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節
孟瑄動作絲毫不停,口里接道:“現在情況有變,所以檢查一下。不用在意,你睡你的,我自有分寸?!?/br> 掌心粗糙、指尖有一層薄繭的大手,游曳如魚。從她小巧精致的下巴開始摸起,依次撫過柔嫩雪頸、纖纖鎖骨、柔軟的胸、盈盈楚腰。祿山之爪不徐不疾,隔著單衣在她身上走來走去,最后單手分開她修長的腿兒,大山般沉重的身軀擠進來…… “停!什么叫我睡我的,你自有分寸?你有個屁分寸!”她一急就爆了粗口,“你是小白狼的同類,大色狼嗎?!” 孟瑄訕訕住手,有些委屈地看著她,道:“你曾和十二名獸人打過交道,我當然要檢查一下你有沒有受傷。關心和照顧妻子,是為人丈夫的本分?!?/br> 何當歸完全不買賬:“你這話只能騙騙三歲孩童,昨天你‘檢查’得還不夠嗎?” “昨天?”孟瑄眼神guntang,臉慢慢湊近,“原來你還記得,我以為你失憶了呢,一整天冷冰冰的?!彼?,“你知道,騎兵營為什么比步兵營更禁止女子隨軍嗎?” 何當歸直覺地認為這不是個好話題,看孟瑄不懷好意的眼神就知道。連忙轉移話題:“對了,有個事兒忘了同你講了。我的蟬衣和薄荷都有好歸宿了,不光蟬衣覓得有情郎,連薄荷也善有善報,嫁進了好人家?!?/br> 孟瑄的唇在她的耳際噴灑熱氣,低啞磁性的聲音揭曉答案:“因為騎過馬之后,男人就特別……” “啊啊??!”她大叫,快速地接上說,“錦衣衛那個李輥啊,命硬克妻,相士讓他娶草命女子為妻,他娘給他娶了羅白英和荷藕,一個大家閨秀一個小家碧玉,以為李輥會中意一個,生幾個小孩讓家里熱鬧熱鬧,誰知他一個都沒看中!李母不喜歡兩個兒媳,打發她們走,羅白英不依不饒,以羅家勢力作要挾逼李輥收她??伤徊槌鍪勤w氏從娘家抱來的,并非羅家嫡出,羅老太太氣得將她族譜除名,隔天李家強勢攆人,羅白英只好回趙家去了?!?/br> 孟瑄不滿地嘟嘟嘴巴,眼珠一轉,又垂涎著上來啄吻她的臉頰,“咱倆好了這么久,清兒,給我生個孩子吧,你也喜歡小孩子對吧。過些日子我去嶺南駐兵,不能帶你去,咱們就沒機會了?!?/br> 容顏俊美妖孽,似乎專為勾引女人而生,眼眸則是最暗沉的夜色漩渦。 何當歸冒汗,和孟小狼在一起,真是什么話題都不安全!不行,她不能跳他的圈套,不可以中他的美男計,孟小狼比獸人還狠,最后連骨頭渣渣都不給剩! 于是,堅定不移地要講完李家的故事:“羅白英與荷藕走后,李輥又打起了光棍,李母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卻物色不到新的合適人選,也不敢再胡亂娶女人充數,弄得家宅不寧。而我的大丫鬟薄荷啊,因為荷藕的栽贓陷害,曾去過一次李家,認識這個李老太太……” “娘子,我想和你共赴巫山,做生孩子做的事?!泵犀u插嘴。 何當歸哆嗦了一下,不換氣的接著說:“不久后一次在集市上,李老太太被小掠扒了荷包和首飾,下人都不在身邊,又犯了哮喘之疾。去藥鋪看病,關家仁術堂分號,掌柜一聽要賒賬竟不肯救人。虧得恰好讓薄荷碰上了,墊銀子瞧了病,還送老太太回家。其實薄荷小時候也有哮喘,讓我的香草紅花藥包給醫好了,于是她贈藥包給李老太太。李老太太對她越看越喜歡,讓相士悄悄一算也是‘草命女子’,老太太簡直就把薄荷當成兒媳一樣看待……” “其實我對你也越看越喜歡,越喜歡就越越喜歡,古人有言道,春宵一刻值千金,”孟瑄用一種綿羊寶寶的無辜眼神看她,“是不是我有哪里做得不好,惹得清兒不高興,清兒才不愿意給我生孩子呢?” “沒、沒有不高興,只是我有點困了,這里畢竟是騎兵營重地,不適合……” “清兒也希望有個咱們倆的孩兒,是吧?小時候,可以當包子掐著玩,長大了,我們就一起教他習文習武,不是很有趣嗎?” “嗯,大概好像似乎會很有趣……”她冒汗。 刷! 孟瑄的羊皮瞬間一掀,又暴露了狼的嘴臉,“所以說呢,我留在京城的時日不多,時間緊迫,咱們必須抓緊每次機會來生孩……” 他欺身上來,赤裸光潔的胸膛散發著驚人的熱力,淡淡青茶香,還附贈上男色無邊。 “啊啊??!”何當歸突然睜眼大叫,“剛提起在關府遇見過的李輥,我得到了啟發,終于想起來她是誰了!” 孟瑄不滿道:“娘子,能否專心一點?” 何當歸猛地一把推開他坐起來,鳳眸圓睜,柳眉倒豎著問:“孟瑄,老實招供!說,你在揚州究竟惹下了多少桃花債?” “哈?”繼續綿羊寶寶的無辜表情。 “別裝傻了,我不買賬!”她絲毫不被男色所惑,化身母夜叉,開口提醒道,“那個撞破了頭的揚州油商女兒——你根本就是認得的,對吧?” 想起今天早晨,孟瑄在藥架子上尋了幾瓶白藥,急匆匆地出去了一會兒,那副神神秘秘的樣子……她更覺得抓住了行跡,覺得孟瑄肯定有事瞞著她!如果是那位姑娘的傷勢惡化了,找軍醫療傷才是上上之選。那么,孟瑄親自送藥的原因是…… “好端端,怎么想起這個來?”孟瑄的眼神躲閃了一下。 “呵,誰讓我突然想起關府了呢?哦呵呵呵,”巫婆式的三段笑聲,“關府關白的夫人宋知畫,有個貼身侍婢名叫小陶的,夫君大人你還有印象吧?” “小陶?”孟瑄困惑。 “別說你從沒見過這個人,我們一起在關府見過的,小陶還沖你笑,對你臉紅。當時你黏著胡子扮成蒙古將軍,與寧王一處廝混,還丟下你老婆跟寧王跑了,夫君大人,你的記性一定沒那么差,對吧?”何當歸笑吟吟道,“怪不得覺得那撞傷了頭的姑娘眼熟,原來她就是小陶?!?/br> “……”孟瑄依舊困惑地發著呆。 纖手拍了拍孟瑄的俊臉,笑問:“你早就認出來了,對吧?不過夫君大人啊,你的信物怎么去的人家姑娘那兒?” 孟瑄回神,大手反握住她的手,失笑道:“我可不可以認為,清兒是在吃我的醋?” “我不能吃醋嗎?”她反問。 “小陶只是個丫鬟,”孟瑄冷靜地指出,“我連仙草郡主都沒要,又怎會要個小丫鬟?” “哦,原來你還惦記著仙草郡主呢,不好意思,如今的仙草郡主是柏煬柏的另一重身份,恐怕不能與你續前緣了。話說回來,郡主有郡主的金貴,丫鬟有丫鬟的秀美,偶爾換換口味也不錯?!?/br> 孟瑄笑嘻嘻地盯著她說:“清兒酸溜溜的模樣,我還是頭一次見,挺新鮮?!?/br> “信物……” “好了不逗你了,”孟瑄簡略解釋道,“我不知道她是關府的丫鬟小陶,只是離開揚州時碰巧救過她一次,東西應該也是那時遺留在她那兒的,而且我也不知道她為何來騎兵營指名找我。怎么樣,對這個答案滿意嗎,我的小妻子?” “嗯,困了,睡覺?!?/br> 經過這一番盤問折騰,終于把孟瑄的獸性那一面給壓制住了,終于能睡個好覺。 孟瑄還以為此事就到此為止了,雖然與那小陶姑娘之間曾經發生的事有些難以啟齒,但事出有因,無可奈何。只要悄悄安撫下了她,這件事就算過去了。 隔兩日,孟瑄被皇上召入朝,隨后又去了一趟兵部,見過保定侯孟善。傍晚他回城外騎兵營,才聽說又出事了。 趕去演武場,外圍有軍士在觀望,場上三個女人,何當歸、紫霄和小陶。何當歸和紫霄手里握著長鞭,小陶是被麻繩捆在立桿上,臉上有鞭痕血印,何當歸的手腕上也是鞭傷。紫霄衣衫凌亂,頭發更是亂糟糟一團。 有人在哭,有人在大叫,三個女人之間的戰斗比一臺戲還熱鬧。 ☆、第771章 將軍親自處罰 紫霄第一個看見了孟瑄,流淚哭叫道:“嗚嗚,將軍為我做主呀,將軍不主持公道的話,紫霄就沒有活路了,就要被她們兩個聯手害死了呀!將軍救命!” 孟瑄瞳孔一縮,沒看到別的,卻看到了何當歸手腕上的鞭傷。皓白雪腕上,一道紅怵目驚心。 與此同時,演武場上情況最慘的小陶,也抽泣不止,柔軟不勝地說:“孟將軍別聽她惡人先告狀,我竟不知自己哪里得罪了那個女人,她冤枉我偷看軍機密信,還將我捆在柱子上鞭打?!闭f完就昏厥了,人還綁在柱子上。 孟瑄嘆口氣,對身后的熠迢說:“給她松綁,送去療傷?!?/br> 熠迢是一直留在營里的,此刻悄悄告訴孟瑄:“小陶看到密信是千真萬確的事,當時我也在場?;蛟S她是被人設計陷害的,不過……她讀到的那一封是大寧來信,藍色標記的信封?!?/br> 孟瑄面色微變,但還是給小陶松去了綁縛,才發現她真的傷得不輕,臉上、手臂上和胸口都有鞭痕,有的傷口皮rou已外翻出來了,可見鞭打的人下了死手。 何當歸與紫霄的手里都有鞭子,鞭上都站著血跡。何當歸手腕上有淺淺鞭傷,而紫霄的衣著看上去更狼狽一些。 孟瑄問:“誰動的手?鞭打在軍中屬私刑?!毙√諊聡撘宦?,醒過來,捂著臉嚶嚶啜泣。 何當歸與紫霄互看一眼,何當歸說:“我與她都動手了?!?/br> 兩個人聯手打小陶一個? 頓了頓,孟瑄又問:“誰先動的手?” 紫霄低頭不說話,何當歸回想了一下,道:“算是我吧,本來她們只是嘴上吵吵,我聽得頭大,就建議用武力解決問題?!?/br> 遠處的軍士在竊竊私語,說的什么卻聽不清,熠迢一副欲言又止的怪樣子。所有人都在等著,看孟瑄打算如何處理這“軍中三女人私自械斗”的事端。 自從接掌燕州兵權之后,孟瑄的掌軍能力讓人無可挑剔,就算再想挑刺的人也挑不出什么??扇羰沁@件事處理不好,不服孟家軍統領的將士兵卒,就知道怎么抹黑孟大將軍了。 孟瑄負手踱步,察看著演武場的破壞程度,回頭問熠迢:“起因姑且不論,那封藍標密信,看過的人確定只有小陶一個,是嗎?” 熠迢點點頭。 “好,很好?!泵犀u黑眸一斂,內中的一片凌厲威懾直逼人心。那目光從紫霄與何當歸二人面上劃過,紫霄的小臉一白,何當歸輕輕撇了撇嘴。 只聽孟瑄沉聲喝道:“演武場是兵士的圣地,場上連勝三場可以抵換一次軍功,背十次軍功就能做本部的旗牌官,是兵士的最大榮耀。但沒有軍階在身的人,是沒資格站在這個場上的,更遑論動用兵器,濫用死刑?!?/br> 他橫眉看向紫霄、何當歸,冷冷道,“你二人犯錯不小,若以軍法處置,每人至少要領五十軍棍以儆效尤??绍姺ㄖ挥迷谲娙松砩?,兩位都不是,本該立即驅逐出營,又怕你們掌握了我軍的機密,挾恨報復,做出不利于我軍的事……我問你們,可知罪否?” 紫霄抿唇,看一眼何當歸。何當歸不語,于是紫霄憋足一口氣說道:“將軍明鑒,我為騎兵營抓住了陶辛這個jian細,縱然無功,也不至于有過!清寧公主包庇jian細,還挑唆熠迢放走jian細,難道她是真正的幕后指使嗎?我只是隨口一猜,她就急了,想殺我滅口,求將軍還我公道!”情致楚楚,惹人憐惜。 孟瑄看向何當歸:“可有此事?” 何當歸慢慢走到兵器架前,二十五斤的生鐵板斧,左手單手拎起,右手做掌狀。 熠迢迷惑道:“您這是……” 孟瑄赫然變色,直覺地想上前阻止。袖子下的握緊拳頭,勉強忍下。 啪! 呼啦啦—— 何當歸揮掌,單手碎板斧,一大塊生鐵碎作十七八瓣! 眾人不可置信的目光。 孟瑄皺眉,擔憂地看她的手,固然以她的內力碎鐵沒問題??勺蛱焖€怪他的腰上肌rou太硬,硌了她的手指頭。再硬能硬過生鐵嗎? 何當歸一副高人的淡遠模樣,轉身只留給眾人一個背影,冷冷道:“我自幼習武,一身武藝不輸給專職的殺手。到目前為止,我想殺的人,還沒有一個能站著說話和告狀的?!?/br> 眾人呆傻。紫霄咬唇,臉色極是難看。 孟瑄輕咳一聲,掩不住話底的暗笑,道:“嗯,這算是一個令人信服的理由,紫霄的上述指控不成立?!?/br> 何當歸下巴輕揚,露出一點譏諷笑意,回頭問熠迢:“對了,‘聽說’我挑唆你放走jian細小陶?我怎么挑唆的你,請熠副將復述一下?!?/br> 熠迢道:“發現小陶看了密信,紫霄端著一碗馬汗走出來,要先藥啞了她,使她不能泄露機密。公主就說,就算嫌疑犯是一頭不會說話的牛,也有個申辯的機會,何況是個會說話的人,想把人變成牛,得先過她這一關。然后公主讓我將小陶帶到我的住處看守,等將軍回來處置?!?/br> “不料那村姑心虛,企圖逃跑,”紫霄接道,“如果不是心里有鬼,她跑什么?” 小陶流淚道:“小女子以前不過是個深宅里的丫鬟,見的都是文雅人,聽的都是軟和話,哪見過這么大的陣仗!紫霄就是只毒蝎子,不蜇死了我,她是斷不甘休的。我別無長處,只有一把會唱曲的好嗓子,她卻想毀了我唯一珍視的嗓子,難道我就坐以待斃嗎?” 孟瑄沉吟片刻,突然問小陶:“你識字嗎?我記得你從前不識字的?!?/br> 小陶低頭,帶著幾分羞澀的紅暈,答道:“回將軍,自從與將軍分開后,我在家里的油鋪幫忙,學認了幾個字?!?/br> 孟瑄頷首道:“好,你身家清白,本將軍也大概清楚。說你是jian細的確有冤屈的成分,所以,只要設法令你忘了信上的內容,你就可以離開了?!?/br> 小陶一愣:“我……我不走?!?/br> 熠迢微一搖頭,道:“小陶姑娘,將軍已為你平反冤屈了,走,跟我回去療傷吧?!?/br> 他半拉半扶地帶小陶走,小陶戀戀不舍地多看了孟瑄兩眼,去療傷了。 孟瑄又宣布道:“演武場動用私刑,不可原諒,罰紫霄將五千兵士的舊鎧甲都打磨、上油一遍,做完才能休息,由王副將指派親兵監督。罰何當歸在五里坡的草地布下方圓百丈的雨霧退兵陣,時間以五日為限,由本將軍親自監督?!?/br> 雨霧退兵陣? 軍士中有聽說過這個陣名的,都露出懷疑表情。其中一人喊道:“退兵陣不是尋常陣法,就算熟讀兵書的人照紙模仿,也只能布一個四不像的陣罷了!” 另一人附和:“聽說只有本朝的‘兵神’徐達會布這個陣,連他的兒子都不能復制,更何況……”更何況一個女流之輩! 原本負責安排cao演布陣的馮副將,疑問道:“將軍不是說在五里坡放絆馬陣嗎?為何臨時換作雨霧退兵陣?” 孟瑄道:“本將軍接軍機奏報,三日內將有嶺南騎兵一萬余人過境,與我軍會師,共同進行為期半月的cao練。原定的五千人演習闖陣,單靠一個絆馬陣是不頂用的,因此要另作安排?!?/br> 馮副將一愣,一萬余人加現在的五千,將是接近兩萬余的騎兵加坐騎。讓這批兵馬一起cao演的大型布陣,自開朝以來還未有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