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節
第68章 何長老聞言,不免刻薄地冷笑起來。他故作嘆息,搖了搖頭,手中的龍頭杖重重在青石地面上磕了兩下:“不像話,真是不像話!大少爺你如今是翅膀長硬了,越來越不在乎幫里的規矩!背著我們胡亂給自己安插心腹也就罷了,竟然還敢堂而皇之的在公開場合袒護他!如此下去,你是打算無視我們這些長老,和那些為天玄會辛苦賣命的堂主們嗎!” 說完,他矛頭一轉,又惡狠狠地針對起了伊臣:“還有你!年紀輕輕的,正事不干,光想著奉承拍馬平步青云,像什么樣子!你們這些年輕人,就是吃不得一點苦頭!” 何長老的聲音振聾發聵,連空氣都被震得嗡嗡作響。一時間,在座的其他人連大氣都不敢出一聲,空氣里安靜的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聽得見。 故作正派,亂扣帽子,這就是何長老的拿手好戲了。他在天玄會里雖然沒什么實權,但仗著自己年逾古稀,頗受敬重,對于看不順眼的后輩總是亂說一些不講道理的話。然而在這世上,有理的反而怕沒理的,不管伊臣立下多少功勞,擁有多少才能,只要他被何長老一頂帽子扣上去,說他對老大阿諛奉承溜須拍馬,滿腦子都是旁門左道,那諒他有再多的嘴也說不清。 而如果伊臣膽敢當眾辯駁,何長老又可以批評他不講輩分,胡亂頂嘴,沒有教養……這樣接二連三的帽子他早就使用的駕輕就熟了。這些年來,凡是在幫會里他看不順眼的年輕人,都被他這么收拾過,而年輕人眼笨嘴拙,看不清何長老道貌岸然的外表之下,那顆狹隘惡毒的心,面對他的責難總是唯唯諾諾,不敢反駁。 今天,何長老也根本沒把葉伊臣放在眼里。對他來說年輕人都是一樣的,無論是初入職場的上班族,還是混幫派的小流氓,只要年紀不大,必定就是一群腦子笨臉皮又薄的菜鳥。要收拾這些菜鳥,他不必親自動手給他們造成什么切實的傷害,只要扔出幾句冠冕堂皇的批評責罵,就足夠讓他們面紅耳赤,被他牽著鼻子走,懷疑自己是不是真有那么多缺點。 所以,扔出剛才那些話以后,何長老便氣定神閑地抿了一口清茶。他既然已經放話出去,把葉伊臣好好貶低了一頓,衛霆飛接下來自然就不能再幫他打圓場了。否則的話,就真會顯得他這個人小氣護短,不講規矩,在眾人面前會失掉他大少爺的面子。 事實也的確如此,何長老收聲以后,衛霆飛也沒有再說話。不僅沒有說話,他連多看一眼伊臣也不能,現在的狀況,不是大家私下里吵架,互相幫來幫去的沒關系,在如此正式的場合,衛霆飛的一言一行都是被人看著的,稍微有什么地方做的不恰當,那些難聽的消息就會立刻傳出去,將他迅速抹黑。 伊臣也十分慶幸衛霆飛沒有再繼續袒護他,如果他打破沉默反駁何長老,反而倒不好辦了。伊臣知道,何長老表面上在指責衛霆飛,實際的矛頭卻是針對自己的。如今衛霆飛在幫會里的地位穩固,短期內無法撼動,所以這個老頭才決定從他新來的心腹下手。自己這個心腹進幫會的時間短,沒有什么勢力,更加容易干掉,而幫會里衛霆飛那一派的人自然越少越好,有才能的家伙能趕走一個是一個, 想到這里,伊臣反而覺得有點高興??磥砗伍L老是認為他能給衛霆飛如虎添翼,具有威脅,因此才百般為難他;如果今天在場的只是一個蠢笨無用的小角色,估計他連看都懶得多看一眼吧。 于是,伊臣微微一笑,就這樣接下了何長老的戰書。 他略微尋思一會兒,不緊不慢地開了口:“何長老的意思是,我葉伊臣這個人只會溜須拍馬,阿諛奉承,手里沒有一點真本事。衛先生將我帶在身邊,是侮辱了他的身份,是不是?” 何長老冷冷一笑:“你手里有什么本事,你自己心里清楚!我只是惋惜大少爺,好好的一個衛家的繼承人,原本未來前途坦蕩,現在卻稀里糊涂的迷惑在了美人暖帳,生生墮落成一個昏君!” 青龍堂里立刻sao動起來,何長老這么說,分明就是在諷刺葉伊臣和衛霆飛私下有不正當的那種關系。一時間,眾人有的交頭接耳,有的看起好戲,這一次何長老把這個新人抹的可真夠黑的,看來他真覺得這小子威脅很大,必須盡早除掉才是。 而伊臣受了這番羞辱,并沒有多大反應,只是淡淡一笑:“何長老對衛先生怒其不爭,扼腕嘆息,當真令人動容。不過,我想您認識衛先生的時間總要比我來的久吧?在這么久的時間里,難道還不夠您看清楚衛先生到底是怎樣的品行嗎?暫且不論我只是一個平凡尋常的人,就算我再生的驚艷四座,工于心計,以某些手段迷惑了衛先生……難道,您覺得他一定會就此淪陷?您是不是太看不起這位您侍奉了幾十年的大少爺了?!” 伊臣的聲音并不響亮,但卻字字珠璣,立刻,何長老的臉色就有點難看了。 他訕訕一笑,手中的龍頭杖敲擊著地面:“葉先生,你年紀不大,膽子倒不小。我還沒出口教訓你,你反倒是教訓起我來了?真是好一個仗勢欺人!” 伊臣又笑笑:“仗勢欺人從何而來?我仗了誰的勢?衛先生?何長老,您可別忘了,現在并不是私下里閑聊嘮嗑,而是整個天玄會嚴肅議事的時間!在這種時候,衛老大和衛先生是會議的主持者,底下的人都是他們的兄弟,他們的手下。這種時候,在這座青龍堂里,只有衛家的人才是老大,只有他們才可以議事做主,只有他們才可以決定應該賞誰和罰誰?!?/br> “這種時候,如果我做了什么錯事,自然會有當權的老大來處罰我。而現在,老大還沒有發話,卻突然有人給我安上了莫須有的罪名,這算什么?算是搶走了老大的權力,自己私自做主嗎?!” 何長老的臉色越發難看。 剛才,他扣了葉伊臣幾頂帽子,葉伊臣現在居然又換了更厲害的帽子,把它們狠狠扣了回來!他說的沒錯,身在青龍堂自然是衛家人做主,就算要指責衛霆飛,也得是衛老大或者衛夫人說了算,什么時候輪到自己這個長老來發話? 而這時,伊臣又加了一句:“況且,大庭廣眾之下,手下的兄弟被人污蔑,老大幫著說話又有什么不對?難道應該幫著一起污蔑嗎?衛先生愿意袒護我,正是證明了他是一個待兄弟親如手足的老大,我心里十分感動。我想,就算換一個人,比如說何長老您現在遭人污蔑,衛先生也一定會出面為您討個公道的!” “我什么時候污蔑你了!”何長老嘶聲喊了起來,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我只是打個比方而已,”伊臣笑了笑,“清者自清,何長老到底有沒有污蔑我,難道自己還不清楚嗎?” 何長老咬著牙,臉上的肌rou抖動著,表情難看之極。 而這個時候,衛霆飛也適時插了一句:“伊臣說的沒錯,兄弟們如果有哪里做的不對,今天我自然會提點。至于兄弟彼此之間,在這種時候就不要互相仇視了,我也知道諸位之間多少有點過節,但平時從不多問,盡量讓你們自己解決。自己解決的意思就是,讓你們私下解決,不要鬧到今天正經的場合,那樣的話就太難看了?!?/br> 聞言,何長老的臉色一下子難看到了極點! 今天他原本打算給葉伊臣一點顏色看,連帶著教訓衛霆飛幾句,卻沒想到他們倆反而聯合起來給了他一個下馬威!他剛才明明是以教訓后輩的前輩身份開口指責的,現在葉伊臣和衛霆飛一唱一和,反而讓他變成了在公開場合搞兄弟內斗的小氣鬼了! 在天玄會里,從來就只有他教訓別人的份,什么時候輪得到別人來羞辱他!當下,何長老就兩眼發黑,天旋地轉,心臟狂跳的像是要竄出了喉嚨后。 衛霆飛見狀,故作體貼地問:“何長老,我看您臉色不太好,要不要讓人扶您下去休息一會兒?” 何長老憤恨地瞪著衛霆飛,一陣接一陣的喘氣。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漸漸平靜下來,似乎有重振旗鼓重新再戰的意思。 笑話,他今天辛辛苦苦來到青龍堂,就是為了好好殺一殺衛霆飛的銳氣,順便干掉他身邊那個新上位的小白臉。不達到這些目的,他怎么可能罷休! 于是,他眼珠子一轉,十分狡猾的放緩了語氣,勉強笑了笑,說:“既然大少爺這么說,那想必葉先生年紀輕輕就身居高位,必然有過人之處?這過人之處到底在哪里,幫里的兄弟們都很有興趣,不如大少爺就趁今天的機會好好說說,也能讓幫里的年輕人向葉先生多學學?” 作者有話要說:有人說私人助理比原來的文名更好,和諧時期以后,干脆就不改回來了吧=vvv= 第69章 伊臣笑笑,知道何長老這是又換著法子來為難他了,便故作謙虛地說:“我才剛進幫會不久,許多事情還不懂,今天也是被衛先生帶著來見見世面的。要說為幫會立功,還得靠在座各位長老和堂主,我還差得遠呢?!?/br> 何長老陰測測地一笑:“當真如此?” 他不動聲色地轉過頭,站在他身后的一名隨從立刻上前一步。那名隨從身穿著淺灰色的西裝,看起來是何長老自己帶來的人,他的相貌就跟何長老一般模樣,賊眉鼠眼,尖嘴猴腮,一看就不是善類。 何長老裝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樣子,故意大聲問隨從:“幫里的事情,我現在也管的少了。這位葉先生的情況,你清楚嗎?來跟我說說!” 尖嘴猴腮的隨從立刻心領神會,大聲回答:“葉先生分明就是謙虛了,幫里的大家都知道,葉先生既有膽量又有謀略,才剛進幫會不久,就一個人獨闖興義會的老窩,把他們的據點魅夜給端了!” 何長老立刻露出驚異的神色,轉頭問伊臣:“居然有這種事?葉先生,這么大的功勞你居然瞞著不說,真是太謙虛了!” 伊臣不知道他肚子里打的什么鬼主意,只能客氣地笑笑:“只是幫了衛先生一點小忙而已,何足掛齒?!?/br> 何長老又是陰測測地一笑:“葉先生嘴上客氣,做事嘛,我看你其實是一點都不客氣。我問你,你獨闖魅夜的事情,是真是假?” “沒有半分虛假?!?/br> “呵呵,那我倒是不明白了。剛才沈副堂主說,天璇堂與興義會的恩怨由來已久,他也一直想跟他們做個了斷。你們倆原本毫無瓜葛,為什么會突然想到一塊兒去了呢?” 這時,沈夜離也適時加了一句:“要是我沒記錯,那天葉先生還湊巧搶在我前頭下手了吧?虧我準備了半天,到了魅夜卻只看到一副亂七八糟的場面,當家的老大劉遠雄正不省人事,魅夜里亂成一鍋粥了呢?!?/br> 伊臣怔了怔,不禁在心里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