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最深的恐懼
“又失敗了?” “是……東家。我雇的人混進去,想煽動人給東云樓投下下票,差點和人打起來,然后就被衙役給拉開了。這還不算,那小子從東云樓回家的時候,被人堵在小巷子里打了一頓,說是對思珞姑娘不敬的懲罰?!?/br> “衙役?東云樓里怎么還有衙役?” “后來我又問了幾個常去的人,說是一直都有,只不過有時候站在門外,有時候窩在后院,不怎么顯眼。也不知道那沈其音是怎么從縣衙討要過去的……” 蘇全的臉色很不好看,這已經是第幾次失敗了? 找個人過去裝病訛詐,就冒出個回春堂的大夫,說是東云樓雇來以備不時之需的。平時就給吃撐的食開點山楂丸,這回碰上個裝病的,一眼就給看穿了,總算值回了工錢。 找個地痞去往菜里放蟲子,剛一進門,瞧見五娘,扭頭就出來了?;貋砭驼f這活干不了,點子太硬,那酒樓里有船幫的座上賓,惹不起惹不起。 收買酒食行會的監察員,想在票箱上動點手腳;收買魚行的漁頭,想卡東云樓的海貨供應。得到的回應都一樣,有越國公盯著,這事沒法辦。 幸好他行事小心,這幾次雖然沒成,卻也沒露出馬腳,惹人懷疑。這也要多虧所托之人比較有職業道德吧……盜亦有道,可能就是這么個意思。 “那人嘴嚴不嚴,不會把你的事說出去吧?” “東家放心,我給了他五兩銀子湯藥費,他已經保證會守口如瓶了。那小子還提醒咱們,說那個思珞姑娘風頭正盛,讓咱們最好別去招惹?!?/br> “思珞姑娘?這思珞姑娘又是從哪冒出來的?” 蘇全眉頭緊鎖,他隱約覺得這名字有些耳熟,卻又想不起來在哪里聽到過。是哪個歌姬花魁嗎? “我也不知道,只聽說是名門出身,非是一般伶人可比。一曲歌舞極盡情思,把一位亡國公主的哀怨演繹到了極致,怕是前無古人,后無來者了!” 劉掌柜愁眉苦臉地轉述著自己打聽到的消息,十分無奈。 可蘇全聽了,卻是兩眼放光,撫掌大叫道: “亡國公主?你是說,那個思珞姑娘演唱的曲子,講的是亡國公主的哀怨?” “對,雖然此曲無名,但從歌詞聽來,說得確實是亡國公主之事?!?/br> “哈哈哈哈!好個東云樓,真是自作孽不可活??!亡國公主的曲子也敢亂唱?這不是心懷不軌,含沙射影,妄議朝政嗎?待我去知府衙門……不,不?!?/br> 蘇全興奮地在屋里直轉圈,但之前的屢次失敗,再加上越國公的震懾,讓他沒法不瞻前顧后,小心謹慎。 “明天,明天我先親自去看看,再去找向喻舟告發也不遲。這一回,可不能再出差錯了!” 第二天,當蘇全出現在東云樓時,沈其音還是挺意外的。 兩個人斗了這一段時間,沈其音倒是去過豐泰樓兩次,蘇全只來過東云樓一回。還是在門外碰上她和蔣成濟,話沒說兩句就自己溜了。 今天看他進到店里,還一副光明正大的樣子,不知為何,沈其音有些心慌。 “蘇員外,光臨敝店,有何指教???” “沈小姐!聽說貴處有一位思珞姑娘登臺,是歌舞雙絕,名動常寧。蘇某按捺不住好奇,這不就特來開開眼界!” 蘇全看起來十分光明磊落,還毫不掩飾地往舞臺處張望,似乎在極力表現自己目的之單純。 可越是如此,沈其音的防范之心就越盛。在沈其音眼里,蘇全就是那個偷斧子的人,不管他做什么,一舉一動都從骨子里透著可疑。 可來者是,即便是商場上的對手,也沒有無緣無故往外趕的。沈其音只好打起十二分的警惕,把蘇全請上三樓的雅間。 上著樓梯,蘇全的嘴也不停,興致盎然地問道: “蘇某聽說思珞姑娘不但舞姿曼妙,演唱的曲子也是精彩絕倫。卻不知那曲子何名,又是何人所作???” “這個我也不知,只是聽了覺得好,就允了她上臺而已?!?/br> 沈其音當然不會據實相告。而改編后的《獨角戲》,她也確實起不出一個合適的名字來,索性空著,引人遐想去好了。 “不知作者?那倒可惜了。不過能得沈小姐的認同,那歌曲定然不凡,難怪能轟動常寧呢?!?/br> 蘇全沒話找話,尬聊的樣子,讓沈其音起了滿身的雞皮疙瘩。她也不再接話,只想安靜地把蘇全帶到三樓,站個好地方俯瞰舞臺,然后趕緊讓宋思珞上臺跳上一曲,再看看這賊頭有何意圖好了。 哪知道剛在三樓冒頭,就碰上從休息室里走出的宋知璃和宋思珞兄妹倆。 “沈其音,我登場時要不要再加點效果,光在秋千上站著感覺差了點什么。你說我要不要往下撒點花瓣?” “思珞姑娘,這里是酒樓啊,下面還有人吃飯呢,你撒花瓣掉在人盤子里怎么辦?” “本姑娘親手撒的花瓣,他們不應該激動萬分地吃下去嗎?” 宋思珞的話究竟是不是開玩笑,沈其音也懶得去想了。出于禮貌,她微微側身,讓出側后方的蘇全來,介紹道: “思珞姑娘,這是豐泰樓的蘇員外,專程來看你表演的。蘇員外,這就是思珞姑娘?!?/br> 蘇全看起來有些呆滯,愣在了那里,不知是驚艷于宋思珞的美貌還是怎樣…… 沈其音根本想不到,現在蘇全的心中有多么驚訝,多么恐懼! 這模樣,尤其是眼角那顆淚痣,不正是長大成人的晴川郡主嗎? 怪不得覺得耳熟,宋思珞,不就是晴川郡主的閨名嗎! 再看旁邊的青年,不是安陽郡王又是誰? 雖然只是數年前在京城的匆匆一瞥,但蘇全自問不會看錯記錯。 為什么?為什么他們會在這里! 難道是有人發現了什么,故意用這兩人前來試探的嗎? 那齊王在哪?難道魏王登基,竟沒有殺掉齊王一家斬草除根?還是說,想以郡王郡主為餌,釣出齊王黨羽,再一網打盡? 這里可是帝國最南端的遙州常寧??!除了他這個齊王府密諜,哪還有別的齊王黨羽??! 蘇全的汗水瞬間浸透了衣衫,他最深的恐懼,在這一刻,似乎變成了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