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節
半晌,衛老大冷聲說:“既然這樣,我也就不客氣了。隨風,這件事就交給你去辦?!?/br> 柳隨風立刻站起來,面帶微笑地說:“老大吩咐的事情,我一定會盡力的。只是,我們開陽堂只有諸位兄弟財務狀況的備份,要進行核對,還得需要大家手里的原始數據,然后將兩者作對比,才能查出其中是不是有出入。所有的流程,我估計……至少也得一個星期才能完成吧?!?/br> 衛老大點了點頭,又轉向眾人,冷聲道:“如果隨風那邊查出了什么問題,你們再想要爭辯也來不及了。所以趁此機會,我再給你們一點時間,如果這陣子有人背著我做過吃里扒外的事情,趁早自己站出來承認,那樣的話,或許我還會考慮給你們留一個全尸!” 衛老大的話振聾發聵,擲地有聲,一時間幾個年紀稍輕的兄弟都被嚇得臉色發白。底下傳出竊竊私語的聲音,不少人都有些納悶,剛才明明還是幾個堂主和長老在欺負新來的老大心腹,怎么不一會兒氣氛變得如此嚴肅,突然查起了內鬼? 但是,這些人其中卻不包括寧溪和沈夜離,只見略微混亂的嘈雜中,寧溪又朝沈夜離使了個眼色。沈夜離微微一笑,抬頭看了看不遠處的某個人。 那人不是別人,正是何長老的那名手下,剛才那個尖嘴猴腮的男人。只見他站在何長老身后,眼珠子一轉,突然從何長老身后沖出去,沖到正堂中央,雙腿一軟就跪了下來。 “求老大饒我一命!我也是被逼無奈的??!——”毫無征兆的,那人突然大聲哭嚎起來,一時都把眾人給嚇到了。而何長老則更是驚恐萬分,惱怒的壓低聲音催促:“你在干什么?快給我回來!” 這算是什么事!現在正是非常時期,其他人都退在暗處明哲保身,這小子在發什么瘋?! 然而,那名隨從卻像根本沒聽見何長老的催促,兀自大喊大叫,整個人都跪在地上不肯起來:“老大,我都是被逼的!不是我自己要去給興義會的老大送情報,這都是何長逼著我去干的啊——” 何長老瞬間臉色煞白:“你,你在說什么?!” 衛老大沉默著,冷冽的視線投向了何長老。雖然他一句話也沒有說,但是整個人不怒自威,讓何長老頓時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壓迫力。他只覺得全身發冷,兩腿抖得跟篩糠似的,當下就嚇得站都站不起來,顫聲為自己辯解:“老……老大,你不要聽信他胡說八道,這家伙分明就是自己發了瘋!你也知道,我早就淡出江湖已久,平時頂多就偶爾指點一下新人,根本沒聽說過什么興義會!我……我怎么可能讓人去給興義會送情報,我怎么可能會做出這種蠢事!” 衛老大還沒有發話,一旁的寧溪已經冷冷一笑,開口說:“何長老,你這樣解釋,可是沒法讓兄弟們信服的啊。身為長老,你確實淡出江湖已久,平時很少在正式場合現身??烧且驗槿绱?,你的行動才更加自由,暗中做一些對不起幫會的事情,根本不會有人知道吧?” 何長老火冒三丈,聲嘶力竭地喊了起來:“寧溪!我和你還有沈夜離無冤無仇,你們今天為什么要三番兩次的為難我!你們以為,我不知道你們暗地里搞得那些臟事?要是你們再血口噴人,小心我把那些事一件一件的抖出來!” 寧溪微微一笑,十分淡定坦然:“何長老,一人做事一人當,你何必又假裝出一副狗咬狗的樣子。老大的意思也已經很明確了,如果主動坦白,或許還能留你一個全尸,而既然你最親密的心腹都已經主動認罪了,不如你自己也早日放棄無謂的反抗,不要浪費老大時間,你說是不是?” 寧溪說罷,又轉向那個跪在地上的隨從:“你也是,或許第一次見到這么嚴肅的場面,有些擔驚受怕吧?不過天玄會是講求公道的地方,你冷靜下來,慢慢把事情說清楚,老大深明大義,絕不會毫無道理的為難你?!?/br> 那隨從抬頭看了看寧溪,又畏懼地看了看衛老大,咽了一下口水,說:“確實,如寧堂主所言,何長老趁自己近些年淡出江湖,不受人注意,一直暗中與其他幫會的人有所聯絡。我因為身為隨從,總是被喊去跑腿,久而久之,心里真的十分擔心有朝一日東窗事發,何長老會把我推出去當成替罪羊。所以,今天趁著人多,我想干脆就實話實說,向老大討一個公道,我并不是處于本意要當何長老的幫兇,實在是出于無奈??!” 說到最后,那隨從面容凄苦,簡直要掉眼淚了。 何長老氣的全身發抖:“一派胡言,一派胡言!你……你到底收了興義會什么好處,要這樣的來污蔑我!……不,不是,你是受了沈夜離和寧溪好處,是不是!是他們指使你來污蔑我的,是不是!” 他越說越氣,不由自主地站起來朝隨從沖過去,舉起手里的龍頭杖就要抽他。一旁的其他長老和堂主見狀,連忙追上去攔住他,有的抓住他的手,有的抱住他的腳。 “別攔著我,讓我抽死這個忘恩負義的狗東西!——”何長老喊得聲嘶力竭,面色漲紅。 “長老,長老,有話好好說?!?/br> “這樣當眾打人太難看了,長老坐下來消消氣吧?!?/br> “是啊,長老,這么多人都在看著,冷靜一下?!?/br> 眾人有的攔,有的勸,跪在地上的那個隨從見狀,早就蜷縮到了一邊,表情驚恐的不住往人群那邊看。一時間,青龍堂里吵吵鬧鬧,場面混亂而可笑,根本不像一個幫派的議事會堂,倒像是一個平民吵架的菜市場。 衛老大看著如此混亂的場面,輕吁一口氣,聲若洪鐘地開口:“都給我住手!——” 他的聲音底氣十足,渾厚深重,瞬間就把所有人都震住了。一時間,各種混亂和各種嘈雜聲都停了下來,眾人好像石像一般,維持著各自的動作,立刻連一動也不敢動,那樣子滑稽之極。 衛老大看著這群人,嘆息著搖了搖頭,厲聲說:“看看你們這些人,一個個又哭又鬧的,像什么樣子!喬笙,你派人把何長老和這個隨從帶下去,嚴加看管;隨風,你也馬上派幾個能干的人,優先調查何長老近幾個月的收支情況,一定要仔細調查,不得有誤!” “我沒有跟興義會勾結!我沒有!——”何長老聲嘶力竭的大喊,模樣狼狽,頭發散亂。 這個時候,他已經完全沒有了一開始那副氣定神閑的長老樣子,整個人看起來就像一個落魄至極的老頭。但是沒有一個人出來幫他說話,也根本沒有人敢這么做,就連一向愛做老好人的李長老,這時候也臉色蒼白的沉默著。 大家都知道,既然老大已經發話,就等于……沒人能救得了他了。 第75章 過不多久,幾個玉衡堂的打手就走了進來。 那些身穿黑西裝,身材高大壯實的男人們,一左一右的架起何長老,把他像拎小雞似的拖了出去。 “我不是內鬼!我沒有吃里扒外!——”何長老依然在絕望地嘶吼著,黑西裝們毫無反應,將他粗暴的拖出了青龍堂。 “我沒有!一切都是寧溪和沈夜離的陰謀!我是被冤枉的!——” 那凄慘的叫聲越來越遠,直到很遠的地方還在依稀地回蕩著,令人膽戰心驚。 剛才那些幫忙勸阻的人見何長老被帶走了,便紛紛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規規矩矩地坐著。青龍堂里彌漫著一股緊張而沉重的氣氛,一時之間再沒有人說話。 衛老大靜默不語地,唇角緊抿,像是一尊沉默的雕像。這異樣的沉默越發讓在座的其他人膽戰心驚,有些比較膽小的兄弟蜷縮著腦袋,真想躲到椅子后面去,他們唯恐老大余怒未消,再繼續向別人興師問罪。 伊臣感到心里涼涼的,平心而論,他并不覺得何長老跟興義會有什么關系。一來正如他自己所說,諸位長老早就已經淡出江湖,平常頂多在幫會里仗著資歷深厚,偶爾欺負一下新人而已。二來,就算何長老再目中無人,混幫派的基本原則還是不會忘記,如果他真的跟興義會有關系,剛才就不會一時沖動的開口罵人,存心把老大的注意力拉到自己身上。 所以,他應該確實是無辜的。 但到了這個時候,是不是無辜已經不重要了,也許何長老自己心里也知道,寧溪和沈夜離是擔心他們自己跟興義會的事情東窗事發,所以先下手為強,找一只替罪羊。衛老大很可能知道他們的陰謀,但是他不但沒有拆穿,反而跟他們一起演了這場戲,為了共同的利益而聯手把何長老干掉了。 伊臣之前就已經聽說,諸位長老在天玄會里仗著資歷深厚,有恃無恐,衛家人又對他們多有尊重,因此久而久之,他們的脾氣就越來越大,經常提出一些無理的要求,或者做一些不守幫派規矩的事情。甚至,有些人就像何長老一樣,開始跟幫派里反對老大的勢力狼狽為jian,想要把衛家人從掌權的位置上扯下來。 之前,在衛霆飛的工廠里,那些與幫會成員沾親帶故的老員工們,大部分都是那些長老硬塞進來的,目的就是給衛家的私人產業拖后腿,擾亂他們的正常經營,而后從中尋找失誤和漏洞大肆攻擊。 雖然,養活幾個風燭殘年的老家伙看起來是沒什么,但工廠和其他經營項目確實因此效率大打折扣,加上一些橫生枝節的變故,讓衛霆飛和衛老大煩不勝煩。然而,他們又缺少一個合理的借口指責或者責罰那些長老,否則會讓局外人顯得他們心胸狹隘,會遭人詬病。 以何長老為首的這些家伙,就像天玄會里的一批蛀蟲,短時間之內似乎看不出什么致命的威脅。但長此以往,天玄會就會從內部被他們腐蝕,實力會大打折扣,衛家人的掌權地位也會岌岌可危。 伊臣知道,衛家人想要除掉那些長老的想法,由來已久,只是一直缺乏一個正當的理由。如今不是當初剛剛建立幫會的時候了,各方面的局勢都已經穩定,也不再適合掀起腥風血雨,再來一場大洗牌。 對于寧溪那一派長老們威脅,伊臣也深感困惑,但他沒料到這些家伙內部也竟然有狗咬狗的一天。并且,衛老大還巧妙地利用了這個機會,借刀殺人,借著寧溪尋找替罪羊為自己洗清臟事的機會,推了他一把,與他一起除掉了何長老。 何長老在眾多長老之中,資歷最深,勢力極大,也很喜歡上躥下跳。出掉了他以后,衛家在長老那方面的威脅就瞬間解除了一部分,而更重要的事,在這件事里衛老大完全沒有體現出私人立場,自己的手上也沒有沾一滴血。他只是在為幫會尋找內鬼,然后根據兄弟們提供的情報,把嫌疑人給抓出來而已,并沒有做任何逾距的事情。 他這么做,讓人找不到任何值得詬病的地方。 當真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