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四章 窮瘋了
此時此刻,沈其音盼望的大新聞正在皇宮的金殿中上演著。 之前剛剛哭過一次窮的戶部尚書張啟真,也不知道是不是窮瘋了,只說為防奢華成風,居然要對京中正在大賣的香水增收十倍于商稅的重稅。 五稅一??! 怕是只有最貪婪的暴君才會設下如此繁重的賦稅。 只聽加稅二字,有個小御史下意識地就想要反對,卻被同僚扯住了袖子。攔他的年長御史輕輕搖了搖頭,還暗藏深意地往對面武將的隊伍里看了一眼。 看的是誰?哦,是臉色鐵青的虞國公??! 小御史這才想起來賣香水的余馥齋是誰家的產業。再想想小國舅對人家張家做過什么,也就不想蹚這趟渾水了。 而文官隊伍里稍微交頭接耳了一下,要么是跟這小御史想法相同,要么是把張啟真的動作當成了文武之爭的某種延續。所以張啟真的提議雖然駭人聽聞,但一時間并沒有哪個文官跳出來反對。 而武將那一邊呢,自然就有人要替老肖抱不平了。 幾個嗓門大的將軍站出來一通咆哮,指責這樣的重稅簡直喪心病狂,而且毫無道理。有了老兄弟們的支持,肖萬山的臉色這才好看了一些。 龍椅之上,宋世平也有些摸不著頭腦。 在他的印象里,張啟真是個鐵面無私的老臣,雖然也經常直言進諫,但像今天這么咄咄逼人的時候的確不多。而且這項提案之中……是不是夾雜了私情呢? 沈其音昨日到張府登門拜訪,之后連人帶禮一并被扔出府外的事情,宋世平也有所耳聞。也許正是此事刺激了張老尚書,才會讓他忽然對肖沈兩家合作的生意喊打喊殺起來吧。 如此看來,老大人應該正在氣頭上,也不好直接拒絕,所以宋世平說道 “此事并無先例,必須慎重,不可急于一時,還是改日再議吧?!?/br> 宋世平想著往后拖兩天,等張啟真冷靜下來,堂堂國之鼎重,應該也不會再為子孫的一點小怨而誤了國事。 可沒想到,在宋世平宣布退朝之后,張啟真忽然喊道 “陛下,老臣自請留對!” 聽聞此言,金鑾殿上一片嘩然。 張啟真這是申請向皇帝單獨奏對。成朝立國以來,這種事情可并不多見。 畢竟大臣和皇帝探討公事,理應是一清二白,沒什么需要避諱旁人的地方。 真要回想起來,大臣自請留對的事情在整個大成朝一共只發生過四五次,根據之后朝中的變動往回倒推的話,幾乎每一次都與彈劾同僚高官有關。 這也算是人之常情了吧——有十足把握或是態度決絕的大概會在朝上公開彈劾,但若是駭于對方的威勢,或者沒有絕對證據的時候,就只能選擇背后打小報告了。 所以在眾人眼里,張啟真這一次真是咬住了肖家不松嘴啊。此時自請留對,不是彈劾肖萬山又能是為何??? 宋世平嘆一口氣,決定還是為了國丈單獨開導一下張啟真比較好,于是說道 “好,那張愛卿就到御書房等朕吧?!?/br> “臣遵旨!” 留下趕往御書房的張啟真,其他文武百官出了金殿,排著隊列往皇宮之外走去。 一出了宮門,官員們立刻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議論了起來。 “張老大人今天這是怎么了?實在是有些一反常態??!” “聽說是被小輩兒欺上門去,心里不痛快吧。其實張大人說的在理啊,那香水的確是靡費甚重,我家夫人和女兒卻恨不得……唉!賺了那么多錢,是該多交點稅才對!” “但真要開始課重稅的話,總不會止于香水一物吧?到時候城門失火殃及池魚,整個商稅都調高的話,這不是砸人飯碗嗎?” “放心,張大人只是一時激憤,到了陛下那里也不會通過的。再退一步,若是陛下真要行那與民爭利之事,夏相也不會視而不見的!……夏家的生意做得可比你我都大?!?/br> 而夏伯嚴此刻也的確顯得憂心忡忡,在他身旁,左都御史崔敏靜低聲問道 “夏相,張大人今日之舉,跟您通過氣了嗎?” “……沒有。他若是提前告知過,本相斷不會允他提出如此荒謬的稅法。五稅一?簡直聞所未聞!” “那或許是張大人抑武心切,又見香水獲利太多而國庫卻連年空虛,一時糊涂,所以才想出了這荒唐的法子吧。只是不知,張大人自請留對,會不會說動陛下啊?!?/br> 崔敏靜的臉上滿是憂慮,眼睛里卻有一絲笑意。 他是個有野心的人,連宰相的位子都想做一做呢。不過那個夢想有些不切實際,但若是能找個機會調任戶部尚書也好??! 雖然左都御史和戶部尚書同為正二品,官職上不分大小,但手中的權柄和地位的高低可就完不同了。戶部尚書掌握著朝廷的財政大權,可以說是六部五寺里最重要的主官了,九卿之中,其地位大概可以和吏部尚書分列一二,平分秋色。 張啟真雖然在任上兢兢業業,并無疏漏,但畢竟年事已高。崔敏靜早就想著等張啟真告老之后,自己能有機會接任戶部尚書。而今日見張啟真語出驚人,行事不當,崔敏靜忽然覺得,也許這戶部尚書的位置離自己又更近了一些。 夏伯嚴能察覺到崔敏靜的心中所想,卻沒有輕易表態,只是冷冷地說道 “就算說動了陛下,本相這里也會守住底線,斷不會讓苛捐雜稅壞了民生!崔大人,你就安心好了!” 文官這邊議論紛紛,武將那邊也沒閑著。作為核心的當事人,肖萬山一下子就被幾位老兄弟給圍了起來。 “老肖,你放心!有哥哥在呢,絕不會讓那老酸儒得逞!” “就是就是!五稅一?他怎么不說一稅五呢!窮瘋了吧!” “先弄個什么監軍制度,往咱們脖子上栓鏈子,現在呢,又想搶咱們碗里的吃食,實在是欺人太甚了!老肖別怕,有什么麻煩,兄弟們幫你一塊擋著!” 肖萬山很感動,自己在軍中的人緣果然是不錯,一遇到難處就顯出來了。 他連連道謝,就想要牽馬回府,可身邊的將軍們還是拉著她說個不停。而且說著說著,這味道就有點變了。 “老肖,咱們家家都開買賣,知道那些酸儒為什么專盯著你嗎?是因為你那余馥齋的生意做得太大了!” “是??!現在京城的豪門太太,誰要是沒用上香水,那都不敢出門的!不光自己要用,貼身的丫鬟侍女也都用上點,那才有排場呢!還每天換一種香型……你說說老肖,光賣香水,你們肖家賺了多少錢?別人能不眼紅嗎?” “用那些酸儒的話說,這叫木秀于林,風必摧之。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他們那花花腸子甩出來,老肖你就算擋得住一次,也還會有下一次的。倒不如把買賣敞開來,咱們兄弟幾個都投上份子,合伙經營!” “哎對!咱們幾家聯合在一起,那些眼紅的人也就不敢輕動啦!” 肖萬山張大了嘴巴,不知道該說什么才好。 一陣風吹過來,肖萬山抬頭看看幾位口若懸河的老兄弟……他們的眼睛,好像確實有點紅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