雙腿一屈,同樣跪了下來,說道:“哥哥你這是做什么!” 兄弟兩面對面跪著,一個痛心徹骨,一個失魂落魄,一個心中糾結百轉千回,一個五臟六腑宛如浸入冰水,四目相對,兩人眼中皆有淚光閃現。 敬安的手握著東炎的手臂,雙眸望著東炎,東炎卻慢慢轉開眸子,說道:“你聽我說——我這一跪,并不是毫無緣由的,我是……代人向你請罪,皆因為,往日那些謀害你的舉動,都是因我而起……” 敬安身子一抖,手上用力,說道:“大哥,你說些什么!你是被這些事情弄得、弄得……糊涂了么!怎說這話!起來,我不聽!”用力拉著東炎,便要相扶他起來。 東炎固執不肯,說道:“你聽我說完,再做決定……這件事,我也是昨夜才知,昨晚上墜香山那邊,你離開之后,我并沒有走,只因我要等一人?!?/br> 敬安一驚,一顆心似被人捏住,不能喘息,不能動彈分毫。東炎說道:“你曾同我說過,紫云縣里,也有人相害你。你以為是公子秀,本來我也以為是他……然而,公子秀的手段,哪止于此?倘若真正是他,這么多次,絕不會無功而返……昨晚上,你也看到了,本來我會命喪當場的,然而我卻好端端的,甚至我回身救你之時,那箭明明可以將你我兩個都射殺,卻偏偏沒有動作,是公子秀的話,那豈不是最好的時機,更可將你我兩人都除掉?!?/br> 敬安心頭戰戰,只望著東炎。東炎說道:“為何那人如此忌憚我?甚至不肯將我殺死?除非……我在京中,并沒什么十分交好之人,恰好就有那么一個,我引以為知己的……旁人不知,我卻清楚的很,他武藝超群,更練得一手好箭法,不輸于你,因他為人平和不張揚,我更敬愛他……當晚上,看了那暗處射來的箭,我心驚膽戰……在你走后,便詐了一詐,卻沒有想到,他當真的……” 東炎邊說,眼中淚珠滾滾落下,說道:“他當真便現身出來?!?/br> 昔日的好友,竟然是謀害親弟的幕后黑手,東炎腦中便想起昨晚那一幕:當他說完那兩句之后,果然自黑暗處,走出了一人。 那人問道:“你怎會知道是我?”聲音沉沉,帶一絲難過之意。東炎的心卻更是刺痛非凡,甚至站不住腳,旁邊靜瑗上前,將東炎扶住,東炎說道:“為何……為何是你?!” 那人說道:“兄……” 東炎厲聲喝道:“你給我住嘴!”眼中的淚已經墜下,自他現身開始,昔日情意便一筆勾消,再也不復以往了,怎會如此? 那人默然???,站在原地不動。東炎離了靜瑗,上前兩步,說道:“究竟是為何?你要害他!” 那人說道:“抱歉……”東炎說道:“原來你們一個個都知道真相為何,卻只瞞著我一個,素日里,我引你為平生知己,凡事從不欺你,你卻何忍如此對我,你這樣做,你怎對得起你我之間的情誼!——蔣方!” 那人身子一抖,雖然是黑巾蒙面,深深眸中卻流露出難過神色,伸手,將面上的黑巾一拉,露出一張虬髯遍布的臉,濃眉大眼,相貌堂堂,不是云騎尉蔣方,更是何人? 東炎看了他一眼,便不忍再看。皺眉低頭,恨不得大哭一場。蔣方望著東炎神色,情知他心頭是何滋味,忍不住也難受,手中一松,長弓落地,蔣方長嘆一聲,上前跪倒在地,說道:“是我的過錯,我一力領了,兄莫要替我難受?!?/br> 東炎回頭,望著他,說道:“你究竟為何要如此,你倒是說給我聽?!?/br> 蔣方低頭,也有淚落下,說道:“事到如今還說什么……我原本以為,要除掉謝侯,那時候,謝家的爵位便落在兄的身上……兄哪里比謝侯差?我不服,更不愿聽京中的人總拿此事來說,好似兄比不得謝侯?!?/br> 東炎說道:“你說什么,你便只是為此?” 蔣方說道:“兄待我極好,當初肅王一案,是兄替我奔走,才將我救出牢獄,免除一死,我……” 話未說完,東炎伸手指他,氣的渾身發抖,說道:“給我住口,你怎地如此糊涂!——是誰襲爵,是父親的決定,輪不到外人插手,倘若我曾對你抱怨過分毫,你如此做,倒也罷了,我可曾跟你說過什么?” 蔣方搖頭。東炎說道:“你如此自作主張,卻是為何?敬安是我親弟,難道我為了區區一個家主之位,要將他殺害才取而代之,蔣方,我素來以為你是我的知己,難不成在你心中,我是如此一個狼心狗肺,為求名利殺害胞弟的小人?!” 蔣方急忙說道:“兄,是我一時想差……我自不會以為兄是那等人,當初我也不敢如此,只是……”他欲言又止,伸手拭淚。 東炎問道:“只是怎地?” 蔣方說道:“不……沒什么?!?/br> 東炎說道:“你還想同我隱瞞什么?……我恨,你方才為何不一箭將我射死!讓我要認出你來,你讓我,情何以堪!你為了我而想要謀害敬安,我雖不知,卻也是因我未曾帶眼識人,錯信了你,好,如此一來……我便同你一并去大理寺投案自首,判一個連坐之罪?!?/br> 蔣方仰頭看他,說道:“兄……何必如此,此事同兄絲毫干系都無?!?/br> 東炎說道:“如此想來,安了舅之事,難道是你從中插手了?” 蔣方低頭,說道:“是?!?/br> 東炎扶額,半晌說道:“你起來罷,若你還念在我們昔日之情,我便同你一起,去大理寺,讓大人判罪罷了?!?/br> 蔣方伸手,將東炎的衣袖拉住,說道:“兄千萬不要自責,更不要聲張,此事并不僅是關乎我,此事、此事另有內情……” 東炎便看他。蔣方猶豫片刻,終于低頭,說道:“此事,是謝夫人命我如此做的?!?/br> 東炎身子大震。 蔣方便將當初出入謝府之時,被謝夫人召見之事,一一說來,起初蔣方也不愿,幾次三番,被謝夫人說動,便動了心思。 東炎問道:“那這一番,也是母親所設的圈套?”蔣方說道:“是?!睎|炎一瞬,只覺如萬箭穿心,鎮定了片刻,說道:“那母親同月娘如今在何處?”蔣方說道:“此刻大概在白衣庵后面的舊宅里。只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