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節
伊臣在心里冷笑一聲,他們以為他聽不出這些話里的弦外之音?這些家伙對他的意見這么大,恐怕擔心他的底細是假,怕他工作出錯也是假,嫉妒他手里的權力太大才是真! 他想說些什么來煞煞這些家伙的銳氣,沒想到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衛霆飛突然伸手在后面拽了拽他的衣角。伊臣一怔,立刻冷靜下來——不,是的,現在還不到他出場的時候。 也對,現在老大還在給兄弟們介紹新人,輪不到他開口。他不應該為了逞一時的口舌之快就搶在老大前面發話,那樣太不懂規矩,太沒有風度,也太容易被人抓住把柄了。 于是,他把嘴邊的話又收了回去,換上一副淡定的微笑,好像完全沒聽見眾人對他的刁難。 這樣一來,氣氛反而有些僵住了,剛才吆五喝六的男人們發現伊臣居然毫無反應,覺得十分意外——這個小白臉看起來什么都不懂,為什么居然能這樣沉住氣?他還那么年輕,在幫會里,別說像他這個年紀的嫩小子,就算那些混了幾十年的老家伙,要是有朝一日能得到衛霆飛心腹的位置,那也是雞犬升天,肯定瞬間就高興的連姥姥家都不認識了。 那雞犬升天以后,第一件事要做什么?當然是給兄弟們來個下馬威,好好享受一下當老大的快感了! 這些家伙全都以己度人,他們都以為伊臣這個小白臉能上位全靠走狗屎運,現在肯定已經傲的尾巴都翹到天上去了,迫不及待就會在今天的會議上展示一下自己的威風。 所以,他們故意開口就看不起他,想要激怒他,讓他口出狂言來反駁兄弟們,自己主動脫下那副偽善的小白臉面具。這樣一來,雙方就會吵起來,伊臣新官上任,一旦口不擇言就會立刻被人抓住把柄,這會讓衛霆飛的面子上掛不住,他自己今后的心腹之路也會很難走,被拉下馬自然就是簡簡單單的事情了。 今天參加會議的兄弟,大都是在各自堂口跑腿的小嘍啰,并不精通這些爾虞我詐的技巧,都是堂口那些狡猾的老大們預先指使的。他們確實不清楚伊臣的底細,以為他頂多是一個靠美色上位的男狐貍精,心高氣傲又沉不住氣,稍微激一下就會露馬腳。 可是現在,伊臣居然淡定的一言不發,這讓那些小嘍啰不知接下來該繼續說些什么才好了。自家的老大們都沒把伊臣當一回事,并沒有事先教過他們遇到這種情況該怎么辦。 與會的眾人有些尷尬,但衛霆飛可不會就這么算了。他是老大,幫會里的大小事情都數他說了算,現在這群家伙居然敢當面質疑他親自挑選的人,雖然他示意伊臣不要多嘴,但對他本人來說,就不可能會一笑置之了。 “你們倒是長進了,想的挺多,看的挺遠嘛,”他慢慢環視眾人一圈,冷笑一聲,“別以為我不知道是誰指使你們在這里上躥下跳,都給我回去向你們自家的老大帶幾句話,問問他們,他們要是真的這么擔心新人會出錯,這么擔心幫會的產業落在別人手里,那當年我十八歲的時候獨自一人遠渡重洋,趕到美國去給那邊亂成一團的分堂口救急的時候,怎么從來就沒人擔心我一個人不行?怎么就沒人擔心我會保不住那邊的產業?怎么就從來沒人出聲說愿意幫我一把?幫會有難的時候不伸手幫忙,現在一切風平浪靜了,倒是知道伸手來要現成的,他們還真有臉說得出口!——” 他的聲音振聾發聵,一瞬間,整個會議室鴉雀無聲,根本沒人再敢說什么話來刁難伊臣了。 老……老大生氣了,他表明了是在給新秘書撐腰,而且對幫會里那些老jian巨猾的老家伙們的態度很不滿意!坐在席上的小兄弟們縮著腦袋一聲不吭,心里后悔極了。今天被派來開會真是倒霉,不但被上面的老大當成炮灰使,還順勢成了大少爺的出氣筒,真是兩頭不落好! 最重要的是,他們雞飛狗跳的鬧了半天,根本撼動不了葉伊臣的位置,全都百忙一場! 衛霆飛說完這些話,就一言不發的冷著臉離席了。他并沒有馬上離開會議室,而是走到墻角的一張辦公椅上坐下,悠悠地點了一支煙,冷眼旁觀著接下來的情況。 今天的衛霆飛,與帶著伊臣巡視酒店和軍工廠時候的殷勤態度完全不同,冷酷得很。但伊臣看到他剛才的氣魄,心里已經懂了七八分。 衛霆飛是在故意做給他看,隱晦地教導他應該怎么在正式場合跟下面的兄弟打交道。他為往事生氣是假,訓斥部下樹立自己的老大威信才是真,幫派不是公司,兄弟們生性暴戾狠辣,整天做的都是些打打殺殺的事情,有時候跟他們說道理是行不通的。 作為老大,必須比他們更狠戾,更強勢,更有手段,才能讓他們打從心底的服從和敬畏你。 但是這一切,光靠衛霆飛的撐腰是幫不了伊臣的。他只能依靠自己的能力,在兄弟們面前用言行來樹立威信,這樣才能決定自己能否勝任秘書的位置,以及今后在幫派里擁有什么樣的地位。 于是,他上前一步,走到了衛霆飛剛才的位置,然后大大方方地坐了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小貼士:請親們有條件就盡量用網頁訂閱哦~~ 第31章 有人發出一聲嗤笑,似乎是在譏諷伊臣居然這么不懂規矩。一個新官上任的年輕秘書,竟敢隨隨便便就坐上了老大平常坐的位置。 膽子真不小。 伊臣對笑聲也沒在意,經過剛才的風波,他已經逐漸適應了底下這些人充滿敵意的態度。他們打從心里排斥他,看不起他,嫌棄他來路不明從天而降,這個時候他再謙虛也沒什么意義了,反而更應該態度倨傲絕不忍讓,否則真會被這些家伙爬到頭上去。 他環視了眾人一圈,彬彬有禮地沖大家笑了笑:“各位好,我是葉伊臣,是衛先生的秘書,從今天開始上任。從今以后,衛先生就是我的老板,也是我的上司,我在天玄會里是為他一個人服務的?!?/br> “而之所以我現在會坐在這里,其一是為了跟大家認識一下;其二也是想告訴大家,今后衛先生不會再像以前那樣,對幫里的雜事樣樣親力親為。他將會把更多的精力放在拓展海外業務的方面,國內幫會中的日常事務就不會多管了。所以,今后諸位假如發生內部矛盾或者遇到工作上的問題,可以先告知我,我會盡量協助諸位完善處理的?!?/br> 會議室里頓時一陣sao動。 這種禮貌溫和卻又似乎綿里藏針的語氣是怎么回事?這個秘書年紀不大,口氣倒不小,他的潛臺詞是要幫著老大鎮后院嗎?胃口挺大??! “……嘁?!睍h桌的角落里傳來一聲嗤笑。一個舉止俗氣的年輕男人把雙腿大喇喇的擱在了桌面上,嘴里叼著一根牙簽。 他染成彩色的短發一根根的翹著,身上套著一件褐色的劣質西裝,衣襟里露出花哨的襯衫。 這個年輕男人帶著一臉不屑的表情,朝伊臣比了一個中指:“小子,我們的‘日常事務’都很骯臟的,實在不好意思讓你協助,怕弄臟你純潔的心靈呀~” “是啊,你從里到外都這么干凈,又穿得一本正經,看上去就是一臉處男的樣子,我們怎么忍心向你匯報那些骯臟的工作呢?”坐在染發青年旁邊的是一個留著板寸頭的男子,他也連連隨聲附和,露出一臉猥瑣的邪笑。 其他人跟著他們,不壞好意地哄笑起來,會議室里一下子變得亂糟糟的。伊臣知道他們是在嘲笑他衣冠楚楚的形象和溫柔的氣質,他一向都習慣以整潔完美的形象示人,但這樣的他站在一群流氓面前,對他們并沒有什么威懾力,反而像是一只誤入野獸群里的小白兔。 不過,他也不擔心,反而溫柔地笑了笑:“我想一個人的形象不能代表什么,我們不該以貌取人。否則,難道喜歡穿十塊錢的地攤貨襯衫,就代表這個人在幫會里的地位只值十塊錢嗎?” 眾人聞言立刻爆發出一陣哄笑。 那個穿花襯衫的年輕人頓時臉色慘綠,他聽出了伊臣是在嘲笑自己。 剛才給他幫兇的板寸頭也一秒鐘倒戈,他拍著花襯衫的肩膀,一臉幸災樂禍:“周凱,你丟不丟臉???連第一次見面的秘書先生都知道你喜歡買十塊錢的地攤貨襯衫了!” “滾你媽的!”花襯衫惱羞成怒,一腳踹翻了板寸頭,“那小子剛才不是說了嗎,不能以貌取人,你他媽的耳朵聾了?!” “哈哈哈哈!”板寸頭大笑起來,對花襯衫暴跳如雷的樣子一點都不在乎。 伊臣在心里笑笑,果然如他所料,這群粗魯的小流氓雖然對他抱有戰線統一的敵意,但彼此之間也有不少私人矛盾,關系并不算好。只要他稍微挑撥一下,就能讓他們自相殘殺起來。 剛才那個名叫周凱的花襯衫青年,是海豪集團旗下一家輕型制造業公司的小主管,旁邊那個板寸頭名叫梁東,和周凱是同一個公司的。伊臣曾經在衛霆飛給他的檔案里見到過這兩個名字,他知道梁東的性格大大咧咧,總是口不擇言;而周凱脾氣暴躁,品味也有點問題,為了花襯衫的事情沒少跟幫會里的兄弟們干過架。 這兩個人在今天參加會議的成員之中很有代表性,都是屬于頭腦簡單又血氣方剛的小年輕。 伊臣之所以挑事,也不是真心要看他們在會議上rou搏廝殺,只是想親眼看看這些小年輕到底有多容易被煽動。一個人越是容易被煽動,頭腦就越是簡單,迷惑和拉攏他們也就越容易,伊臣并沒打算在幫會里跟所有人敵對,他只是需要一些能夠幫自己跑腿的人,要為自己尋找合適的手下,越多越好。 這時,在他的左手邊,一個西裝筆挺的青年男子冷眼旁觀了一會兒周凱和梁東的鬧劇,然后冷冷地開口了:“我好像想起來了,剛才我就覺得你很眼熟,你就是那個很受謝榮賞識,在他的公司里跟著他辦事的葉伊臣?” 男子神情淡定,細長的眼眸透著一絲冷酷和精明,伊臣一眼就認出他是天樞堂的人,也就是寧溪的手下。他記得當初自己還在公司工作的時候,這個男人曾經被寧溪派來查過幾次帳,謝榮稱呼他為王會計。 同樣是小嘍啰,王會計的心思就比周凱梁東深沉的多,他周身彌漫著一種微冷幽深的氣息,讓伊臣一時也看不出他的心思。只是,寧溪手下的人似乎都跟他是一個模子里印出來的,這個王會計給人的感覺和他的老大真有幾分相似。伊臣不小心多看了他幾眼,馬上覺得全身的雞皮疙瘩在往外冒,整個人都冷颼颼的。 他盡量淡定地笑了笑:“您是王會計吧?久違了,之前多謝您對公司的關照。不過呢,是不是受謝經理賞識,對我來說并不重要,我一直都只是把公司接手的工作認真完成而已。當然,現在也是一樣的,為衛先生做事是我的職責,由此得到的榮譽和稱贊倒是無所謂。我想,只要我們能把幫會里的工作做好,能夠從中得到多少利益根本不重要,大家的想法應該也跟我一樣吧?” 沒有人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