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三章 另一種論調
“什么?你跟陛下說自己是外戚,注定一生碌碌無為,所以沒必要娶我管著你?” “嗯,發自肺腑之言!” 沈其音居住的棧大堂里,肖錦得意地滿飲一杯,似乎沉醉于自己坦誠敢言的男子氣概之中。 沈其音伸手在他的腦門上使勁彈了一下,埋怨道: “你就不會用點別的說辭?你這樣講的話,豈不是說一旦陛下委以重任,給你建功立業的機會,你就沒有拒絕這門婚事的理由了?” 肖錦一愣,隨后擺手笑道: “委以重任?那怎么可能!我可是外戚??!” “外戚怎么了?那些文官搞歧視也就算了,怎么你自己也看不清楚?” “前車之鑒嘛,歷朝歷代亡于宦官外戚者甚多……” “那是亡于外戚專權!重點在專字上!”沈其音把棧的木桌子當成黑板一樣,半握拳頭,用手指節敲得梆梆響,“當一個人臣在朝堂之中獲得了過于龐大的集權,權傾天下,自然就會埋下禍根。而之所以外戚尤甚,是因為他們依仗后宮之中的裙帶關系,更易獲得與才能貢獻不符的權勢地位,而且由于身為皇親,地位穩固,難以被其他官員威脅。但只要皇帝英明,外戚自律,二者滿足其一,即便外戚參與到朝政軍務當中,也不會出現專權之禍。我問你,‘任人唯親’四個字,錯在哪個字上了?” “……親?”肖錦小心地選了一個答案。 沈其音又一個腦崩兒彈在肖錦的額頭上。 “笨吶,我剛才的話白說了嗎?當然是錯在‘唯’字上啦!” 沈其音很想把一打外戚利國的例子甩到肖錦臉上,可無奈他熟知的歷史在這里就如同鏡花水月,什么衛青,竇危,長孫無忌,孫繼宗……這個世界上根本就沒出過這號人物,說出來就跟編故事沒什么區別。 無奈,只能勉強找個先秦的例子佐證一下觀點了。 “《呂氏春秋》中《去私》一篇里曾有‘舉賢不避親仇’之言,舉了晉平公選才,祁黃羊舉薦的例子。外舉不避仇,內舉不避子,祁黃羊可謂公矣——這可是來自孔子的稱贊?,F在的儒生儒臣書都都傻了,不知變通,才會死咬著外戚不得干政的規矩。你聽他們的干嘛?” “所以你是說,姐夫還是有可能會重用我的?” “只要你有那個能耐!” 肖錦聽了眼睛直發光,雖然他辦報紙辦得很開心,甚至比領兵打仗更有成就感。但作為肖家獨子,他可不會忘了家族的利益與傳承。只要朝廷給機會,該打仗該立功的時候,他肖錦依舊是當仁不讓。 肖錦高興了,沈其音可沒那么開心。 “這話只是陛下聽了還好,若是傳到皇后娘娘耳朵里,事情就該熱鬧了?;屎竽锬锬敲匆獜姷呐?,怎么會容忍幼弟不思進取,隨遇而安呢?說不定更下決心讓我嫁進肖家,好好教你管你……就像現在這樣!” 沈其音見肖錦傻笑著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之中,氣不打一處來,連著在他的大腦袋上彈了三下。 肖錦吃痛,一手護住腦門,一手反過來去撥沈其音的手,兩個人就在棧的大堂里鬧將起來。 反正棧已經包下了沒有別的人,大家都是朋友,也就沒那么多顧忌了。 二人玩笑打鬧的時候,正好棧大門被推開,宋知璃走了進來,身后還跟著狗皮膏藥一樣的宋雪筱。 看清了來人,沈其音和肖錦也僵在那里,一時間,八目相對,仿佛空氣都凝固了一樣。 宋知璃神色復雜地看了二人一眼,胡亂打了個招呼,就往自己的房間走去。宋雪筱也挑著眉毛跟了上去,從沈其音身邊經過時還重重地哼了一聲,不知是在諷刺還是示威。 肖錦嘆了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袍服,說道: “好啦好啦,以后不跟你鬧了,被人撞上多不成體統?!?/br> “也對,是不該打你腦袋,越打越傻了怎么辦?”沈其音輕輕拍了拍手,動作瀟灑,臉上卻怎么也灑脫不起來,“你說他倆整天一起出門……到底干什么去了?” 肖錦繼續喝酒吃菜,漫不經心地答到: “你問我,我問誰去呀?” 宋知璃的行程動向頗有些神秘,沈其音有心探究,卻沒有節外生枝的閑暇。 第二天早朝,宋世平果然出手了。只隨口說了一句聽聞京中又有報紙問世,但內容卻多有不妥,為京城民風考慮,還是應當調查整頓一番為好。 在夏家的補救措施出臺之前,皇帝先開了金口,哪怕最終的結局都是一樣的,這功勞和名聲也不會落在夏伯嚴頭上。 頭一次真正參與到朝堂爭斗中的肖錦很是興奮,總覺得這是一場意義重大的勝利,沉重打擊了權相的聲望。 “行了行了,還慶功酒?昨天晚上剛喝過一場,今天白天接著喝,都不用做正事了嗎?有這功夫,還不如多面試幾個編輯和記者,后面幾天肯定要忙破頭的,局面還不知道會有什么變化呢,小心點吧!” 沈其音這話不是危言聳聽,站在對面的畢竟是把持朝政多年的一國宰相,計劃可以大膽,但態度必須謹慎。不管是誰起的頭,不管口碑銷量如何,不管今后會面臨怎樣的處罰與整改……現在夏家手上也有一份報紙了!光這一點,就值得沈其音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來。 而夏伯嚴那一邊,經過早朝上的小小插曲,心情肯定不會太美妙就是了。 “本相讓你提早發售第二期,盡快亡羊補牢,可你是怎么做的???一拖再拖,拖到陛下發話都還沒完成?再拖下去,怕是按時發售都難了吧!” “姐夫……我也難??!您說的第二期要多發點正經文章,可那文章也不是天上掉下來的,還不是得請人一字一句地去寫?小弟我又不認識什么正經文人,韶文介紹的幾位又都不是什么快手。就那幾位爺的速度,小弟能按時把第二期排完,就已經算是勞苦功高了呀!” 董宇恒一面秀委屈一面邀功,那市儈的丑態讓夏伯嚴無法忍受。 “自己惹下的禍事,連補救都做不好,卻還敢稱功?沒用的東西,滾滾滾!” 滾? 一向文雅的夏伯嚴口出此言,在董宇恒聽來還是頭一回。抬頭一看那青筋暴起漲得通紅的老臉,董宇恒也不敢再爭辯,逃也似地離開了夏府。留在夏伯嚴面前的只剩下戰戰兢兢的夏韶文一人。 “父親……”夏韶文只覺得口干舌燥,什么話都說不出來。 可董宇恒離開之后,夏伯嚴臉上的憤怒卻忽然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根本無事發生一般。夏伯嚴飲了一口茶水潤潤喉嚨,爾后竟然微笑著對兒子說道: “韶文啊,你的文章寫得不錯?!?/br> “……啊……?” 本以為是烏云密布,暴雨如注,可沒想到天象突變,云開雨歇,陽光灑過來還是前所未有的和煦。 這讓夏韶文徹底懵了——我爹該不會是給氣暈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