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躁動常寧縣
沈其音背著一麻袋番茄鉆出井口,她感覺這趟旅程大概用了半小時。但實際情況是,沈其羽依然透著門縫偷看著院中,就和她下井的時候一樣。 回程之前小墨就說了,靈脈中的丹草廬游離于時間之外,是通過土壤中蘊藏的靈力來催熟作物的。他們在丹草廬里度過的半小時,在現實中也不過一瞬。就比如全程偷看的沈其羽,在他眼里,jiejie不過是朝井口彎了一下腰,轉過身來,背上就多了一麻袋番茄。 “給你,干凈的,直接吃吧?!?/br> 沈其音給弟弟拿了一個番茄,堵住了他嘰嘰喳喳問個不停的嘴。自己也留一個,丟給小墨一個最小的,剩下那些,就暫時放在廚房里。 以靈力種出的番茄,果然又甜又香。沈其音吃個汁水橫流,稍微有點毀形象。 “怎樣,好吃吧?” 小墨得意洋洋地問道。 “好吃!” 沈其音風卷殘云地吃完一個番茄,掏出帕子擦擦嘴,看小墨的那個番茄一口沒動,便問道:“墨大人怎么不吃?要不給你換個大的?” 小墨冷哼一聲,不屑地答道: “這鮮果,本座想吃多少就能種出多少。想要供奉本座的話,至少要做熟了才行!” 把番茄留在地上,小墨傲然離開,又鉆進沈其羽的懷里,舒服地打了個哈欠。 沈其音稍稍歪了一下頭,總算明白小墨為什么會把丹草廬讓給她使用了——原來是缺個廚子??! 她撿起地上的番茄,擦干凈浮土,放到了廚房的番茄堆里。 方才種出的番茄當然遠不止這些,只不過自家吃用也好,賣給豐泰樓也罷,都不宜拿出太多,惹人懷疑。反正余下的番茄保存在丹草廬里,放多久也不會腐壞,需要的時候隨時去拿就好了。 新得了二百兩銀子,小墨又分享出一個最實用的法寶,雙喜臨門,怎么也該做頓好的慶祝一下。方才抱著一大包銀子不安全,一路上什么都沒買?,F在收拾妥當,沈其音打算再出去一趟,好好買點菜rou,做頓大餐,順便整理一下跟番茄相關的菜譜。 來到院門前,還沒伸手,門就從外面被推開了。宋知璃高高興興地蹦了進來,跟沈其音剛才回家的樣子十分相像。 “父親——兒都賣出去了!父——啊,沈姑娘,你這是要出門嗎?” 宋知璃滿面紅光,說話的腔調都是往上挑的。 雖然沈其音已經想通了,番茄是宋家的,人家想怎么處置都沒毛病??梢娏怂沃н@興高采烈的模樣,她心里頭還是有那么一點別扭。 “喲,宋公子,這是把番茄都賣出去了?賣得好不好???” 宋知璃正在興頭上,為自己做成的第一筆買賣激動不已,根本沒聽出沈其音話里的陰陽怪氣。 “嗯,賣得好著呢!我直接拿到城北的一家酒樓去賣,一開始那店家不敢要。我當場吃給他看,又給他寫了幾種做法,他就全買下來了。哈哈!五兩銀子的高價??!” “五……五兩?你還寫了做法?” 沈其音傻眼了。 “是啊,不寫明白做法人家怎么敢買?幸好,這幾天沈姑娘做的菜,我都記得清楚,全寫下來交給那店家了。生意經我算是懂了,有這份誠心,才能賣出高價來。我在集市上看過,一斤蔬菜才賣幾文錢,這五兩銀子啊……” 宋知璃還在大談特談他的生意經,口若懸河停不下來。 沈其音知道面前的這個人是皇子皇孫,但她就是忍不住,特想抽他! “賣菜?安陽郡……宋知璃,今天出去賣菜了?” 縣衙后堂,聞懷遠懷疑自己聽錯了。 “確實是賣菜,把一筐蔬果賣到酒樓去了。咱們的衙役從頭盯到尾,不會有錯的?!?/br> 周處回答著,臉上也滿是古怪。 “他賣的菜又是從哪來的?是把廚房中的儲備拿出去賣了?” “應該不是,之前給備下的菜蔬不多,那一家三口加上沈家姐弟,應該早吃完了才對。學生記得那院中原就有結了果實的植株,想來是拿果子出去賣了吧?!?/br> “那院子之前的主人不是個小商人嗎?他在院中種了果樹?” “這個……學生也不知。之前按上面的要求檢查時,也只查了是否有違禁之物,是否有暗格密道,至于院子里種的什么樹,學生還真未留意?!?/br> “罷了罷了,管他賣的什么果子?!甭剳堰h煩躁地搖搖頭,“可知賣了多少銀錢?” “不知。衙役是在酒樓外的暗處盯著,宋知璃出來時也沒把所得拿在手上。故而不知?!?/br> “空手嗎?那應該沒賣出多少銀兩。也對啊,一筐果子,能值多少錢?!?/br> “大人,那廢齊王一家已經到了賣菜度日的地步,是否需要接濟一二?” “唔……”聞懷遠輕輕敲擊著自己的太陽xue,顯得有些為難,“本官不便出手相助。不過可以出手相助的人,本官已經給他們送去了呀。難道是相處不睦?” 周處上前一步,低聲道:“大人,要不要……” “不!再等等看吧。對了,宋知璃把菜賣給哪家酒樓了?” “是常勝樓?!?/br> “常勝樓?”聞懷遠眉頭緊皺,“那不是越國公家的酒樓嗎?” 越國公府,越國公蔣成濟正在演武場耍刀,有下人來報,說是酒樓主事求見。蔣成濟向來把常勝樓當成自己的心頭rou,一聽酒樓有事,扔下大刀就急急忙忙趕到前堂。 “錢四,這時候跑過來,可是酒樓出了什么亂子?” 錢四以前是蔣成濟帳下親兵,后來投身蔣家做了家仆。雖然退伍日久,但在蔣成濟面前,他還是保持著軍中的姿態。 “回稟將軍,屬下今日在酒樓中購得一樣新奇蔬菜,還得了幾份菜譜,請將軍品鑒!” “哦?新菜?菜譜?有趣有趣!跟廚房交代一下,晚飯聽你安排,本將就嘗嘗這個鮮?!?/br> “是!屬下遵命!” 蔣成濟喜愛新奇美食是出了名的。他開常勝樓,一半是為賺錢,一半則是為了收集珍稀菜譜。事實上,常寧縣的酒食行會之所以會有菜譜登記的規矩,就是這位老將軍為了自家酒樓而一手促成的。 現在知道晚上有新菜可以吃,蔣老爺子很是高興,指著錢四笑罵起來: “你小子是來哭窮的吧?知道會哭的娃兒有奶吃。說說吧,這回買菜譜,花了多少銀子?” “回稟將軍,一共花了五兩銀子!” “才五兩!”蔣成濟騰地一下站起來,手里的茶杯都給摔了,“錢四!你這是找老子請功來了?是!老子愛財,讓你們開酒樓多賺銀子,可老子沒讓你狗*的欺壓百姓!” 蔣成濟發起火來就跟個講道義的土匪一樣,這也是他的本性。不過錢四倒是不慌不忙,雖然他早已大腹便便,看著就像個jian商,但骨子里,他依然是條頂天立地的漢子。 “將軍容稟,來賣菜譜的并不是普通百姓,而是安陽郡王?!?/br> “安陽郡王?宋知璃?宋世清那軟蛋的兒子?”聽到這里,蔣成濟又坐了回去,“你確定?” “屬下確定!昔日隨將軍上京,曾見過一次安陽郡王。前幾日,聞縣令接他們進城時,屬下正好出城,又見過一次。斷然不會認錯?!?/br> “這樣啊……”蔣成濟摸了摸自己的鼻尖,“天家的事情,的確不好摻和。五兩銀子,也算合適了。不過,堂堂安陽郡王,竟然也懂做菜?” “怕是不太懂。他寫的幾份菜譜,多有錯漏,還是咱們的廚子依著經驗修補一番,才好使用。屬下猜想,應該是看別人做菜時,記了個大概?!?/br> “哼,跟他老爹一樣廢物?!笔Y成濟又略作思考,隨后說道,“此事你做得很好。本將記得你有個兒子,還算孔武有力?;仡^讓他進水師,做個小校吧!” “謝將軍!” “別急著謝。收個菜譜只給人家五兩銀子,這是欺行霸市,巧取豪奪!本將本該打你十軍棍!不過嘛,既然事出有因……這樣吧,就改打二十軍棍好了!”蔣成濟盯著錢四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你明白了嗎?” “屬下明白!是屬下一時財迷心竅,欺瞞皇室,昧下了常勝樓買菜譜的銀兩。領過二十軍棍后,屬下會把該付清的銀兩交到縣衙,請聞縣令處置!” “哈哈哈哈!你小子果然機靈!這破事,就讓聞懷遠那書呆子去頭疼好了?!?/br> “是,屬下這就去領罰!” “急個什么?軍棍明天再打!今天的晚飯,你跟本將一起吃。那些新菜,還得讓你介紹清楚了才行?!?/br> “是!謝將軍!” 錢四頗有些激動,他上一次跟蔣成濟一起吃飯,還是在戰場上。這已經過去多少年了。 蔣成濟看著一身肥rou都在微微顫抖的錢四,忽然想起了另一件事。 “錢四,本將問你,楊三九那閹人,滾蛋了沒有?” “回稟將軍……沒有。他還是每天都來酒樓,在大堂里點上一桌好菜,用的是他賬上的存銀?!?/br> “這沒卵的陰貨,是想陰老子啊,還是想陰聞懷遠?唉!真是一團亂!” 和大多數武將一樣,蔣成濟的政治智慧只局限于如何自保。再深一步的,他就玩不轉了。 想想這半個月不到的時間里,沈家一場大火,不知道被誰給滅了門;廢齊王一家流放至此,卻沒受到什么像樣的監管;宮里出來的楊三九,送完了人犯,賴下來遲遲不走,不知道憋著什么壞呢…… 這原本風平浪靜的常寧縣,怎么看,都覺得要亂起來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