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禍起
雖然是教歷史的,但沈其音作為班主任,對數學課還是很熟悉的。她經常會站在教室的后門外,透過小小的玻璃窗,鎖定那些數學課上玩手機或者睡覺的學生。 其實抓到把柄之后她也不會立刻做什么,只是在發現學生成績下滑的時候,才會在班主任談話里提上一句。青春期的孩子逆反心理很強,說得太多只會適得其反。 回想起前世的工作,再看看眼前這些學生,沈其音沒法不感慨。 她之前就跟蔣成濟說了,要聰明的,年輕的工匠來。眼前這九個二十多歲的漢子,就是那幾十個工匠里最符合條件的了。 他們之中有不識字的,有不會用毛筆的,但的確是聰慧勤奮。不僅悟性很高,學得也特別認真,讓竇靜閣這個老師都連連點頭。 要知道,二十多歲,剛出徒能有幾年?而能被越國公征召的工匠,可都是手藝高超,小有名氣的。以他們的輩分,能被挑上眼,必然是與眾不同。 字不認識可以學,毛筆不好用,就趕緊造點羽毛筆出來。還有黑板,粉筆,這都不是什么難事。而這些有技術,有頭腦,又認真勤奮的年輕人,才是千金難買! 他們毫無疑問是人才,只是生錯了時代,沒有機會接受更全面的教育而已。而這一點,會由她沈其音來糾正的! 雖然他們只是在學最簡單的數字,但沈其音已經放飛思想,腦補起他們成為國之寶匠的畫面了。 然而沈其音的白日夢沒有持續太長時間。 倉庫里正上著課,外面的街上忽然傳出一陣喧鬧聲。沈其音莫名覺得有些不安,便躡手躡腳地離開課堂,到外面查看一下。 只見街面之上,幾百名披甲軍士正在行進,移動起來甲胄碰撞,發出讓人心寒的聲響。 在他們身旁和后方,還有為數不少的衙役,里面頗有些熟面孔,肯定是沈其音在縣衙里見過的。 沈其音趕緊再往后看,果然,聞懷遠就在隊尾,還騎著一匹馬。在他身邊并轡同行的,似乎就是楊三九。宋家搬進小院那晚,沈其音曾見過他一面。 他們兩個人怎么在一起?這么多兵士衙役是要做什么呢?還有,他們行進的方向,不正是梧桐巷嗎? 沈其音有點慌了——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其音想不明白的事,其實聞懷遠也有些糊涂著呢。 就在剛才,楊三九出現在縣衙,說是知府衙門抓到了一個勾結外敵的jian細,審問之時牽扯到了宋世清。 “咱家也知道,他是身份特殊之人。但通敵案事關重大,此刻尚有佛朗機賊寇在我大成領土上肆虐,百姓苦不堪言。為了盡快查明此案,還是得讓他去知府衙門走上一趟??垂苓@罪民是聞大人的差事,這不,咱家就來請聞大人同行,一起將那人帶去府衙問話吧?!?/br> 聽了楊三九的話,聞懷遠當時就覺得不對勁。 “府衙審案,自有向知府處理。為何是中使大人前來和本官商議呢?” “呵呵,事到如今也就不必瞞著聞大人了。咱家身負秘旨,要暗中調查原齊王府未結之案,所以才在常寧停留了這么久。那人雖然是府衙抓到的,但事涉原齊王府,這案子自然少不了咱家一份??稍奂乙才掠腥擞X得不妥,所以才特意來找聞大人您。你我一道,既可護他周全,又可防他逃跑,互相監督幫襯,便沒什么不妥了吧?!?/br> 聞懷遠猜測,楊三九肯定早就想好了說辭,那府衙抓的jian細,恐怕也是早有謀劃。 欽差據說就在隔壁閩州,他們此時鬧出點動靜來,也在聞懷遠的預料當中。 本想著靜觀其變,適時出手,保住齊王性命不在話下??蓻]想到,楊三九居然主動找上門來,邀他一起行動。 這又是什么陰謀?聞懷遠一時間想不清楚。 但他不可能拒絕,不管對方在謀劃什么,聞懷遠覺得,有他在場,總比讓楊三九獨自帶人前去要好。 于是,聞懷遠就這么出現在了楊三九的隊伍當中。對面有三百羽林軍,聞懷遠也帶了三百衙役出來,常寧縣衙都快被他抽調一空了。 六百人,直接把梧桐巷口堵了個嚴嚴實實。 楊三九和聞懷遠各帶了幾個親信,闖入了小院之中。 此時,宋家兄妹和沈其羽已經去了東云樓。而沈其音,則偷偷尾隨在兵士衙役身后,藏在看熱鬧的人群之中,靜觀其變。小院里,只有宋世清一人。 “宋世清!隨咱家去府衙一趟,有話要問你?!?/br> 楊三九站在院中,底氣十足地喊了一嗓子。不一會,宋世清就從主屋里走了出來。 “這不是楊公公嘛,有話就在這問吧,去什么府衙?你們不是巴不得我困死在這院子里嗎?” 楊三九根本不接宋世清的話,只自顧自地說道: “宋世清,你的事情犯了。有個叫蘇全的,勾結佛朗機人被抓,過堂的時候把你供出來了。少在這逞口舌之利,有什么話,到府衙大堂上說吧!” 蘇全? 一直在冷眼旁觀的聞懷遠皺起了眉頭。 是豐泰樓的蘇全嗎?他會勾結佛朗機人?還跟宋世清有關系? 若是昨天,有人這么跟他說的話,聞懷遠只會當笑話聽??涩F在,聞懷遠看得清楚,楊三九說出蘇全這個名字之后,宋世清的臉色一下就變了。 咱們這位廢齊王,竟然不是無辜的嗎?那這事情可就有點難辦了啊…… “我是無辜的!我根本不認識什么蘇全,是你們栽贓嫁禍!” 宋世清大聲辯解著,臉色發白,聲音急中帶虛,說話的腔調都變了,實在是很難讓人信服。 “是不是栽贓嫁禍,到了堂上一審便知。來人,帶走!” “我沒有勾結佛朗機人??!我沒有??!” 見羽林軍已經上前來抓他,宋世清驚慌地大叫起來,毫無皇家風范。 這句辯解,跟前面的相比,倒像是真的了。 聞懷遠估計,宋世清認識蘇全是真,勾結佛朗機是假。楊三九打的主意,恐怕就是給這半真半假的事情混為一談,蓋棺定論,全給做成真的吧。 “不必驚慌,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到了知府衙門,只需實話實說,若是沒有相應的人證物證,誰也不能隨隨便便給你定罪的?!?/br> 聞懷遠及時地出聲了,他這等于是在給宋世清放寬心,做保證。 既然抓人的時候他在場,那么審案的時候也別想把他甩開。聞懷遠相信,有自己在,絕不會讓宋世清受了不白之冤。 可是楊三九難道想不到嗎?那他為什么還要特意叫上自己同行呢?會不會還有什么別的謀劃? 前前后后的思考著,猜測著,聞懷遠這心里,怎么也踏實不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