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節
但伊臣卻從后面一把拉住了他:“等等?!?/br> 卓麟回過頭,一臉惱羞地咬著牙:“怎么,想揍我嗎?” 伊臣看了他一會兒,然后無奈地嘆了口氣:“……卓麟,你不必存心說什么難聽的話來氣我。就算我今天真的被你氣到了,你也只是得到了一時的爽快,但是那些真正讓你困擾的事情一樣也沒有解決,我想你不是這么愚蠢的人吧?!?/br> 卓麟沉默了一會兒,微微瞇起眼:“……你怎么這么煩?!?/br> 伊臣笑笑:“因為你才二十歲,我不想你帶著什么心結一輩子過下去。你堂哥日理萬機,我們就不要去打攪他,自己獨立把問題解決掉吧。還是說,你覺得我這個多管閑事的外人幫不上你的忙?” 卓麟沒說話,他雖然有那么一點瘋,但是并不傻。伊臣的脾氣固然是比不上衛霆飛那么暴躁易怒,但心思可比他深沉的多,是個非常不好應付的對手。否則的話,他也不會這么多年都能把衛霆飛吃得死死的,讓他就算在異國他鄉的時候,也連多看別人一眼的興趣都沒有。 于是,他只能有些賭氣地甩開伊臣的手,在花叢旁的那條長凳上坐了下來。 伊臣笑笑,站在卓麟身邊,手指撥弄著那柔軟的山茶花瓣。他剛才的那番話聽起來情真意切,但其實也半真半假,卓麟雖然已經二十歲了,頭腦也遠比一般人聰明,但待人接物的能力卻跟小孩子沒什么兩樣,所以要想在他面前樹立長輩的權威,還是需要管教加上哄騙,軟硬一起來才能把他收服。 再說,如果是平時,伊臣也未必想管卓麟的事情,他自己也不是閑著沒事干。但現在衛夫人那邊實在是太八卦了,他一時還不想回到那座雞飛狗跳的宅院里去,所以暫時決定留在這里,跟卓麟好好談一下人生。 “你自己的家和你堂哥一家,是有什么矛盾嗎?”他問。 卓麟冷笑一聲:“我哪里還有什么家?!?/br> “你的父母不是周游世界的考古學家嗎?雖然不常在一起,但偶爾總會見面吧?” “那種漏洞百出的謊話,你還真信?”卓麟嗤笑一聲。 “那是……?!”伊臣一驚。 “恐怕早就死在哪個沒有人知道的地方了,西西里島或者是哥倫比亞,”卓麟咬牙,“要不是當年美國的市場出了問題,負責主事的我父母全都突然下落不明,急需一個新的領袖來代替,哪輪得到他們那一家過來分一杯羹!” 伊臣深吸了一口氣,他好像明白卓麟的意思了。 美國那邊的事情他也略有耳聞,卓麟的父親衛嘯云,也就是衛霆飛的父親衛嘯天的胞弟,名義上是一位學術造詣頗深的考古學家,其實卻是天玄會在美國的分堂口的開荒者。如果沒有他最初的經營,就沒有之后天玄會在海外的蓬勃發展,直到現在,美國的分堂口依然是天玄會與海外市場往來的最重要渠道。 當年,貧窮的衛家除了衛嘯天之外,還有一弟一妹。弟弟衛嘯云因為從小聰慧儒雅,擅長念書,衛家不想讓他也跟衛嘯天一樣走上打打殺殺的道路,便傾盡全力將他送出國去留學,希望將來可以光宗耀祖。 然而衛家似乎天生流淌著霸者的血脈,衛嘯云出國以后,發現那個時候美國當地的華人并不多,因為勢力不成氣候而經常被人欺負。為了順利求學和謀生,一般人都只能忍氣吞聲熬過那段日子,只求能平平安安地回國,但衛嘯云偏偏就是咽不下那口氣。 當時,美國學校里的香煙和大麻十分盛行,但一般學生通過合法途徑根本買不到,于是催生了一批有門路的學生販子,私下在學校里少量販售這些東西。衛嘯云看準了這個市場的潛力,糾集了幾個與他同樣不甘受欺負的中國學生,對那些學生販子軟硬兼施,硬是把他們手里的生意奪了過來。 幸運的是,當時那些學生販子和他們的上線老板,正因為利益分配的問題而鬧起了矛盾,衛嘯云的出現令上線老板十分驚喜,因為他身上帶著那些華人勞工特有的優秀品質——吃苦耐勞,不計報酬,明辨事理而且口風很緊,是非??煽康南戮€商人。于是,從衛嘯云開始,掌控著美國香煙和大麻市場的大佬開始嘗試跟華人合作,雙方互惠互利,就這樣形成了一種特殊的結盟。 從那以后的數十年里,衛嘯云成立了天玄會在海外的第一個堂口——天宿堂,而因為有了他的庇護,當地的華人也不用再擔驚受怕,有能力的青年人也紛紛投入天宿堂的麾下,為衛嘯云賣命。 當事業有成之后,衛嘯云在而立之年迎娶了夫人蕾妮,蕾妮出生于英國,與衛嘯云是大學同學,兩人之間只有一個獨子衛卓麟。但衛嘯云是一個不甘寂寞的人,當天宿堂初具規模以后,他本可以退隱江湖頤養天年,與夫人和孩子共享天倫之樂。但他考慮到天玄會今后的發展,選擇了與蕾妮一起游學海外,以科學考古的名義,暗中與其他國家的hei幫建立起了各種隱秘的關系。 就是這一大膽的舉動為他們夫婦招來了殺身之禍,十年前的一次旅行中,兩人突然消失了蹤跡,從此就再也沒有回來。 作者有話要說:*又抽了一天……說好的4月1號會正常的呢?! 認真思考人生之后還是決定放棄6000全勤了,萬一哪天再更不上虧損太大了=。= 3000全勤還是繼續拼,雙休日看情況加更 近期有rou┗| ̄へ ̄|┛ 第50章 在天宿堂內部,眾多兄弟對于衛嘯云和蕾妮的下落懷有諸多猜測,大部分人都認為他們是遭到了敵對幫派的暗算,或者在與什么人談判的時候出了問題,被對方暗中干掉了。但畢竟他們是在異國他鄉失蹤,連具體的失蹤地點也不明確,很難進行有效的搜查。 那時天玄會的大部分勢力全都在國內,對于海外的事件鞭長莫及,到了最后,衛嘯云和蕾妮的失蹤也就不了了之,再也沒有人提起了。而這件意外事故也造成了天宿堂短暫出現群龍無首的局面,一時沒有合適的人選來接替衛嘯云的位置。衛老大不希望這個重要的海外堂口落在外人的手里,思來想去還是下了一步大膽的棋,將自己的獨子衛霆飛送到美國,去接替衛嘯云的位置。 當時的衛霆飛在伊臣的幫助下已經從最初的小混混脫胎換骨,原本幫派里準備看他笑話的兄弟們見他竟然沒有一直墮落下去,反而整個改頭換面,紛紛對他動起殺心,企圖在他繼承衛老大的衣缽之前就把他干掉。因此,衛老大將衛霆飛送去美國的決定沒有收到任何異議,所有人都等著看衛霆飛在國外鬧出笑話,等著衛嘯云辛辛苦苦建立起來的堂口毀在這個小毛孩子的手里,等著看衛霆飛灰頭土臉的回來,窘迫的沒有任何理由成為天玄會的下一任老大。 也因此,當年衛霆飛出國留學的時候,只帶了幾個學生時代關系比較要好的小弟。而那些在幫派里富有經驗,擁有一定地位,論輩分衛霆飛還要叫他們一聲大哥或者大伯的人,全都忘記了衛老大過去對他們的恩情,婉言謝絕了他的請求,一個人都不愿意陪著衛霆飛去國外幫他一把。 其實,按照衛老大那種性格,如果有人在那種危難時刻出手相助,今后他必然不會虧待他們。但是那些人的如意算盤打得太精,也太有自信,他們打從心底不相信衛霆飛那種小混混出身的廢物能有多大的能耐,天宿堂到了他的手上只有死路一條。 然而衛霆飛偏偏就做到了,憑借一己之力,十年間他硬是將天宿堂的事業扛了起來,并且按照衛嘯云曾經的希望,將它變成了天玄會與海外通商的最重要渠道。當年那些等著看笑話的人,全都傻了眼,他們都等著衛霆飛身敗名裂,自己置身事外,可這個舉動最終卻反而成就了衛霆飛一個人的榮譽。如果當年有人跟隨他一起出國,盡心盡力的輔佐他,說不定還能從這番成就里分一杯羹,但現在所有的成果全都是衛霆飛一個人獨享,那些看笑話的家伙終于弄巧成拙了。 在這數十年間,衛嘯天,衛嘯云和蕾妮都留下了各種傳奇般的故事,而這一切最后終結在了衛霆飛的手里。他們或被人敬仰,或被人非議,每一個都是極富特色和話題的人物。但是在這所有的故事里,衛嘯云和蕾妮唯一的獨子衛卓麟,卻幾乎被人遺忘了。 他們失蹤的時候卓麟才十歲,衛老大擔心如果讓他子承父業,就必然需要堂口的其他兄弟輔佐,難免那些人會有私心,利用手段把天宿堂奪過來,于是他才把這個重擔交到了自己的兒子衛霆飛身上。但因為衛霆飛優秀的表現,就意味著卓麟已經沒有資格再與他競爭,一個天宿堂不需要兩個堂主,卓麟已經得不到父親開創出的那份事業了。 將來如果他還想在天玄會里占有一席之地,擺在面前的只有兩條路:其一是利用手段將天宿堂從衛霆飛的手里搶過來,但那樣就等于在跟天玄會掌權的老大對著干,他不可以那樣做;其二就是等待衛霆飛主動將天宿堂主的位置讓出來,但那同樣不可能,因為這個堂口的地理位置十分特殊,是天玄會與海外連接的最重要渠道。這個渠道就像是天玄會的命脈,如此重要的東西衛霆飛為了確保萬無一失,是絕對不會放手的。 所以,當十年前衛霆飛在天宿堂掌權的時候,就已經決定了卓麟的命運。他已經沒有機會成為與衛霆飛比肩的大佬了,他今后永遠都是一個身份尷尬的二少爺,空有衛家人的身份,卻得不到應有的地位和權力。 伊臣以為卓麟是嫉恨衛霆飛搶了本該屬于他的東西,只能好言相勸:“雖然我這么說,你可能會覺得我是站著說話不腰疼。但對一個普通人來說,手里沒有掌權并且衣食無憂,未免不是一件好事?!?/br> 卓麟低下頭:“那種東西我本來就不在乎,也不可能屬于我?!?/br> 伊臣明白他的意思,卓麟也很清楚自己性格上的優劣。他生性古怪,難以與人共處,這些毛病也注定了他不可能成為一個能夠讓人信服的領袖,他完全沒有衛霆飛那樣的威嚴氣魄,無法讓底下的兄弟聽命。 “那你是不滿意衛家沒有盡全力調查你父母的下落?”伊臣又問。 “他們不可能盡全力,天玄會的勢力還沒有觸及到這么遠的地方,在別人的地盤上他們做不了什么事?!弊亏胛站o了拳。 伊臣想了想,有些不明白了:“既然你既不恨衛霆飛從你手里搶走了天宿堂的管理權,又不恨天玄會沒對你父母的下落給出一個明確的交待,那你到底對衛家有什么不滿呢?” 卓麟咬牙:“……整個都討厭?!?/br> “什么?” “整個衛家,我都討厭……我討厭這種打打殺殺的生活方式,也討厭走到哪里都有一群保鏢跟著。這種擔驚受怕的生活……我不想要,我只想安安靜靜的……”卓麟說著說著,慢慢緊皺起眉,好像有很多話想說,卻又不知道從何開口的樣子。 伊臣輕嘆一口氣,伸手拍了拍卓麟的背:“好了,你不用再說下去了,我明白你的意思?!?/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