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節
白晨暗地里我緊了雙手,讓自己的語氣聽上去和平時一樣,“你把我的爺爺和奶奶做成了傀儡?” 慕容麟還沒說話,張楚便笑了出來:“是又怎么樣?雖然這老太太沒什么用處,但白老爺子不愧是玄門山宗的一宗之主!你們若是稍微早來一天便可以和他說說話,但現在嘛,他恐怕是不認識你們這兩個孝順的孫子、孫女了!” 白晨臉上一寒,雖然在看到趙玉芬的那一刻就有了不好的預感,但親耳聽見,白晨的心里還是禁不住一堵,蓬勃的怒氣在胸臆中流竄,仿佛就要掙脫束縛,將面前的一切障礙全部都毀的一干二凈! 白龍聽到白晨的話就怒了,眼神冒火的看著冷漠站在半空的慕容麟,“把我奶奶恢復過來!” 白晨攔住沖動的白龍,眼神平視,直直的看著張楚:“我答應你,一個人進去!” “丫頭!” “白小姐!” 白龍和夜啟林等人沒想過白晨會答應對方,聽到白晨的話時都齊齊驚呼出聲。 白晨揮了揮手,說:“龍哥,我們不能把奶奶再帶進去,而這里除了你以外,還沒人能制服奶奶,你必須帶奶奶出山?!?/br> 夜啟林連忙說道:“白小姐,讓我們進去吧!跟這些人還有什么道義可言!而且趙奶奶還被人控制著,應該讓他們解除這道術法!” 白晨搖了搖頭,說道:“我不能讓你們進去,這個山坡后面的東西不是你們能承受得了的了,就讓我獨裁一次,護送我奶奶下山?!?/br> 夜啟林還要說什么,白晨猛然舉起雙手,做手刀狀,一道凌厲的氣刃劃開了張楚巨石背后的山坡。 山體轟隆一響,沒有震動、平靜得只有山口吹進來的風。 一道道紅色的柱子仿若拔地而起,直接沖進看不見遠處的天空。 夜啟林眼睛陡然收縮,在他的面前,整個山脈似乎要活起來了一般,期間流動的元氣尖銳如刀片,若不是一層看不見的束縛,恐怕就要直接朝他們沖擊過來。 這是夜啟林從未見過,也沒有感受到的!如此恢宏的氣勢和場面直接就要將他壓趴下去,讓人生不起一點反抗的情緒。 夜啟林臉上震驚而艱澀,也許這是他無論如何也達不到的境界吧! 他相信玄學、相信符咒之術的奇幻,但因為可考據的東西太少,他已經無法相信還有傳說中翻天覆地、逆天改命的能力。 而今面前的一切都給了夜啟林一個新的心靈沖擊。 夜啟林是帶著整個家族的榮耀而來的,在他啟程離開京都的時候,夜家已經決定依附于白晨一脈了。 白晨能在這個時候叫他們停下腳步,何嘗不是對他們的一種關懷,哪怕是白晨覺得他們來這里已經沒用,但她也沒有把他們當作炮灰在前面遮擋,這讓夜啟林更下定了決定跟著白晨。 夜家能否在京都擁有穩定的一席就要看他的表現了。 夜啟林想了想,他們離開縱橫山脈何嘗不是好事!里面的情況太復雜了,他們盡快出去或許還能找到云宗主和陳會長,讓他們早做準備,一旦白小姐這里發生危急的情況,他們也能及時做出反應來。 而且看對方的態度,在占據完全的優勢情況下,他們又怎么會解開趙奶奶身上的術法?還不如早點出山,玄門中人能力高絕之人多不勝數,總會有解決辦法,他們在這里不能對白晨造成拖累! 所以,夜啟林答應了白晨,只不過被白龍罵了兩句。 白龍也知道白晨說的對,他即便沒有修習山宗符咒,可看到那讓人頓生壓抑的紅色柱子,便理解了白晨內心真正的意思。 可要他看著心疼了多年的meimei獨自一個人踏進那危險的區域,白龍心里就忍不住難過。若不是邵楓沒在這里,白龍也不會將不滿遷怒到夜啟林的身上。 可以說夜啟林不過是被倒霉的撞上了。 夜啟林理解白龍的心思,覺得白龍發泄一下也比較好,就由著白龍了。 可神龍堂的人為難了。 白晨的好意他們不是不理解,可他們也是接受了命令前來保護白晨的,要他們現在離開,即便白晨是好意,他們也不想違背當初邵楓的命令。 他們是邵楓的心腹,瞞著邵楓來到安市就算了,現在還要擅離職守,這無論如何都不成! “還有完沒完了!以為來這里是郊游的!”張楚臉上已經出現了不耐煩的神情,“想死還不容易?我的寶貝正好差著晚餐呢!” 說著張楚譏誚著開口:“你們認為自己還有能力和我談條件!” 夜啟林等人沉默了下來。 慕容麟看了白晨一眼,身體一頓瞬間來到張楚面前,清冷悅耳的聲音說道:“白小姐,請吧!事情一了,沒發生意外的話,我保證你的爺爺和奶奶會好好的?!?/br> 白龍臉上閃過一絲驚訝,這個男人竟然會主動提出解開白崇光和趙玉芬身上的傀儡之術!他完全沒有必要這么說,更沒必要如此做! 他記得不錯,這個慕容麟是他們的敵人吧? 怎么感覺敵我不分?還是說他自始自終都是站在中立的立場上? 想到這里,白龍在心里搖頭,怎么可能呢!他的爺爺、奶奶就是被這個人一句話沒說的帶走了,那毫不猶豫的動作怎么也不能要真心幫助他們的吧! 張楚不由看了看慕容麟,心里閃過一絲不安,慕容麟是對任何事都不在意的主,若不是于穆成對他說出了三十六神將隱藏的真正秘密、以及當初為了自己而答應的于穆成的三個條件,他不一定會離開西域。 想到那個秘密,張楚心內一肅,嫉妒又憤恨的看了白晨一眼,什么也沒說轉身就向山坡后的那個山谷走去。 白晨讓神龍堂的幾人留在原地,便抬腳跟著兩人而去。 白龍和夜啟林為首的玄門中人則帶著無知覺的趙玉芬走向了來時的路,白龍不時回頭看看白晨,直到白晨身影消失在看不見盡頭的山谷中。 * 與此同時,京都,邵家祖宅。 邵楓盤腿坐在祠堂前的小院之中,整座宅子安靜得似乎一點風都沒有。 忽然,六十四道平幡無風自動,發出烈烈響聲。 邵楓眉峰一動,一點點細密的汗珠密布在他的臉上,一向不動如山的表情此刻卻產生了一絲裂痕。 院子以外的區域溫度驟然降到了零下四十度,世界都裹上了一層晶瑩的白,帶著一股子陰冷和潮濕。 守護在邵家祠堂外面的神龍堂弟子早已冷得受不住,他們不知道里面的人在干什么,更不知道本來就很冷的天為何會變得讓人無法忍受。 只不過守護這里是他們的職責,沒有人想過擅離職守,只能把堂里為他們準備的保暖措施拿了出來,試圖驅散這些寒冷。 其實如果他們能看得到周圍未知的異界生靈就會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無數面色慘敗的靈受到某個引誘,全都來到了這里。 地上、天上、結冰的水里……到處都是! 有的靈甚至就在神龍堂底子的肩膀上、頭上跳躍著。 這些陰寒的冷氣加起來,怎么會不冷呢? 好在院子中有吸引他們的東西存在,他們也不會找這些人的麻煩,只會讓他們稍微冷一下。 所有的靈都試圖往庭院里擠,而庭院和五天前一樣,依舊很平順。 這是第五天了! 邵楓的腦海深處殘留著這個念頭。時間對他而言仿佛十分難熬,他每天都在計算這日子,想要掙脫開那層束縛著他的那層枷鎖。 可是夢境依然每天都發生著,他無法醒過來! 夢境,邵楓的獨有預言能力! 而這一次的夢似乎和以往都不太一樣,它沒有給邵楓任何提示,反而顯示出一些邵楓看不明白的東西! 邵楓看到了二十三歲的自己。 他就好像在看著一部沒有聲音的電影,電影里的主角都只有他一個,只是他終日躺在床上,而且邵彥哲還經常來他的床前看他。 他們的關系什么時候這么好了? 邵楓覺得不可思議,因為邵彥哲在他二十二歲的那年就已經死了??!而自己現在快滿二十五了,他沒有二十三歲生重病的記憶。 最重要的一點是,整個故事里,白晨始終沒有出現過。 那個他放在心尖上的女孩子怎么會不出現呢? 邵楓努力想要找到那個消瘦卻堅強的背影,卻走不出那間白色的病房。 庭院外的靈想要沖進來,八卦陣的光芒十分柔和,生吉之氣源源不斷的從陣中涌出,進而補充給了邵楓。 邵楓身后幾年來被禁錮住的惡靈也都萎靡不振,不甘的看著盤坐于院子中間的邵楓。 因為它們感覺到和邵楓之間的聯系越來越薄弱,有一種無法抗拒的力量強硬的將它們從邵楓的身旁趕走。 而夢境中的邵楓絲毫沒有察覺到外界的變化。 他正在努力的尋找那個淡雅如蓮的女孩兒。 終于,眼前的畫面發生了變化,畫面中的邵楓不再靜靜的看著窗外,而是研究起了那面盤古幡。 時間一天天過去,畫面里的邵楓也越來越虛弱,可邵楓的臉上卻出現了一點點的笑容。 邵楓自己都看不懂病房中的自己怎么會在一個人的時候露出那樣的笑容來。 更加讓邵楓驚訝的事情發生了。 因為夢中的自己竟然死了! 死亡原因就是被人所下的血咒! 他的血咒沒有人解開,白晨并沒有出現在自己的人生中! 邵楓被這個現實震得不知道說什么,正當他想要去深一步探索的時候,夢中的場景升起了一場大霧,整個畫面被淹沒在了濃霧之中。 濃霧之中的邵楓什么都看不見,什么也不能做,仿佛有什么東西綁住了他似地,他的心一急,頭突然劇痛起來,無數紛雜的畫面如走馬觀花般闖進了自己的腦海之中,讓他分不清現實和夢境了。 不知道多久之后,邵楓才在滿頭大汗中蘇醒了過來。 睜開眼睛的那一刻,邵楓看著院子里的平幡,眼里第一次有一種讓人看不出來的神色。 有慶幸、有歡喜、有悲傷、更有痛苦和決絕。 邵楓張開雙手,骨節分明額手掌蘊藏了許多力量,他甚至有一種洗滌了萬物,只留一身輕松的愜意之感。 平常生活中如影隨形的冷意和壓抑再也不存在了。 往身后看去,也沒有那種時刻被什么東西盯著的感覺。 這種感覺,邵楓在十六歲之后就再也沒有過了。 即便是邵楓,一抹激動也逐漸在他的眼中蔓延。 看了看身邊白晨留下的符箓,邵楓柔和的笑了笑,他仔細的將符箓放在衣服內側,身上的不舒爽感讓他迫切的想要沖一個熱水澡。 然后,他想跑到白晨的身邊,緊緊的擁抱她。 想到這里,邵楓站了起來,由于長時間維持這一個動作,邵楓的腿有點發麻,但不影響他的動作。 開門出去,邵青云帶著神龍堂的弟子站在外面,天氣在極冷之后終于放晴了。 邵青云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邵楓也跟著笑了笑,他看著天空,眼前出現的是白晨淡雅又恬適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