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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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平寒啪地扔掉手機。 手機砸向對面的墻,摔得四分五裂。 就知道她打電話來準沒好事!就知道這個母親早就把他這個兒子當成“怪物”!就知道無論多少人承認了他們,這個名義上是他“母親”的人都會拿刀戳進他心里!就知道——就知道—— 由于心情不平靜,季平寒的呼吸變得紊亂而急促,臉色也泛起幾分不正常的蒼白。 張遇奎見狀心中焦急,跑到季平寒身邊替他順氣。他是個大老粗,但跟在季平寒身邊那么多年,季平寒冷了熱了他都難過,這會兒語氣都變成了蹩足的安慰:“別氣,別氣,平寒,別氣,深呼吸,把呼吸順過來?!?/br> 季平寒按照張遇奎的勸說一步步緩過氣來。 他側頭看了眼張遇奎,笑了笑,說:“這么多年了,你這張嘴還是這么笨,每次都是這兩句話?!?/br> 張遇奎見他恢復如常,高高興興地說:“有這兩句就夠了,我可不希望練習機會太多?!?/br> 季平寒親了張遇奎一口,說道:“繼續吃飯吧?!?/br> 季平寒照常到公司。 傅徵天剛從首都回來,表現得特別勤快,每天從早忙到晚,偶爾還會加班加點到夜深。 接下來的日子都很平靜,傅徵天每忙完一段時間都會去跟寧向朗聚半天;寧向朗也沒什么異常,和傅徵天還是跟以前一樣往來,偶爾聽說傅徵天又熬著沒去吃東西就會像往常一樣帶著午飯或晚飯過來跟傅徵天吃一頓。 傅徵天沒有拒絕過他母親給他安排的宴會和聚餐,再怎么忙碌,在父母請來的朋友面前也表現得彬彬有禮。 寧向朗忙于張羅瓷藝賽,嘉賓、評委、參賽者,哪個他都要去打交道,審核方案、申請場地、聯系媒體,哪一環節他都得把關。幸虧他朋友多、人緣好,要不然還真搞不過來。 一切都進行得非常順利。 可季平寒總覺得他們正踩在薄冰上,那感覺非常危險,仿佛下一秒他們就會栽下去。 站在長輩的角度來講,季平寒并不贊同他們走到一起,因為他們可以選擇更輕松的路——他們不像當時的他一樣,對感情渴望得只要別人給一點點好就會淪陷。 季平寒收到瓷藝賽的邀請函時終于忍不住了,他找來傅徵天坐下說話。 對于季平寒這個舅舅,傅徵天一向是很尊敬的。他主動給季平寒倒滿茶:“舅舅,有什么事嗎?” 季平寒說:“我想跟你聊聊小朗?!?/br> 提到寧向朗,傅徵天心里變得柔和——這也許是他心底最柔軟的一塊,光是聽到一個名字都能讓他感到愉快。 傅徵天臉上并沒有表露半點情緒,反而抬起頭直視季平寒的眼睛,露出了一絲微笑:“肯定是小朗要你去給胡家灣的瓷藝賽撐場吧?他那家伙臉皮厚極了,肯定還想找舅舅你那邊的觀鳥區借點人?!?/br> 季平寒怔愣。 傅徵天提起寧向朗時語氣卻是很高興,話里也絲毫沒有掩藏住那份親近,但他聽起來總覺得有不對勁的地方。 他銳利的目光從傅徵天臉上掃過,卻沒有找出半點端倪。 季平寒說:“你這么一說倒是提醒我了,前邊已經把我的觀鳥區負責人拉過去當‘參謀’了,我得防著他得寸進尺地跑來要人?!彼油暝挷绾缶桶褜υ捓卣},“但今天我不是想聊這個?!?/br> 傅徵天早就把季平寒的意圖看得一清二楚,所以在聽到季平寒執意要聊另一個話題時連眼神都沒有絲毫變化。 在他明白自己的心之后才發現,原來他們之間的感情已經表現得那么明顯——幾乎所有的人都發現了。 也許他跟寧向朗之間“有點什么”就是季平寒發現的,進而轉告給他父母,想讓還沒萌芽的“不正?!备星橄粲跓o形。 傅徵天有自己的一套情報來源,不難知曉當年季平寒隱匿的真相。大概正是因為當年吃過那種不撞南墻不回頭的苦,本來最應該站在他這一邊的季平寒也認為他和寧向朗不應該走那條路。 他們都是為他好、為他們好、為他們的將來好、為他們……反正是一片好意,一片苦心。 傅徵天比誰都早熟,無論是父母還是季平寒的想法,在他面前都無所遁形。 正是因為看得清楚,他才沒有選擇的余地。 但是沒有關系,他跟寧向朗之間的默契依然在。沒有過密的聯系、沒有過于親近的觸碰,但他們之間的相處永遠那么輕松。 就像他一眼就能看透其他人的心思一樣,寧向朗也能輕松地理解他的所有想法。 即使只能是朋友,他們依然比一般朋友要靠近。 這就足夠了。 只是那無法觸及的幻夢總是被人翻出來來來回回地提及,傅徵天能做的也只有把內心的真正感受壓往心底更深處,藏得更加嚴實。 傅徵天明知故問:“那舅舅想聊什么?” 季平寒說:“我想聽實話,只要一句就夠了,徵天,你是不是喜歡小朗?” “當然,”傅徵天答得平靜,“從小到大我都喜歡小朗這個朋友,比喜歡任何同齡人都要喜歡?!?/br> 季平寒忍不住問:“只是朋友?” 這句話本來就是傅徵天心底的一根刺,可季平寒問到了,傅徵天不得不把這根刺扎得更深。 傅徵天聽見自己平和又篤定的聲音響了起來:“只是朋友?!彼D了頓,又補了句,“我唯一的朋友?!?/br> 季平寒一滯,對上了傅徵天幽沉的目光。 傅徵天從小就懂事過人,從來都不需要人cao心。唯一比較令人擔心的只有一件事:他朋友太少。 當時傅徵天跟寧向朗走到一塊,傅麟夫妻倆都挺高興的,覺得傅徵天終于交上了朋友。 在寧向朗的牽線下,傅徵天跟其他人倒也處得不錯,只不過寧向朗對他的意義依然是不同的。 如果他們現在因為莫須有的懷疑反反復復地試探他跟寧向朗之間的關系,說不定會造成反效果。 而且沒了寧向朗這個朋友,傅徵天不就又回到了當初那個令人擔心的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