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造船之議
京城,金鑾殿上。 今日早朝,氣氛有些不太對。年輕的新皇第一次露出了他的尖牙和利爪,顯現出了對武力的推崇……這可不是一個好現象! 文官們相信,窮兵黷武的帝王只會給國家帶來災難。過度信用武將,更是會引發無窮的后患。所以,哪怕只是出現了那么一點苗頭,他們也必須聯手勸諫,不管是用水潑還是用土埋,都一定要把尚武之火徹底撲滅,來確保天下的穩定祥和。 宋世平有些氣悶,他不過是想準了越國公的奏折,撥款修船而已,怎么就有這么多反對的聲音? 他又沒說今天就打到東寧島去,這改造戰艦,頂多算是備戰,而且還只是小范圍的調配錢糧,怎么就興師動眾,勞民傷財了? 越國公這道奏章,其實一個月前已經議過一次了。 當時,一眾文官就以國庫吃緊為由,集體反對越國公所請。宋世平雖然惋惜,卻也沒有堅持己見。這件事就這么過去了。 那時佛朗機使團還沒有入京,據各地來報,他們是逢港必入,以補給修理之名停留,也不知磨蹭個什么勁。 等到十幾天前,佛朗機使團終于抵達京城,卻被宋世平晾在了會同館里。 皇帝也是有脾氣的。 早得到使團要來的消息,眼巴巴地等著登基后第一次接見外國使臣,結果被人一拖再拖,心里能痛快嗎? 等到氣消得差不多了,昨天,宋世平終于宣佛朗機使臣覲見??蛇@一見不要緊,又把這位大成皇帝氣得夠嗆! 使臣巴爾德拒不行跪禮不說,竟然還提出用些許金銀購買東寧島的要求,態度也十分傲慢。 宋世平大怒,直接將巴爾德趕下殿去,心中也暗暗決定,必須要給這些占據東寧島的蠻夷一個好看! 也正因為此事,他又翻出了越國公的奏章,對奏章中所言,國中船只遠不如佛朗機船一事,感到十分憂慮。 可今日上朝,舊事重提,文臣們還是反對,就好像他們昨天沒看到佛朗機使臣的囂張氣焰一樣。 “東寧島亦是我大成領土,難道以諸卿之意,就真要讓給那佛朗機,換幾個銀子花嗎?” “陛下息怒,臣等并非此意?!痹紫嘞牟畤喇斎什蛔?,頂在了最前頭,“東寧島一事,就算協商不成,也當緩緩圖之,不可急于一時?!?/br> “朕何曾急于一時?只是撥款改造戰艦而已,最少也要一年半載才見成效,這還不是緩緩圖之嗎?” “回陛下,昨日殿上動怒,今日便修戰船,欲于一日之內示人以威,此乃急于一時也;如今災亂四起,旱澇不絕,民不能果腹,國庫亦是空虛,陛下不思德政,反欲耗費錢糧整修軍器,此乃急于一時也;國事繁多,早朝之上有大事小情亟待商討,陛下卻翻出先前已有定論之奏章,不理懸而未決之事,此乃急于一時也!” 說話的是戶部尚書張啟真,這位老臣在滿朝文武中年事最高,也最敢直言上諫,連先帝在位時都對他敬重有加。所以哪怕話說得難聽,宋世平也不好再反駁辯解了。 至少不能再親自和他辯論。 宋世平稍稍轉了轉頭,往武將的隊列里看過去。 可誰曾想,那些個將軍元帥的,全低著頭看靴子,連個使眼色的機會都不給他留。 宋世平稍微想想就明白了,并不是這些硬漢子膽小怕事,而是私心作祟。 成國一掃前朝舊土之后,四境皆安,唯有北方草原虎視眈眈。所以整個成國上下,有一半軍力部署在北方。朝堂上的戰將,也各個是陸上好漢。 而陳越平定后,南方再無戰事,又無敵襲之憂。本就為數不多的水師艦船,也只剩征東寧島這一戰了。 朝廷每年的軍費撐死了就那么多,用一點少一點。若是越國公請募兵馬,請造刀劍,不管文臣們怎么反對,武將這邊也會有人出聲支持的。 可是造船…… 武將們覺得,東寧島那一小塊地方,咬咬牙也就打下來了?,F在浪費錢糧去造船的話,打下東寧島之后呢?那新戰艦還有什么用?總不能把船拉到草原上去吧? 與其做這種賠本買賣,還不如拿這些錢在北方招兵買馬來得劃算。畢竟,咱們大伙的功業,在北而不在南! 所以,一眾武將寧可低頭裝慫,也不愿意出面支持遠在遙州的越國公。 唉,連個幫他這一國之君說話的人都沒有!宋世平心里很不是滋味。 皇帝正尷尬著呢,外頭有小太監送上一封急奏,成了壓倒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閩州大旱!赤地千里! 宋世平還有什么辦法呢?惟有仰天長嘆一聲——皇帝不好做??! “造船一事暫且作罷。剛得到急奏,閩州大旱。諸位愛卿,且議一下救災之策吧!” 沈其音并不知道千里之外的朝堂動向,甚至也沒聽說隔壁閩州鬧了干旱。 自那日從竇靜閣那里了解到了佛朗機的概況,她就一直心事重重。 雖然竇靜閣也轉述了他那叛徒同鄉的話,說在他離開亞平寧之后,佛朗機人就把首都遷回了歐羅巴大陸,現在正致力于收拾那邊不肯臣服的國家,暫時顧不上遙遠的東方。 根據歷史發展的規律,急速擴張出一個強大帝國并不是最難的事情。亞歷山大大帝,拿破侖,甚至希特勒都曾做到過。但隨著版圖擴張,內憂外患也會急速增加。用不了多長時間,不可一世的帝國便會如曇花一現般分崩離析。 可哪有自己什么都不做,等著敵人意外身亡的道理? 誰知道這個時空的歷史會往什么方向發展?萬一佛朗機帝國挺過了難關,繼續變強呢?如果成國不從現在就開始做出改變的話,那么另一個時空里清朝的遭遇,很可能會在這里提前上演。 然而沈其音又能做什么呢?她現在充其量不過是個生意場上混得不錯的小富婆,再加上和一位國朝的高級武將交情很好而已。這樣的地位,能做的事情實在太少了。 當然了,少不代表不用做。非要等到位高權重再行動,那很可能一輩子都要沉浸在空想之中。 只要再積累一些財富,湊夠了啟動資金,她就得先踏出第一步。如果順利的話…… “沈其音!你發什么呆呢?” 夜空下的小院里爆出一聲嬌喝,把沈其音從她的十年大計,幻想藍圖中硬拉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