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 云領
風部統領叫魏風,雷部統領叫魏雷,雨部統領叫肖雨,那么神神秘秘的云部統領……該叫個什么云呢? 沈其音一直覺得,隱衛這個特務機構,或者說密諜組織,并不是非常嚴謹。 任人唯親,人手不足,財源有限……問題一大堆。雖然也能把該辦的事情辦下來,但跟另一個世界的什么東廠錦衣衛比起來,就顯得非常的不專業。 究其根本原因,是因為隱衛完全遵從著宋世平的意志。一群他最信賴的人,按照他制定的規矩,做著他認為正確的事。 當皇帝不信厚黑,固執地維持著一個較高的道德準則時,他的爪牙自然也就沒有那么尖利恐怖了。 論起道德水平,沈其音就不能不感嘆一下老宋家的家教了。 文官一派的齊王不用多說,哪怕丟了皇位,整個人都黑化了,用最陰暗的心思醞釀了半年,都沒干出什么缺德事來。雖然也有能力不足的緣故,但良好的道德水準也應該有一半功勞。 然而就連整天跟武將混在一起的宋世平,上了戰場是悍勇無雙,脫下戰袍穿上龍袍,做起事來也還這么賢良淑德,就真的很說明問題了。 所以這一家子老好人,是怎么在亂世之中一步一步掃平天下的呢?這個歷史問題,說不定很值得好好研究一下。 京華報社的三樓,寫著社長室的木牌還很新。肖雨推開門,把沈其音讓了進去,又從外面把門關上。 不知是何緣故,這間社長室里空空蕩蕩,只有一張八仙桌,兩把太師椅,再無其他陳設家具。一個男人站在窗邊,俯瞰著樓下街道上的車水馬龍。 見沈其音進屋,那人連頭也沒有回,依舊看著窗外說道: “沈縣主,一別多日,別來無恙???” 這聲音好耳熟!沈其音確定自己曾經聽到過這個人說話,而且就是在最近,但她卻怎么也想不起來……哪怕看著對方的背影,也只看出來是個年歲不老的成年男子,這讓沈其音毫無頭緒。 難道是前來沈家參加葬禮的其中一人? 猜不出對方的身份,沈其音還是決定如實相告……也許這正是人家想要的效果呢? “抱歉,恕我眼拙憶淺,想不起何時見過云領??煞裾堥w下明示?或者……回個頭?” 那人聽了此言,真如沈其音所說地轉過身來,還露出了一個樸實和善的微笑。 這張臉,這副表情,沈其音雖然沒見過幾次,但卻絕對不會忘記。 “陳主事?” “下官陳子延,禮部儀制清吏司六品主事……”陳子延用沈其音熟悉的姿態腔調說了前半句話,而后忽然挺直了腰桿,用略顯陰沉的聲音繼續說道,“同時受陛下之命,統領云部,統籌隱衛。沈縣主,我等你很久了,請坐吧?!?/br> 沈其音怎么也沒想到,幫沈家主持沈渠昆葬禮的禮部主事,那個看起來認真老實的小文官,居然就是神秘的云部統領。 也許她還真是小瞧了隱衛,看錯了隱衛?至少人家頂頭的云領并不叫什么云嘛。 只是不知道,這陳子延和皇帝是何關系,竟然能擔此大任? 沈其音一邊消化著云領的真實身份,一邊和陳子延各自坐在太師椅上。 四目相對,看著陳子延那張普普通通但可塑性極強的大眾臉,沈其音由衷稱贊道: “云領好偽裝,好演技,我竟絲毫沒有察覺?!?/br> “哪里。沈縣主聰慧過人,若不是當時分心他事,定能看出些端倪來?!标愖友用鏌o表情的話語,雖是稱贊,但聽起來卻有些讓人心里發毛。 沈其音陪著笑臉,試探地問道: “所以云領之前親臨常寧,是為了考察我的嗎?” “并非如此?!标愖友游⑽u頭,依舊面無表情,聲無波動地解釋道,“說起來倒是一個巧合。我因兼顧隱衛諸事,不得不經常借故告假,所以在禮部之中,人緣不是太好。燕國公的喪事需要遠赴常寧,是一趟苦差,同僚們一商量,就把這件公務交給我來做了。那時,我隱衛四部,有三部統領皆在常寧,我便順勢走這一趟,看看他們各自的進展。倒不是專為沈縣主而去?!?/br> ‘雙面人的生活還真是不容易啊……’ 沈其音在心里偷偷感慨。這么一想,在禮部老實低調,卻因為時常請假而壞了官聲的陳子延,到了隱衛卻是統領全局,冷酷狡詐的特務頭子,這反差萌好像還挺可愛的? 不過陳子延接下來的話,可就一點都不可愛了。 “對沈縣主的考察,現在才要開始?!?/br> “???” “好叫沈縣主得知,這隱衛之中,本有‘三不用’的規矩,是陛下當年創建隱衛時親定的。一不用太監,二不用官員,三不用勛貴。我為云領,乃是陛下登基后特例征召。而沈縣主你,就是我隱衛之中‘三不用’的第二個特例了,我也不得不慎之又慎?!?/br> “等等,若要考察,不是應該在招納我入隱衛之前就做好的事嗎?如今我已經是雨部副領,報紙都開始辦了,忽然要考察我,又是什么意思?若是我通不過考察,難道要逐我出京,扭送回常寧嗎?” “招沈縣主入隱衛乃是雨領的提議,她繞過我直接找到皇后定下了此事。這項安排雖然得了帝后的首肯,但我卻不敢茍同。如今,報紙的籌備工作已經完成了大半,后面該如何運作,雨領已經心中有數。而肖國舅雖不是隱衛中人,卻也深得陛下信賴,可以出手幫忙。有此二人在,不需沈縣主出力,報紙也能辦得下去。我很感激沈縣主對隱衛的幫助,但若是此次沈縣主不能得到我的認可,那么這雨部副領的職位,我就不得不收回來了。只是為了隱衛和陛下,別無他意?!?/br> 陳子延依舊面無表情,完全是一副就事論事的樣子,應該沒有針對沈其音的意思。 沈其音也明白,自己這樣的身份,在隱衛里面混確實有些違和,甚至會帶來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可鳥盡弓藏,兔死狗烹的事情落在自己頭上,沈其音是怎么也接受不了的。她已經為這《京華周報》投入了大量的心血和熱情,她也答應了皇帝要用這報紙去斗宰相,她還要借這報紙來宣傳書院和科學……哪怕那陳子延是一心為公,沈其音也絕不想在此時此刻被他踢出隱衛,踢出報社。 對,沈其音可以離開隱衛,甚至可以說總有一天,她一定會離開的。 但她要的是時機成熟后瀟灑的辭職,而不是突如其來屈辱地被開。 至少現在,誰也別想搶走她的《京華周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