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節
譚鈴音尋思著,如果她現在坦言她就是官府的人,勸他們再相信一次官府,結果會如何? 多半會被滅口吧…… 還是算了。譚鈴音把郁悶發泄到羊腿上面,抱著羊腿狠狠地啃。 糖糖吃完了一塊rou,還想吃,它扶著譚鈴音的膝蓋,眼巴巴地望著她??上ёT鈴音啃得太專注,并沒有察覺。 段風看不下去,自己撕了塊rou,遞到糖糖嘴邊。 糖糖聞了聞rou,順著rou看到段風不懷好意的臉,它扭過臉不理他。 段風沒想到這小破狗還挺有骨氣。他拿rou的手并不收回,想看看它什么時候屈從于饑餓的本能。 糖糖沒有屈從,它扒著譚鈴音的胳膊,伸出爪子輕輕拍了一下她的臉蛋。 譚鈴音注意到糖糖,忙又撕下一塊rou給它。 糖糖便高興地吃起來。 段風:“……”這他媽是狗嗎,是人變的吧? 好吧,他不得不承認,他挺羨慕這小破狗的…… 吃飽喝足,譚鈴音帶著糖糖回去休息。 冬天本來就冷,山里更是冷中之冷,再配上透風的木屋……那感覺,別提多銷魂了。就算點著炭盆,也沒什么作用。譚鈴音跟段風多要了一床被子,可是蓋兩層被子還是冷。她不好意思再要,更重要的是她怕被三層被子壓死。最后,她只好把糖糖抱上床。 摟著糖糖睡覺,懷里像是抱著個暖爐,譚鈴音很快緩過勁來,不冷了。 折騰這么半天,她也不困了,于是有一搭沒一搭地撫摸著糖糖,想東想西。 想得最多的還是唐飛龍。之前天天與此人相對,譚鈴音也沒覺得有何異常,現在一離開他,才發現,他早已印進了她的腦海里,只消一個念頭,他便會站出來,笑吟吟地看著她。 于是她在一室的黑暗中,像是看到了光。 譚鈴音摸摸臉頰,熱的;摸摸心口,又酸又脹。都到這份兒上了,她也無從否認了。她就是喜歡他,就是在乎他,就是不想看到他和別人好。她癡癡懵懵的,自言自語道,“唐飛龍,我很想你?!?/br> 沒有人回答她,糖糖已經睡著了,正趴在她懷里打小呼嚕。 譚鈴音便輕輕嘆了口氣,又道,“你想我不想呀?” 唐天遠當然想她,他都快想瘋了。譚鈴音一早出去買東西,大半天不回來,唐天遠還當她是挑花了眼,又或者是嘴饞,被什么好吃的絆住了??墒嵌枷挛缌?,還不見她回來,他便覺不對勁。 他派人去古堂書舍問了,答曰沒有見到她;又讓人去朱大聰家詢問,依然是沒有。 這丫頭,怎么還不回來。唐天遠心想,你哪怕拎二斤廢鐵回來給我,我也高興,根本不用費那么大周折。他有些擔心,帶著人出去四下尋找,可惜把整個縣城都找遍了,也不見人。 太陽已經偏西,眼看就天黑了,譚鈴音不可能這么沒輕重,不知會一聲就消失不見。唐天遠覺得,她很有可能是被劫持了。 想到這里,他心頭重重一跳,有那么一瞬間,腦子直接空了。 如果真的是劫持,那么對方到底是沖著什么來的?是錢?是她?還是他? 是錢就好辦了,不管怎么說先交錢贖人,確保她的安全再說。 可要是人呢?是沖著她來的呢?那么綁人的多半是朱大聰了。朱大聰圖的是把人娶回家,所以她的人身安全暫時可以保證。 最可怕的是以她來要挾他。唐天遠突然發覺一個嚴重的問題:他淌了很深的水,他自己不怕有人對付他,但萬一對方拿他身邊的人開刀呢? 唐天遠瞇了瞇眼,平時溫和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狠厲。如果真的有人膽敢以此傷害譚鈴音,他不介意心狠手辣,斬草除根。 一想到譚鈴音也不知在哪里受苦,不知正被何人欺負,唐天遠就心口一陣悶痛。他急得手指尖直哆嗦,于是不自覺地撓著墻面,咬牙對自己說道,“冷靜,冷靜?!?/br> 冷靜的黃瓜:“……” 看到自家少爺瘋魔成這樣,黃瓜小聲勸道,“少爺,只有冷靜,才能救出譚師爺?!?/br> 這是一句廢話,但此時偏偏對唐天遠起到了醍醐灌頂的效果。他幾個深呼吸,強迫自己鎮定下來。他把叢順叫進來吩咐了幾句,讓他去找看守城門的人問個仔細,先確定譚鈴音是否還在城內。 接著,唐天遠坐在桌邊,仔細思考。 表面上看第三種可能最可怕,但其實目前是最不可能的。因為他現在身份尚未暴露,他也沒什么大動作,甚至連剿匪一事,都是孫員外去勸的。所以他現在的所作所為遠遠未達到激怒對手的程度,對方自然不會做出綁架威脅這樣偏激的事。 至于第一種可能,倘若是為錢,綁匪也差不多該來了,但他們遲遲沒有來。另外,譚鈴音不是什么有錢人,雖然她屋子里確實藏了很多金子,但此事知之者甚少,她不可能告訴別人。因此,為錢綁人的話,綁她不劃算。 最大的可能還是沖著譚鈴音本人而來。 唐天遠一下子又把注意力挪到朱大聰身上。沒辦法,在他眼里,此人太有罪犯氣質了。 此時此刻,朱大聰聽說譚鈴音找不到了,也挺擔心,本想去縣衙打探一下,奈何守門的不讓他進,他只好在門口焦急地踱步。 譚清辰也很擔心他jiejie。他看到朱大聰在縣衙門口,以為衙門這會兒不讓人進,于是陪著朱大聰一起站著。 結果門子直接把譚清辰請進去了。 朱大聰明白了,敢情防的就他一個人。 唐天遠得知朱大聰的所作所為,倒不知他是真無辜還是演得好了。趙小六帶著人搜了朱大聰家,自然沒搜到人。正在這時,叢順帶著消息回來了:譚師爺應該是出城了。 守城的弟兄都是來服役的百姓,不常在衙門當差,因此不認得譚師爺,但他們認得那條奇怪的狗。 對,就是糖糖,譚師爺帶著糖糖一塊出城的,自己走出去的。出去之后沒再回來。 自己走出去?出城玩了? 不管玩兒什么,出去都該知道回來,就算有事絆住了,也該讓人報個平安,哪怕讓糖糖……總之,她還是出事了。 不止她出事了,連糖糖也一起出事了。 唐天遠坐立難安,實在沒心情等到明天再查。他帶著人連夜出城尋找譚鈴音。他想,她也許只是貪玩被困住了,或是掉進什么陷阱里,在等著他去找她。 他們舉著火把,在黑夜里呼喊她,一口氣找出去很遠,但始終沒有得到回應。 唐天遠仰頭看茫茫的夜,遠處隱隱有山的輪廓,像是浮在海上的巨獸。他看著那巨獸,他似乎看到了譚鈴音騎在巨獸之上朝他揮手。 他眨眨酸澀的眼睛,無力地想,譚鈴音,你在哪里。 你快點出現,好不好。 只要你出現,要我做什么都行。 你到底在哪里…… ☆、第54章 譚鈴音早上起得很早,吃過飯無事可做,她就跟小毛要了針線和碎布,想給糖糖縫一件衣服。小毛心想,狗比人活得都金貴,不過誰讓人家是壓寨夫人的狗呢。 小 毛找來的針像錐子一般粗,譚鈴音懷疑這東西很可能真是由鐵杵磨成的;線也硬;布也粗。這些東西組合在一起最大的好處就是不用擔心美觀問題——肯定是好看不 到哪里去。譚鈴音裁了一大塊布,摳出四個洞算袖口,布邊縫四個帶子,給糖糖套上之后,把帶子往肚子上一綁,成了。 段風在一旁看得眼皮直跳。挺精神的一條狗,生讓她給打扮成叫花子了。 糖糖莫名其妙地被套這么個東西,也不舒服,在原地一個勁兒地打轉,想把它脫下來。 譚鈴音摸著它的腦袋,讓它適應適應。 段風挺同情糖糖的。 過了一會兒,有人找段風請示,段風就出去了。譚鈴音把門插上,按著糖糖的小肚皮,“來,先解下來?!?/br> 糖糖求之不得。 譚鈴音解下來之后,提起筆在那小衣服的里面刷刷刷飛快地寫起字來。 糖糖歪著小腦袋打量她,直到她撂筆之后把衣服抖幾下,又來給它穿。糖糖不情愿地哼哼唧唧了一會兒,終于還是被迫套上了。它扭過腦袋,不想搭理她。 譚鈴音扳過它的小腦袋,“糖糖,一會兒你要趁機逃出去?!?/br> 糖糖看著她,探過頭來聞了聞她的下巴。 “我剛才看了,他們的木柵欄,人過不去,但有一些地方很寬松,你可以鉆出去。你……哎哎哎,別舔?!?/br> 她推開它,兩手捧著它的臉,嚴肅地看著它,“糖糖,回去找人來?!?/br> 糖糖呆呆地看著她的眼睛。 “我很危險,你回去找些人來,糖糖?!?/br> 糖糖:“……” 唉,算了。譚鈴音發覺自己簡直是個白癡,竟然指望一頭獅子能聽懂人說話。她拍了拍糖糖的腦袋,“走吧,我們出去散散心。老娘還就不信了?!?/br> 譚鈴音一走出這個屋子,小毛就緊隨其后。她沿著木柵欄走,假裝看風景,走到空隙大的地方,她悄悄踢糖糖的屁股。 糖糖,快走啊…… 這下邊又不是懸崖,而只是一個緩坡,以糖糖現在的身手,順著爬下去沒問題。 可惜了,糖糖就是站在原地不動,被踢也不走。 譚鈴音嘆了口氣。 這時,段風興沖沖地走過來,懷里抱著兩個盒子。他把一個盒子推給譚鈴音,“你看?!?/br> 譚鈴音不明所以,打開盒子一看,不就是首飾嘛,倒是挺漂亮的。 “我們明天成親,你戴?!倍物L笑呵呵道,他很興奮,眼睛亮晶晶的。臉黑的人一般牙都比較白,一笑,露一排小白牙,顯得特別燦爛。 當然,不管多燦爛,于譚鈴音來說都是烏云蓋頂,她臉一黑,“著什么急,我傷還沒好吶!” “不耽誤成親,”段風說著,遞給她另外一個盒子,“再看看這個……還有很多?!?/br> 譚鈴音看也不看,“紅衣服紅喜字紅蠟燭準備好了嗎?喜堂收拾好了嗎?還有喜糖,還有成親要準備的席面,都好了嗎?” “都好了?!?/br> “……”譚鈴音挺無語的,“那也不行,還得邀請親朋好友呢,我的親戚一個都不到場,你讓我怎么成親?” “好,沒問題,”段風點頭,“你想請誰,我把他們綁過來?!?/br> “……”算你狠! 譚鈴音把首飾盒朝著山下狠狠一扔,“總之我不要成親!” 糖糖聞風而動,擠出柵欄躥出去,直奔那遠遠落地的首飾盒。 “糖糖!”譚鈴音驚叫。 段風也顧不上和譚鈴音爭辯,他扶著柵欄怒喊,“怎么回事?小畜生,你給我回來!” 小畜生頭也不回地鉆進荒樹叢中,小小的黃色身影很快融進枯樹山石之中,再也找尋不見。 小毛見狀,勸段風道,“老大,你不用急,”他附到段風耳邊,把抓人那幾個弟兄在河邊看到的情形給段風講了一下,末了說道,“夫人的狗就喜歡叼她扔出去的東西,能自個兒撿回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