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節
謝庭玉從行李中挨個地掏出葉青水帶來的年貨,說:“這是水丫的一點心意,特意從鄉下捎過來的土特產?!?/br> 徐茂芳對這個土特產提不起一點興趣,這種東西他們每年都能收到很多,無非就是一些果干、曬干的酸菜這些上不得臺面的東西。 謝庭玉從小到大就跟金玉堆出來的人兒似的,哪哪都優秀,除了念書就是cao練,念的是圣賢書、往來交談的都是青年才俊,他什么時候在意過這點土特產。去了一趟鄉下回來,謝家的大公子變得跟鄉下人似的。 “這種東西首都又不是沒有,何必千里迢迢帶過來呢?”徐茂芳說,眼底劃過一絲極淡的鄙夷。 謝庭玉把臘腸和臘rou單獨挑了出來,挑眉道:“這東西首都還真沒有?!?/br> 他的水兒親手做的年貨,煮一頓吃香飄全村,能饞哭小孩兒。年前在鄉下她特意留著給他的家人,謝庭玉根本辦法好好吃上幾頓。僅剩的這點土特產,她還分了大半帶來首都。 謝冬梅看著哥哥眼里的認真,心里也有同樣的感受。她發現哥哥去了鄉下一趟,跟神仙掉進凡間似的,哪里還有以前那種讓人著迷的氣質。 她不禁著急。 謝冬梅問:“她怎么現在就睡了?哪有人這樣的第一次來婆家就這樣的……” “哥,你也不好好教教她?!?/br> 謝庭玉聽到這里,臉上的笑意愈發深了,“她累了一天了,我讓她睡的?!?/br> 作者有話要說: 水丫:我勤勞踏實,肯定搶著干活掙表現? 玉哥:不不不,確認過眼神,那個人應該是我 _(:3」∠)_ 第057章 (小修) 謝庭玉沒錯過母女倆對土特產不屑的目光,他沒說什么,而是把自己特意帶來的土特產拿到廚房小心存好。 那小心翼翼封存的舉動,仿佛將它們視若珍寶。 謝冬梅望著他積極干活的背影,不禁跟母親嘀咕起來:“哥哥在鄉下吃苦了?!?/br> “他以前不喜歡吃豬rou的?!?/br> 她知道哥哥不喜歡吃豬rou,雞rou鴨rou牛rou羊rou都可以,唯獨豬rou不喜歡。非但如此,豬肥rou他是一點都不沾,這種習慣擱在這年頭,跟得富貴病似的。 徐茂芳想著誰吃苦都輪不到謝家的大少爺吃苦,謝家就剩這么一根獨苗苗了,謝軍年紀也大了,折騰了這么多年沒有再生下兒子。 寵都來不及,哪里舍得讓他吃苦。 可能謝庭玉這輩子唯一吃的苦就是到鄉下當知青,但那也是他自己選的,好日子享夠了活該自討苦吃。 不過徐茂芳奇怪的是,時隔一年再見他,他臉上沒掉一點rou,反而rou眼可見地更豐潤了一些。好像還長高了一點,看起來比起以前更結實了,人瞧起來精神奕奕、光彩照人。 缺衣斷糧的鄉下,哪里有這么好的條件養人,肯定是溫芷華偷偷給他匯了不少錢。 徐茂芳用力地點了女兒的腦袋,“沒出息?!?/br> 在這一點上絲毫不懂得積極進取,連個鄉下女人都能把謝庭玉勾走。 徐茂芳以前不是沒有動過這樣的念頭,謝庭玉越長大越有出息,與其便宜了別人家的姑娘,不如撮合了他和冬梅,以后婆媳關系都用不著處了。 但是看兩個人相處起來沒有一點想頭,徐茂芳才歇了心思把女兒的戶口轉過來。 她要早知道謝庭玉眼光這么差勁,哪里還有葉青水的事? 謝冬梅捂住了腦袋,一雙圓溜溜的眼睛充滿了控訴。 徐茂芳這才又想到別的,笑逐顏開,“冬梅,媽聽說你最近和周平淮走得比較近是嗎?” 周平淮是大院里另外一個年輕有為的男孩子,跟謝庭玉比起來不分伯仲,他長相周正,家世背景也好,唯一欠缺些的是他家里的人口沒有謝庭玉這么簡單。 不過兄弟姐妹多,反過來也是一種助力。 謝冬梅想了想說:“是啊,我不是和姥姥學了裁縫嗎?他有樣東西要修補,這幾天正在請教我……” 謝冬梅到了年紀特別愛美,她的姥姥在當地是有名望的裁縫,謝冬梅和她學了一手的裁縫手藝,靠著這門手藝,她穿的衣服總是比別人好看,一水樸素的黑灰藍里,她即使穿著黑裙子,也比別人的黑裙子穿得好看。 徐茂芳更滿意了,適齡的少男少女可不就是這一點兩點互相幫助、一來二去看對眼? “鄰里之間還提什么幫不幫忙的,他既然有困難了,梅梅你就要好好幫他,改天咱請他上門?!?/br> * 下午,熟睡中的葉青水被一陣敲門聲吵醒了。 她抬頭一看,推開門進來的是謝冬梅。 “我可以進來嗎?” 謝冬梅沒有等允許,兀自進來了。 葉青水打了一個哈欠,沒有理會不經過謝冬梅不問自來的行為。畢竟這可是人哥哥的房間,不是她的地盤。 謝冬梅看了眼剛睡醒的新嫂子,頭發亂糟糟的,昏暗的光線下依稀能看見那張白皙得發光的臉蛋,壓出了粉紅的痕跡。 謝冬梅說不出這是什么滋味。 她哥哥有潔癖,這張床連打掃衛生的保姆都沒碰過,她也沒有碰過。而此刻新嫂子卻能躺在上面呼呼大睡。 “青水你睡醒了嗎?mama在做飯,請你下去幫幫忙?!?/br> 謝冬梅和葉青水是同一年的,面對這個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姑娘 ,“嫂子”這個詞謝冬梅很難叫得出口。 謝冬梅的語氣里,透露出一絲譴責。 長輩都在干活了,做媳婦的卻能毫無負擔地睡覺。 葉青水仿佛充耳不聞,她埋頭從行李里取出了一件挺闊的灰色外套、一套黑白學生裝。 白襯衣和黑裙子已經不是原來的那套了,是葉青水重新扯了布、親手做的。畢竟她穿過的衣服,也不好意思再拿出來給別人穿。 葉青水迎著謝冬梅打量的眼神,在她面前攤開新制的裙子,落落大方地說:“這是你哥哥送給你的衣服?!?/br> “試試看合不合身?” 簇新的裙子典雅大方,素樸卻不失亮色,用了黑紗勾勒,輕輕挑起的紋路,清新雅致,花紋別致,用心的程度是商場賣的那些衣服沒法比的。這件衣服剛拿出來,就奪走了謝冬梅的注意力。 女孩子愛美的天性,讓她遺忘了對新嫂子的敵意。 謝冬梅本來還在為哥哥有了媳婦、忘了meimei的事而郁郁難平,但此刻見了這套嶄新的衣服,她的眉目忍不住彎了起來。 謝冬梅掩下臉上流露的激動,但眼睛里迸射出來的喜悅,卻沒辦法忍住。 謝冬梅拿了衣服比劃了一下,穿上衣服試了試。 鏡子里清晰地倒映出少女素雅清淡的影子,這讓謝冬梅驚喜極了。 她摸著身上的衣服,說道:“合適倒是挺合適的?!?/br> 就是胸圍這里差太多了。她才十七歲,哪里能穿得下這么……大的衣服。 但是謝冬梅一點都不介意,尺寸不對回頭她可以自己改改,哥哥第一次送衣服給她,他一個大男人哪里懂得這么多。 葉青水見謝冬梅試了衣服,也發現胸口寬了幾寸。 不過她沒有多想,畢竟男人的話不能信,這不是按著謝冬梅真實的尺寸做的,存在一些誤差也是在所難免的事情。做寬了總比做窄了好。 葉青水下了樓梯,進了廚房。 她看到了謝庭玉的繼母不甚熟練地切著菜,粗一塊細一塊,那刀工跟謝庭玉倒是有得一拼。 勺子上帶著水,就敢伸進滾滾的熱油里。 葉青水無奈地閉了閉眼睛,趕緊把人推到另一邊,蓋上鍋蓋。 徐茂芳掏出手帕擦了擦汗,她放下了菜刀。她笑瞇瞇地說: “我聽說水丫會做飯,今晚你來做一頓飯,可以嗎?” 其實這個“聽說”是徐茂芳胡謅的,謝庭玉根本沒有寫信跟他們說過葉青水的事。 上輩子徐茂芳也是這樣和藹可親地要求葉青水做飯。 這樣叫“捧殺”,先把人吹得高高的,讓人飄起來,恨不得肝腦涂地去做這一頓飯。 但是實際上鄉下缺衣短糧,山溝溝里的條件清貧得很,很多人家一年到頭都吃不起豬rou,能懂得做飯才怪。葉青水上輩子就這樣丟了一次丑。 她以為徐茂芳只是讓做一頓普通的飯,那時候她做了一個炒rou片、拌咸菜,蒸了幾個饅頭。但沒想到那天晚上謝庭玉的親戚幾乎都來了,一同前來的還有公公的三兩個好友、謝庭玉的長輩。 一大家子人圍在飯桌前,看著這三兩樣小菜,男人們只好多喝酒,女人只得多吃飯,一頓飯吃完,葉青水落下了一個摳門寒酸的印象。 雖然謝庭玉的爺爺奶奶很和氣,沒說什么,但鄉下媳婦摳門、上不得臺面、不懂得孝敬長輩,這些在大院傳開了的話跟棉花里藏的針似的,刺得葉青水心里空落落的、一連幾天寢食難安。 此刻,徐茂芳熱情地笑著說:“水丫來做頓飯吧,新媳婦上門總要露個手?!?/br> 葉青水接過了菜刀,目光逡巡了廚房一圈,發現有魚、豬rou,若干青菜,種類倒挺豐富的。 徐茂芳眼神微閃,目露期待。 不過下一秒,她很快就失望了。 那鄉下丫頭拿過了刀之后,徐茂芳就只能聽見嚓嚓嚓整齊清脆的刀切案板的聲,脆白的蘿卜應聲斷落,一片片薄得跟蟬翼似的。極快的刀影模糊得令人看得目不暇接,薄薄的瓜片疊成小山。 切完瓜之后,這鄉下丫頭還順手把她切壞的蘿卜頭拿起來,雕了朵花。 徐茂芳的嘴巴,微微張起。 她看著葉青水取了臘腸,紅白相間的臘腸斜斜切成薄片,跟蘿卜片一齊上蒸籠蒸。用松油松枝熏過的臘腸,帶著一抹松枝的清香。 葉青水接著又煲了一個湯,得心應手地殺了一條魚,下油鍋炸。 廚房很快飄來了一陣濃郁的香氣,香得能把人肚子里的饞蟲都勾出來,五香俱全。閣樓里的香氣,很快鉆了出去,飄進鄰居家里。 熱騰騰的飯香味,鉆進了人家里,前后左右的鄰居們深吸了一口氣,肚子里饞蟲直叫喚。 “誰家在做飯呀這是?” “好香的臘腸味!” 葉青水做飯,忙得腳不沾地地站了一個多小時,受了傷的腳有些支撐不住了。 葉青水并不想給謝庭玉的繼母白使喚,但是看著徐茂芳糟糕透頂的廚藝,要是讓她做飯,恐怕家里的鍋都能給她炸了。 做完飯后的葉青水,腳踝漲漲的發疼,走起路來腳踝骨傳來漲漲的痛,她慢吞吞地走到了沙發上坐了下來,垂頭揉了揉腳。 徐茂芳從來都沒有聞到過這么香的臘腸,滿屋子都是蒸臘腸的香味,比飯店吃到的還要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