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節
野獸的兩只三角形耳朵直愣愣地豎著,眼睛圓睜,雙雙盯著月娥,不停舔動舌頭,似是垂涎之狀。原來冬天天冷,野獸都眠了,這兩只豹子一公一母,出來覓食,循著人的氣味而來,便找到月娥。 月娥雙腿發麻,幾乎就癱倒在地,無法動彈,背靠在山石上,眼睛死死盯著那兩個豹子,滿心滿腦都是“我命休矣”!手摸在冰冷的山石上,右手的匕首幾乎也握不住,月娥哆嗦著雙腿,恨不得一刀插死自己也罷了,遠勝如今這番活活驚恐欲死…… 那兩個豹子盯著她,遠遠地望著,不急著動作,不知如何。月娥靠在山石上,一顆心幾乎喘的要爆炸開來,眼淚毫無意識地流出來,自來古代之后的種種,皆在眼前閃現,王四鵠的虐待,王婆子的刻薄,蘇青的寬厚溫柔,姚良的體貼懂事,謝敬安的無恥霸道……月娥搖了搖頭,頭在山石上撞了兩下,流著淚驀地大叫:“我不能死,我不能死!我不能死!”厲聲對自己吼著。 兩只豹子聽了這聲,便只盯著人看。 月娥來不及多想,幾乎是雙腿帶著自己,便重新向前跑去。心頭只有一個念頭:“我不能死,我不能死,你們想要逼我去死,我偏偏不能死!” 月娥發了狠,努力向前狂奔。那兩頭豹子見狀,才彼此呼嘯一聲,相互呼應,便追了上去。豹子跑起來,快逾閃電,哪里是人能夠比得過的?月娥本已經跑得極快,但是跟豹子相比,就宛如一個小孩兒在蹣跚前行相似。 月娥跑了許久,眼前山石林立,嶙峋扭曲,景物都分辨不清。身后那兩頭豹子已經近在身后,其中一頭大吼一聲,縱身就撲了過來,月娥急忙收住步子,矮身下去就地一滾,恰恰避過了那豹子的攻擊,月娥伸手在地上抓了一塊石頭,用力向著豹子的頭扔過去,一邊厲聲罵道:“滾!滾!給我滾!畜生!”她站定了腳,握著匕首,瞪大了眼睛,同那兩頭豹子對峙。 兩頭豹子見如此,竟不向前,只是在面前甩尾舔嘴,月娥緊緊握著匕首,兩只眼睛兇狠地瞪著那兩頭豹子,一邊罵道:“禽獸!一幫禽獸!你們都想要我死,沒那么容易!敢過來,我一刀戳死你們!”雖然人跟野獸的搏斗,人毫無疑問屬于下風,但月娥被逼急了,骨子里的狠勁涌上來,便將死那個字給踩得稀爛,心想就算真的沒了路,我自跟你們拼了就是了! 月娥一邊罵一邊后退,那兩頭豹子步步緊逼,三個對峙了一會,月娥額頭的汗把領口都濕了,背后的汗也濕透,風吹過來,如沐身冰水中一般,那兩個豹子似不耐煩,低低吼了幾聲,似乎在商量,一頭轉開,向著月娥左身側去,另一頭卻輕巧邁步,向著月娥右邊去。 這兩頭禽獸好似通人性,竟要用夾擊之術,月娥哈哈大笑,聲音凄厲,罵道:“不過是區區禽獸而已,竟也跟人玩心機,你們憑什么?不過就是多了利爪利齒,就耀武揚威起來了,老娘在現代的時候,看到你們的后代都在籠子里關著呢!禽獸,畜生!”恨意迷了眼也迷了腦,大聲地只是狠罵。 那兩頭豹子擺好了姿勢,其中一頭便大叫一聲,作出攻擊之態,月娥已經退無可退,反倒不怕了,臉上盡是慘烈笑容,只等待豹子撲過來的時候,就用手中匕首插入這畜生的胸口便是了,只是今生今世,再難救小郎了。 彼此正在對峙,生死一剎,忽地聽到遠遠有人大聲叫道:“姚月娘!”月娥一怔,好似聽到從云端傳來的救贖的聲響,眼光一轉瞬間,那薄淚氤氳之中,卻見有個人,乘馬飛奔而來,馬背上他身影起伏不定,大聲叫道:“月娘,伏身,伏身??!”與此同時,眼前一陣腥風撲來,月娥回頭一看,卻只看到一張血盆大口,已經到了自己面前! 為救主虎頭立奇功 要問這飛馬而來之人是誰,又怎知月娥人在此處,此事卻要回頭來說。只因月娥逃出侯府,敬安大怒之下,派人四處搜查,又在各方路口關卡設人守著。另一方則命周大派人手盯著蘇青跟姚良,倘若月娥去尋他們的話,便立刻捉回! 不料,一直到了半夜,都沒有絲毫消息傳回。敬安自己騎馬在縣上轉了一圈,也沒見到人。此時已經夜深,敬安絲毫歸意都無,胸口那團火毫無熄滅跡象,反而越著越是旺盛。 敬安駐馬,眼望著眼前夜色深沉,雖說心底極怒,很想將人找到,狠狠出氣……但腦中卻也有隱隱擔憂,到此都找不到人,難道她會出什么事?正在胡思亂想,周大說道:“侯爺,夜深又冷,風也大了些,不如先回府中,讓屬下等再尋?!本窗仓皇遣焕?,恍若未聞,心頭卻又想:“她一個女子,又能跑到哪里去?早知就……”心頭氣惱之余,略覺懊悔,只是卻是枉然。 周大見敬安不答,便識趣不做聲。敬安駐馬望了半晌,忽地聽到遙遙遠處傳來野獸嘶嚎之聲,黑夜里聽來,甚是滲人。敬安起初不在意,片刻想到一事,頓覺得脊梁發麻,問道:“那野獸嚎叫的地方,距離這邊多遠?”周大見他長久不語,開口卻問這個,頓時明白敬安心頭擔憂什么,便說道:“侯爺放心,那是十里開外的狗頭山,尋常人都不會去,山石猙獰,遍地猛獸。有時候那些野獸冬日餓極了,還會出來掠奪牲畜果腹?!?/br> 敬安想了想,說道:“這么短的時間,人不會跑到那里去罷?”周大急忙說道:“侯爺多慮了,絕對不會?!本窗餐沁?,眼神閃爍,當下說道:“讓人守緊了路口關卡……”正在此時,卻見有個小兵匆匆跑來,跪地說道:“將軍,天水鎮的王家村那里一片sao亂,像是某戶人家起火,大家伙兒都在忙著救火?!本窗不仡^一看,果然見不遠處火光熊熊,沖天而起,敬安默念道:“王家村……難道……”當下便不再多想,打馬向著起火之地而去。 敬安飛馬前去,到了現場,果然見好大火,已經有不少的鄉親百姓出來救火,也圍了若干兵丁,眼見那宅子是救不下了。敬安拉著馬看那熊熊火光,問道:“這是誰家?”周大忙問,回來說道:“回侯爺,是王四鵠的家宅?!本窗矐鹄?,問道:“那王家人呢?”周大說道:“根據街坊四鄰說,那王老頭日前死了,只剩下王四鵠同王婆,自火燒著,那兩人就不見蹤影?!本窗卜硐埋R,向著火場走前兩步,周大見狀不好,將他攔住,說道:“侯爺,危險,不能靠前?!?/br> 敬安眼望火場,心想:“怎地會突然起火……正巧她就逃了,難道說……”心慌意亂,推開周大,便向著門口奔去,周大跟幾個近身見狀不好,齊齊沖過去,敬安說道:“閃開!”周大說道:“侯爺,請勿要輕舉妄動!那姚娘子不會在此?!本窗材徽f道:“你怎知道?”周大無語,敬安疾步向前,周大情急,只得伸手將他攔住,敬安大怒,說道:“你敢攔本侯?”轉眼之間,兩人已經過了幾招。 周大到底不及敬安,被敬安一拳當胸,趔趄退開,便對其他人叫道:“你們愣著做什么,還不攔著!”其他近身才一擁而上,將敬安攔了,敬安暴跳如雷,眼前火光更勝,忽然間只聽得轟然一聲,王家的屋宇已經被燒得倒塌下來,現場觀看的眾人急急后退。 敬安呆呆望著王家毀損的宅子,一瞬間不知心底想些什么。周大起身,同幾個侍衛一起將他護著,風吹著火向著這邊刮過來,燎的人的臉皮生疼。 周大見敬安始終站著不動,心想該想個法兒將人拉走才是,卻不料正在這時,有個侍衛越過人眾來到敬安跟前,跪地說道:“將軍,大事不好了,那姚良被人劫走了!” 這一句話,卻比什么都好使,敬安頓時反應過來,問道:“你說什么?”那人說道:“回將軍話,方才有幾個蒙面人,打了我們幾個兄弟,沖入姚家,將那姚良給劫走了?!?/br> 敬安大驚,轉身問道:“可見到姚娘子了?”小兵說道:“姚娘子倒是沒有見?!本窗蚕肓讼?,問道:“人往哪里去了?”小兵說道:“他們一路向西北,奔著鎮外而去,將軍恕罪,實在是他們的動作實在太過快,等我們的人察覺,他們也已經沖過關卡,我們追也不及?!?/br> 敬安方才關心情切,失了方寸,如今腦中迅速一轉,頓時有些了悟,說道:“蒙面之人……糟糕,莫非是有人故意調虎離山?”當下快步出了人群,翻身上馬,敬安一路返回西北邊關卡,果然見守關的士兵三兩受傷,其他人向前追了幾里,不料那些人行蹤如電,武功又高,反而又重傷了個士兵,兵丁們膽寒,又因夜黑,終究也失了蹤跡,只的怏怏返回。 敬安哪里管這些,當即催馬向前便追,周大等無法,只好跟著追上,敬安追出了十里,已經到了分叉路口,望西北,就是狗頭山,望東北,卻是荒漠,哪里都不是好去處,敬安焦躁,忽地聽到狗頭山中狼嚎陣陣,敬安把心一橫,問道:“這狗頭山多少里?”周大打了個寒顫,說道:“侯爺?!本窗不仡^再問:“怎不說?”周大只好說道:“五里左右。但是……”敬安說道:“本侯要望內一探,倘若無不妥,便自會退回,再整肅軍隊,去荒漠之地?!闭f罷就要望內,周大見狀,急忙打馬而出,攔在敬安馬前,說道:“侯爺,你縱然要入內,也要等天明再說,這狗頭山中危機重重,野獸出沒,倘若有個不妥……”敬安說道:“本侯還怕什么野獸么?閃開!”周大只是不從,敬安怒的將刀拔出,說道:“再敢啰嗦,你知曉我的脾氣!” 周大卻仍舊不動,只說道:“侯爺,請侯爺以自身為重,勿要輕涉險地,更何況,姚娘子或許仍在鎮上?!?/br> 敬安略微一怔,周大說道:“侯爺只覺得那王家的一把火是調虎離山,但那些賊人只是將姚良帶走,卻沒有人見到姚娘子,倘若這又是賊人的一次調虎離山,又該如何?”敬安不語。正在這時侯,忽地聽到有嗷嗷叫聲,從狗頭山中傳來,接著有個小兵驚叫起來,說道:“有狼!” 敬安回頭一看,果然見狗頭山中,綠光點點,都是一雙一雙出現,在山石上隱隱出現,起初少,繼而多起來。頭頂上月光稀微,逐漸地看清楚,那一雙雙的綠光,竟是狼眼睛。 周大見狀急忙說道:“侯爺,此地如此險要,那些賊人必然是不敢擅入的。侯爺莫要中了賊人jian計?!?/br> 這一刻,狼群已經蠢蠢欲動,嚎叫之聲連連。敬安見狀,只好說道:“罷了,暫時回去!”一行人轉頭而回,幸喜隊伍之中點著火把,那些狼群雖然垂涎,卻不敢就出了狗頭山追人。 敬安帶兵回到鎮上,正停了馬,又見有人來報,說道:“先前王家那宅子的火已經滅了下去,里面只見一具尸首?!本窗裁枺骸笆呛稳??”士兵回答說道:“是在那王家婆子的房間內,想必是婆子?!本窗菜闪丝跉?,忽然問道:“既然如此,那王四鵠呢?”卻無人看到。敬安想了想,便說道:“加緊各處盤查,如有可疑之人,立刻拿下!” 敬安這邊下了令,那邊士兵們又是一番奔波。那白日取笑過王四鵠的些人就有人認得他,見他家里出了事,便私下里說道:“那王四鵠我們白日是撞見過的,當時他在一幢廢宅外頭,形跡可疑,我們問他,他只說自己腿累了,如今王家火起,他卻不在,莫非事有蹊蹺?” 只因敬安逼得急,于是一干人等不敢怠慢,便又重回原地,在那宅子外轉了轉,隱約間燈光,試探著撞了撞門,門竟是開著的,眾人一擁而入,大叫:“王四鵠!”直奔廳上而去,進了廳內,卻見桌子上碗筷仍在,王四鵠倒在地上,頸子已斷,流了一地血,早就氣絕多時。 眾人大驚,發一聲喊退出來,有人說道:“速回去報之侯爺?!北阌腥巳ネㄖ窗?,敬安正也沒心安睡,聽了消息,急急忙忙便來查看,見王四鵠果然已死,又看了看桌子上的碗筷,問了士兵傍晚之經過,一時隱隱猜到些端倪。 敬安正在思想,忽地見王四鵠手中緊握著一物,敬安心一動,低頭看去,將那物拉出來,一看,卻是一方手帕,敬安抖開看了看,手帕子極大,不似女子所用……然而敬安卻不由渾身一震,他自是認得,當日他誤打誤撞去姚家,見月娥肚痛,為她下廚弄得一身狼狽,她便是送著帕子給他用……昨日他抱她上床,輕薄之際將帕子從她懷中翻出,還笑了聲老舊,扔在地上,不料她竟巴巴地收藏了。怎地又落在王四鵠手里。 敬安起身,眸色一沉,心想:“定然是月娘被這王四鵠撞到,他便自作主張要留她在此,只不過……為何他卻死了,難道又是那些蒙面人所為……月娘最終又落入他們手中,然而,他們又是何方神圣?為何同月娘跟小郎過不去?到底想要如何!”敬安焦躁,踱步到了桌子邊上,望著桌上的酒菜,看看地上的王四鵠,猛地心頭一動,伸手夾了一筷子菜撥拉了一下,送到鼻端聞了聞,頓時大怒,將筷子往地上一摔,箭步到王四鵠尸身旁邊,伸腳踢過去,將那尸體踢出老遠。 周圍士兵見他忽然沖著尸體發火,都覺莫名,敬安怒道:“賤人,死不足惜!便宜了你!” 敬安吩咐士兵將王四鵠尸體拖出,隨意扔在亂葬崗。自己回了侯府,此刻已早過了丑時,堪堪要天亮,敬安吩咐人打水,將臉洗了一番。心神不寧地出外,眼睜睜看著東方既白,佳人芳蹤渺茫,心如油煎。 天蒙蒙亮,敬安出了門,騎馬在鎮上行走,心中難過,無法開脫。周大跟眾人怕他輕舉妄動,早也跟在身邊,敬安走了一會,看看周大,說道:“昨兒傷了你了?”周大見問,急忙說道:“不曾?!本窗舱f道:“本侯一時失態……以后你見我如此,就躲開便是了?!敝艽笳f道:“若在那時躲開,屬下也不配為侯爺的侍從了?!本窗残χ鴵u搖頭,此刻東方微光,敬安一抬頭,卻望見前方有物風中招搖,敬安瞇了瞇眼睛,看清楚那是一個“良”字,心頭剎那刺痛,便欲轉頭而回,正在此時,耳畔忽地想起一聲清脆叫聲,卻是犬吠。 敬安停住馬,卻見路口盡頭,一只黑黑胖胖的小狗跑了出來,跑盡了看,卻見身上黃蒙蒙的,好似蒙了塵,敬安看了一會,頓時認出這是月娥養的虎頭,敬安當時翻身下馬,向著虎頭疾走過去,虎頭不動,望著他,仰頭汪汪叫了幾聲,后退兩步。 敬安見虎頭而懷人,滿心感觸,伸手,說道:“虎頭,你過來,過來?!被㈩^卻只盯著他,向前一步,敬安伸手去抱,虎頭又跳后幾步,不停后退,亦不停汪汪大叫。 敬安一怔,便上前幾步,說道:“虎頭,我不會傷你,你過來?!被㈩^叫著,看了敬安一眼,忽然轉頭向著路口跑去,敬安一驚,拔腿欲去追。周大牽馬上前,說道:“侯爺,不如騎馬?!本窗惨娔切」房燹D彎了,便翻身上馬,打馬向前。 虎頭四爪飛快向前跑,一口氣竟跑出了鎮子,敬安追上前,叫道:“虎頭!”虎頭停下,昂首向前,汪汪又叫了幾聲。敬安望了它一會,此刻周大說道:“侯爺,姚家姐弟都不在,這狗兒怎么亂跑?”敬安沉吟片刻,說道:“本侯覺得……虎頭卻像是在給我們帶路?!痹捯魟偮?,虎頭嗖地又向前跑去,敬安急忙打馬跟上,一隊人馬,跟著一只小小狗兒向前疾馳。 虎頭四爪不停,跑的舌頭都耷拉出來,一口氣跑了幾里,敬安見它慢慢放慢,十分心疼,虎頭卻始終向前,又跑了三四里,已經見脫力,趴在路邊,只是氣喘,敬安翻身下馬,虎頭不動,敬安伸手輕輕撫摸他的頭,虎頭看他一眼,伸出舌頭舔了舔他的手。 過了片刻,虎頭重爬起來,再向前跑,敬安望著那黑色的小東西,只好翻身上馬,跟在它的后頭,虎頭跑了許久,終于停了腳,沖著眼前之路,拼命汪汪大叫,十分激烈。敬安眼睛看著那處,雙眉微皺,旁邊的周大見狀,心頭暗叫不好。 原來虎頭帶人所來之處,正是狗頭山外。昨夜里敬安來到之處。 敬安望著面前怪石嶙峋,雜樹重生所在,那一條路,全是枯草遍布,顯然人不常走,虎頭叫了幾聲,回頭看敬安,似殷殷期盼,敬安摸了摸馬背上的長刀跟弓箭,心頭意已決,便說道:“虎頭,我知道了,你的主人就在此處,你放心,我定會將人救出?!?/br> 周大說道:“侯爺?!本窗驳f道:“周大,倘若你攔阻不成,會如何?”周大想了想,終于低頭說道:“屬下自當跟侯爺同進退?!本窗惨恍?,說道:“說得好,這才是本侯心腹。本侯千軍萬馬亦不怕,怎會怕區區野獸?”當下吩咐兩個士兵帶著虎頭在外等候,敬安打馬帶著周大等幾個侍衛兵十數個士兵進入狗頭山。 這狗頭山中山石嶙峋,道路曲折,一不小心便會迷路,且不時又有野獸擋路,不一會,士兵們就殺了一頭狼,但也有一士兵不慎受傷。敬安帶人曲折走了許久,也不知何處是盡頭,那條是正路。正在迷惘,忽然聽到一陣驚天動地的嘶吼。不似尋常野獸。 士兵們盡數膽寒,敬安側耳傾聽,問道:“那是什么聲音?”士兵中有當地的土兵,便說道:“侯爺,那好似是豹子的聲?!闭f著,又響起一聲嘶吼,士兵大驚,說道:“侯爺,這似乎是兩頭豹子?!本窗舱苏?,士兵說道:“這豹子是最兇狠的,而且走路無聲,捕捉獵物是一等一,單獨的一頭豹子已經難以對付,兩頭……恐怕是一公一母,所以才會一起出行?!本窗矄柕溃骸八麄優楹卧诮??”這士兵想了想,說道:“一般都是發現了獵物,才互相呼應?!闭f著,那便的豹子吼聲越發急了,士兵急忙說道:“這好似是豹子行動了?!笔勘鴤兟犃?,都極為不安,緊緊地握著刀防范,敬安的心噗噗亂跳,問道:“這叫聲在何方?多遠?”士兵說道:“不遠,前方二三里,侯爺小心,這豹子最厲害的……” 話未說完,只聽得周大急叫了一聲:“侯爺!”那邊上白馬一拍,敬安已經入離弦之箭般沖了出去。 一干士兵見狀,沒奈何,只好硬著頭皮跟著沖去,然而敬安馬快,動作又搶了先機,他們追了一會,竟不見敬安蹤跡,周大只好叫那土兵帶路,幸而那豹子仍在叫,眾人就只沖著豹子叫聲而去就可。 且說月娥見那豹子到跟前,已經驚得木了,動也動不得,卻只聽得遠遠那人叫道:“月娘,伏身,伏身??!”聲嘶裂肺。月娥打了個哆嗦,急忙滾在地上,說時遲那時快,那人喊叫之時已經張弓搭箭,話音未落,三支箭“嗖”地并行射出,破空而去,分上中下三路。 那豹子正搭爪撲人,月娥正伏身,頓時之間,敬安三支箭,幾聲悶響,一支中那豹子頸子,一支中胸口,一支在腰腹之上,三支箭破腔而出,去勢不歇,竟然一直撞到山石上去,深深入里,那豹子垂死嘶吼一聲,竟被三支箭給緊緊地釘在了山石上! 那邊白馬被豹子吼叫聲所震,四蹄發軟,長嘶一聲剎住去勢。敬安正全身望著那邊情形,一時不察,頓時便從馬上滾落下來,跌在地上,不知輕重。 敬安從地上爬起來,命不顧地向著月娥方向跑去,月娥驚魂未定,在地上回頭看那豹子,偌大一頭豹被釘在山石上,長尾兀自蛇一般在搖擺,嘶聲慘叫,旁邊那一只見狀,仰頭嘶吼一聲,狀甚暴怒,便向著月娥撲過來。敬安見狀,似瘋了一般,然還差幾步到月娥身邊,情急之下一個箭步飛身過去,猛地抱住月娥,就勢在地上打了幾個滾,才避過那豹子兇猛一擊。 博一笑敬安身浴血 敬安射了那三箭,情急之下幾乎用盡全身氣力,如今奮不顧身飛身過去,將月娥抱住,順勢在地上滾了兩滾,才避開那豹子的雷霆威怒一撲。月娥被他擁在懷中,連滾幾滾,已經是頭暈腦脹,只聽得敬安問道:“有無傷到?”月娥未及開口,忽地覺得有什么滴滴答答落在自己臉上,定睛一看,卻見敬安在上,肩頭的衣裳被撕裂開,鎖子甲的帶子亦斷了,幾道深深血痕,好似被鐵笊籬犁過了相似,血噴涌而出。 月娥大驚,不由地尖叫一聲,敬安將她抱起來,說道:“別怕,我在此?!睂⒃露鹨槐?,放在旁邊巖石邊上,說道:“別動?!弊约杭膊介W身向前,將月娥擋在身后。月娥本是驚他受了重傷,他卻以為是受驚過度所致。踏前兩步,將腰間長刀拔了出來。 那被敬安釘在巖石上已經垂死的,乃是一頭公豹子,這一頭母豹子見公豹如此,動了怒性,獸界中母豹比公豹更性惡數倍,極是記仇難纏的,這母豹見公的受傷,自己又一擊不中,兩只眼睛瞪得滴流圓,爪子在地上不停刨來刨去,蛇一樣的尾巴擺來擺去,終于仰頭一聲長嘯,沖著敬安又撲過來。 敬安見它來勢兇猛,本是要避開鋒芒的,怎奈月娥在身后,敬安皺眉咬牙,說道:“好畜生!”揮刀而上,那長刀雖利,怎奈豹子皮骨如鐵,敬安用力,卻只在它頸間劃了一道血痕,豹子性起,認得敬安就是傷了她同伴之人,勢必要敬安死,就勢一撲,將敬安撲倒在地,敬安肩頭又受傷,握不住那刀,被豹子一爪子撥拉旁邊去,豹子長吼一聲,低頭向著敬安頭上就咬過去。 月娥在邊上看著這一幕,驚得渾身發抖,大叫一聲:“謝敬安!”幾乎就把頭轉開去不忍相看,敬安用盡畢生氣力,抬腿用力向著那豹子腹部一踢,手臂向前一擋,豹子一嘴咬在敬安手臂上,然而身子卻被敬安踢開。 豹子脫嘴,滾地又立刻起來,敬安撐著身子飛快起身,重握了刀。月娥膽寒,盯著他的手臂,卻見他手臂上套著的是鐵護甲,幸而如此!然而那豹子一咬何其厲害,那護甲已經扁了,緊緊卡在手臂上。 敬安滿臉血,用未受傷的肩頭蹭了蹭臉頰邊上血跡,仍盯著那豹子,那母豹回頭一看,釘在巖石上的公豹已經僵硬死去,母豹見狀,仰頭長嘶,聲音凄厲之極,再度便向著敬安撲過來,敬安緊緊握著長刀,就在母豹沖過來瞬間,敬安見她起身一撲,自己反倒不后退,直直撞入那母豹腹下,長刀側身,斜斜地直刺入那母豹的腹中。 母豹從空中落地,敬安長刀一拖,母豹腹中血噴濺如涌,敬安后退兩步,月娥已經起身,從后將他扶住。敬安眼睜睜望著那母豹,在地上兀自向著這邊沖了兩步,終于停住腳步,又看那公豹一眼,驀地仰頭叫了一聲,聲音凄厲如嚎,跑到公豹跟前去,叫了兩聲,終于調頭走了。 敬安同月娥看著這一幕,各自震顫,那母豹腹部受傷非輕,腸子都拖出來,竟還能離開。敬安卻管不得那么多,身子一抖,雙腿全沒了力氣,向后便倒。月娥用力抱著他,叫道:“侯爺!” 敬安眼睛閉了閉,又睜開,說道:“你……傷了沒?”月娥說道:“我……沒?!本窗矒瘟藫紊碜?,說道:“還好?!甭刈似饋?,低頭看了看自己肩頭,笑了一聲,說道:“好個畜生?!痹露鹂粗募?,心情復雜,說道:“侯爺,你受傷了?!本窗膊淮?,說道:“你……怎在此?”月娥忽地想到小郎,便說道:“是有些蒙面人,擄了我跟小良?!本窗舱f道:“別急,他們人在何方?” 月娥望著他,問道:“你……你能幫我救小良么?”敬安望著她,本是極惱恨她的,不知為何,此刻卻全無惱恨之意,便點頭,說道:“你要我救,我便救?!痹露鹂粗仟N的樣子,半身是血,忍不住心頭一酸,低下頭,說道:“我……你傷了,怎么止血才好?”敬安說道:“一會人便來了,不慌。先說說——你要我救么?” 月娥忍不住掉了淚,輕聲說道:“嗯?!本窗残α诵?,伸手握了她的手,狀甚欣慰。 片刻果然周大他們盡數趕到,望見巖石上釘著一頭豹子,都吃驚戰栗,又看敬安如此,急忙拿了藥來給他包扎。敬安始終手握著月娥的手,不肯放開,一會兒包扎好了傷口。周大說道:“侯爺,你受傷頗重,姚娘子也找到,不如先回去?!痹露鹦念^一跳。敬安卻說道:“暫不能回?!敝艽笳f道:“侯爺!”敬安說道:“小郎還在那些人手上,須向內再探?!敝艽笳f道:“侯爺你的傷不能耽擱?!本窗策@才慢慢起了身,說道:“休息了一會,好的多了,走罷!”說著,不由分說,牽著月娥的手向前,士兵將那白馬牽了來,敬安翻身上馬,動作利落,全不似受傷狀,上了馬,便向月娥伸手,月娥的手握了握拳,始終有些心結,敬安一笑,不由分說手上用力,將她拉起來,另一只手抱了抱,便將她抱上了馬。 月娥本想掙扎下馬,一眼看到他手臂上扁了的鐵護甲,頓時怔了怔,暗暗嘆氣低了頭。 敬安便抱著月娥,兩人同乘一騎,向前而行,身后的士兵將那豹子取下,一路抬著,似因為殺豹之威,一路再也沒有其他野獸前來sao擾,敬安帶著士兵,走了不久,月娥說道:“我就是從前面那個山洞出來的?!本窗舱苏?,忽地說道:“那山頂有人在?!?/br> 月娥聞言抬頭,果然影影綽綽,似看到有個人站在山頂上,卻看不清。敬安看了一會,說道:“似是個高手?!蓖A送?,又說,“人下去了。咦,想做什么?” 正要帶兵向前,忽然面色一變,說道:“低頭?!痹露鸩恢獮楹?,轉眼之間,卻見一支箭破空而來,月娥大駭,驚得一動不能動。敬安靜靜地,伸手向前一抄,那箭硬生生地在月娥面門之前停住,月娥目瞪口呆,眼睛瞪得大大的,只顧呆看。 敬安笑道:“米粒之珠,也放光華?!庇直Я吮г露?,微笑說道:“以后叫你低頭,可要快些,雖然這些只是小伎倆,不過若是遇到高手,可是難辦了?!痹露鸢櫫税櫭?,不言語,敬安說道:“噯,這箭上有書信?!?/br> 月娥急忙抬頭,敬安將箭上隨附的書信取下,打開來看了看,雙眉微皺,卻是不語。月娥問道:“寫什么?” 敬安收了信,說道:“沒什么?!痹露鹨苫罂此?,敬安眼望前方,忽然說道:“周大?!敝艽蟠蝰R上前,說道:“侯爺?!本窗舱f道:“你同眾人,護著姚娘子,就在此處,不用向前?!敝艽笊碜右徽?,說道:“侯爺呢?”敬安說道:“本侯去探一探?!敝艽髷嗳徽f道:“侯爺,不可!” 月娥也問道:“究竟怎樣?你一個人去做什么?”敬安看了她一會,說道:“我自有道理?!痹露鹫f道:“聽說他們人很多,你一人怎可使得?”敬安笑道:“你是關心我么?”月娥將頭轉開,說道:“我……我只怕去的晚了,小良……”敬安眸色沉了沉,說道:“我既應了你,自會將人救出來?!闭f著,便抱了抱月娥,說道:“下馬?!痹露疬t疑,敬安說道:“怎么了?”月娥說道:“那信上到底說什么?” 敬安望著她,說道:“你以為我瞞你不成?”說著,便將先前那信給月娥看,月娥展開看了了一會,見上面寫道:謝敬安一人前來,多一人,姚良危矣。 月娥看罷,默默無言,周大將信取了過了,看了片刻,說道:“侯爺,這賊人明明是有備而來,這是誘敵之計,侯爺千萬莫中了別人jian計?!?/br> 此刻月娥心中也隱隱有所察覺,這賊人不光是沖著她跟小良而來,恐怕最終目的卻是為了敬安,驀地想到前幾日黑風堡之事,那兩個賊人擄自己到祖帝廟,不也是為著引謝敬安前去? 敬安說道:“難道就怕了他們,本侯自有道理?!敝艽笳f道:“侯爺你已經受傷,萬萬不可如此!”敬安怒道:“用你多話,讓路!”周大望著敬安,說道:“侯爺,為了區區一個女子,值得如此么?”月娥一驚。敬安喝道:“周大!” 不料周大卻并不退讓,反看著敬安,說道:“侯爺,為何你一遇到這女子就失了分寸,全然不似平日冷靜,何況侯爺你萬金之軀,非親非故,為了他們姐弟冒險,又算什么?倘若侯爺有個三長兩短,我等都要以死謝罪,此事分明是那些賊人設謀,侯爺不聽勸,屬下只有死諫!” 他這話說的有理。月娥也知,就算有內情在其中,敬安的確也不必為他們甘冒奇險的,何況他為了相救她,已受了傷。然而此刻除了他,又有誰能救姚良?月娥心底難受,只是低頭默默流淚。 敬安只覺得月娥的身子微微發抖,便按了怒氣,說道:“誰說本侯會死?本侯命大的很,那些區區陰謀陽謀,本侯還不放在眼里,難道在爾等眼中,本侯如此不堪一擊?” 周大卻并不聽他的,只說道:“侯爺,今日斷然不能讓侯爺孤身前去的?!本窗才溃骸澳阆肴绾??!”周大望著敬安,又看了月娥一眼,說道:“屬下怎么也不會叫侯爺涉險!”說著,也不聽敬安再說什么,便撥轉馬頭,打馬向前狂奔而去。敬安一怔,繼而明白他的用意,怒吼叫道:“周大,給我回來!”周大只是不停,敬安無法,只好打馬狂奔跟上。 敬安策馬奔了許久,遠遠見前方周大駐馬停下,不再前行,敬安心知有疑,便沖過去,先罵一聲,說道:“再不聽命亂動,你就回京城去罷!我不用你!”卻見周大眼睛望著前方,仍停著馬,懷中月娥也驚叫了一聲,伸手捂住嘴。敬安轉頭一看,卻也驚了一跳,急忙伸手,將身后追隨而上的人馬給喝止住了。 卻見前方,一字兒排開有六七個人,各都騎著馬,此刻其中一個翻身下馬,自馬背后扯過一個被捆綁著的人來,看樣貌正是姚良,月娥大叫一聲:“小良!”姚良叫道:“jiejie!”那人將姚良橫拖豎拽,拉到馬前,手上露出一把尖刀來,月娥尖叫一聲,掙扎著下馬,敬安死死將她抱住。 那蒙面人手起刀落,在姚良的身上刺了一刀,血頓時就飚出來,姚良痛的慘叫。月娥亦大叫:“小良!”聲音都變了,眼前發黑,恨不得替了姚良。 周大等亦看的呆了,不敢輕舉妄動,獨敬安叫道:“住手!” 這一刻,對方馬上,有人才說道:“小侯爺,不是叫你一人前來么?怎地沒膽,帶了這許多人來壯膽么?”周圍人聽了,均都哈哈大笑。 敬安說道:“是我一時未曾管束手下,并非有意為之!” 那頭領的人便說道:“剛剛一刀,不過是小施懲戒,如今,小侯爺請命你的人撤退到三里開外。不然的話,就活剮了這小子?!本窗舱f道:“你們想如何?”那人說道:“只不過有事,想同小侯爺單獨說說?!?/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