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節
“為什么?”何當歸心中升起不好的預感。 少年朱權指了指正拿著一支眉筆給何嬪描眉的中年朱權,解釋說:“他深愛何嬪,還把這種情緒傳遞給我,讓我對何嬪轉世的你有了一點愛的感覺——當然,這個是虛假的愛意——而這種感覺對我的神功大有裨益,所以,從某種程度上講,你是我今生最愛也是唯一愛的女人,只有與你合體才能協助我突破關卡,成功進階真武之境?!?/br> “合、合、合什么?”何當歸口吃地問。 “合體,”少年朱權溫柔而清晰地解答她的疑惑,“合體就是合歡,行房,行周公之禮。你放心,我不會占你便宜的,我有十個關卡要突破,所以,你只要同我上十次床就行,事后本王定有重酬,除了給你安上一個寧國公主小女兒紹嬋郡主梅玉嬋的身份外,還會給你安排一門好親,讓你后半生衣食無憂?!?/br> 何當歸聞言抄起一個春凳,狠狠砸向軟榻上的中年朱權,然后滿意地聽到少年朱權驚怒交加的呼聲,她獰笑著宣布:“你今日不能活著從這夢里出去了,要想活命,你必須發下毒誓,從此只當不認識我,并永遠不得再有一點點那個念頭,快說!” “我真寧愿自己從未認識過你,”另一頭,中年朱權抱著何嬪喃喃道,“逸逸,你狠心殺了你自己,你還狠心殺了我,我生生世世都不與你甘休?!?/br> 聞言,何當歸蹙眉去看榻上的中年朱權,這一看不要緊,驚得她仿佛見了鬼,那中年朱權竟然從枕下摸出一把匕首……緩緩抽離刀鞘,刀鋒明晃如秋水映月,對著他的胸口猛然就是一扎!殷紅的血飛濺出來,瞬間就染紅了他的素綾鍛中衣,進而流遍了整張軟榻,有幾滴還濺到了何嬪慘白的臉上唇上。 寧王武功卓絕,有真命元氣護體,一刀當然要不了他的命,于是他接二連三地刺下去,轉眼就刺了十幾二十刀,刀刀指向他的胸口,就算寧王是不死魔王,受了這樣的重創,眼看也要活不成了。寧王一邊自插胸口,一邊大笑著“逸逸,你休想逃,上天入地你都是我的!我的!”說話之時,他潔白的牙齒盡皆被染得紅艷。 何當歸呆呆地看著這一幕,不知做何感想,那慘烈的景象確有幾分雙鳥離飛、一鳥殉情的凄美感覺,只要把寧王換成其他任何男人,她都會被這一幕殉情打動,可這個人是朱權,所以這場夢肯定是假的,所以這一切都不值得同情。 ☆、第271章 第一神醫誰屬 更新時間:20131027 中年朱權揮刀自戕的同時,少年朱權也大口吐著血倒下,一手捂著胸口,面上露出痛苦的表情,而大量的血從他的胸口汩汩涌出,瞬間染紅了沾著冰霜的地毯,慘烈而決絕。 看著兩個朱權都漸至昏迷狀態,何當歸沒想到會有這樣的好事,一邊移動至房間一角,在遠處觀望,一邊思慮著如何讓常諾等人相信朱權是自殺,不致牽罪到自己身上??吹街鞕啻顾赖囊荒?,她的心緒平靜得連自己都感到驚訝,直到此時她才終于確信,她對朱權此人已然連一點“恨意”都沒有了,恨是愛的變種,而他不配擁有她的恨,他只讓她覺得厭惡。 見兩個朱權似乎都斷了氣的樣子,她走到床榻前抓起一床被子將何嬪一裹,用手去摸時,她一下子就摸到了實物。自己能碰到自己的尸體,詭異的感覺。 她將何嬪拖到房間一角,從荷包中摸出一段火折子,折下一星磷火,燒出明焰后,抬手丟在包裹何嬪的棉被上。她該安息了。不論是真實的前世,還是被人捏造出的幻夢中的何嬪,她們都經歷了一場驚心動魄的噩夢,現在,她們都該去天地的盡頭深眠了。她們沒有鋪展開的精彩人生,就由自己幫她們活。 “王爺!”一個冷冽驚惶的聲音響起,有道藍影撲到床榻前,“你不可以死!你怎么可以死!”何當歸回身去看,是上官明日,他看上去也老了不少呢。 “別動他!”一個溫朗有磁性的聲音響起,有道紫影飄至無香閣門前,“讓我來,我能救活他!”何當歸皺眉看來人,這個人是……齊玄余,她只見過他寥寥一兩次,還是在很多年前,如今早已印象模糊,不過她認得他的聲音??瓷先サ故且粋€人模狗樣的謫仙人物,怎么不干好事,跟朱權這種人糾纏在一起。 “來了!”一個溫糯慌張的聲音響起,有道綠影懷抱一堆紙包奔來,“國師您要的東西我都拿來了!”何當歸看去,這個是司馬明月,跟印象中的那個沒什么改變。她暗道,跟三年前的那個假風揚說了那么多話,她竟一點都未聽出假風揚就是與朱權寸步不離的司馬明月,真是失敗。 但見齊玄余一一打開那些紙包,露出各種色彩鮮艷的粉末,而后他左腕上摘下一圈黑緞,一抖亮開,竟然是一排銀針。何當歸見這齊玄余也是用針灸行醫,還學她將針套別在手腕上,不由得暗暗皺眉。 齊玄余每抽出一根銀針就沾一種顏色的粉末,那針仿佛是內藏一個大肚子一樣,每沾一回,一包五錢左右的粉末就下去一小半。然后吃飽了粉末的銀針扎在中年朱權的傷處,那傷處初時血止,進而血散,露出怖人的血rou,最后……那血rou外翻的傷口竟然在愈合,以rou眼可見的速度!齊玄余不緊不慢地在所有傷處施針,有的傷口愈合較快,有的愈合到一半兒又反彈,回復成血洞狀傷口。 總的來說,中年朱權的傷勢顯著地在往好的方向發展。明日明月見狀,雙雙喜極對望,連呼蒼天有眼。何當歸訝異之心在胸膛間撲騰,這是什么針法,什么醫術?看上去比自己的高明得多了!那看上去簡直不像是人力所能企及的高度,這齊玄余究竟是什么人?他到底是不是人? 何當歸走到床榻邊,近距離地觀看齊玄余的針法,還在他用針吸粉末的時候把臉湊近了看,他是怎么辦到的?內力?巫術?道家符咒? “用針收粉時有一點危險,別湊得太近,”齊玄余溫和的聲音響起,“小心迸濺到眼睛里去?!?/br> 何當歸嚇得腦袋往后一縮,什么情況?齊玄余看得見自己?抬頭去看他,見他的臉是朝向明日明月說話的,她暗松一口氣,寬慰自己,柏煬柏說過,進入別人的幻夢,旁人都瞧不見入夢者,只有夢的制造者才能看得見。齊玄余怎么可能看見自己呢,他要是真的看見自己,還不以為何嬪復活,立即喝令將自己捉拿獻給中年朱權了。 接下來,齊玄余繼續施針,一邊施針還一邊反復地演示下針的手法,口中作出詳盡的解釋。何當歸原本有點驚疑不定,可是見齊玄余是面向明日明月二人解說,她就想到,齊玄余大概是想教那二人兩招,讓他們遇到類似情況以備不測,給他們主子急救急救。 齊玄余的針灸手法和下針部位選擇,以及用針吸收藥粉的創舉,都是她生平僅見,而且她自問自己下針救治這樣的傷勢,都只有三成把握,也不可能有這樣立竿見影的效果。于是她不想放過這個學習的大好機會,坐在床榻邊細觀,默記著齊玄余說過的每句話,最后還從手腕上取下自己的針套,在一床錦被上模仿他的手法下針。 她越學越覺得齊玄余的針法高明,不由得生出疑惑,此人是從何處學到得如此神奇的針法? 據她所知,從南宋到元末的一百年間,天下人公認的第一以針灸而著稱的醫術名家就是“金針神醫”竇默,沒有人比他更高明,因為元初的三十場醫理辯證大賽,竇默蟬聯首席名醫三十年。 竇默,字漢卿,據說他的一枚金針能輕易扎透銅人。在元兵陷德安時,元世祖忽必烈還是一位藩王,他曾召見竇默問治國之道,使其皇子皆從之學。后來竇默歷任翰林院侍講學士、昭文館大學士、正議大夫等職,累贈太師、魏國公,謚號文正,一生極盡榮光,可謂達到了醫者的制高點,既揚名天下,又達則兼濟天下,受普通百姓愛戴,還有六七部經典針灸著作傳世。 而羅家的先祖羅筆,就是從竇默竇老神醫那里學到的“三清針法”,羅筆的父親羅天益,雖然也是跟竇老神醫同一時代的名醫、太醫,但是他的醫術遙承于潔古,突出臟腑辨證、脾胃理論、藥性藥理的運用。針灸攻于表,湯藥攻于里,羅家原本是著重于湯藥運用,以善治療瘡而顯名,受到元代軍醫軍士的大力推崇。而羅筆卻對竇老神醫一手神妙的針灸術向往不已,背著他的父親去拜師,費了很大氣力才入了竇老神醫的門下。 而竇老神醫除了羅筆這個弟子,只把他的金針神技傳了他的兒子竇渙然,也就是說,過去一百多年里,天下間最高深的金針針灸術只有兩脈傳人,一脈是竇家,一脈是羅家。竇家的官運不濟,也沒有在天下大勢改變的時候跟開國皇帝朱元璋攀上交情,所以漸漸敗落了,最一位傳人就是何當歸的師父,竇渙然的玄孫竇海溱。 何當歸遇見竇海溱,是幼年在農莊種地時的事,那時竇海溱已經是半個廢人,行動不能自理,因為被親人朋友一同出賣而深陷心魔,號稱“見死不救”。竇海溱的醫術之高,猶在羅老太爺羅脈通之上,何當歸當時還是個懵懂孩童,只學到他一成本事,給他送終的時候,才知道他之所以隱姓埋名,是因為被人構陷,說他跟“藍玉謀反案”有牽涉,差點就丟了性命,連一個傳人都還沒來及找。 藍玉,何當歸對此人也不陌生,他也是一位開國名將,封涼國公,是常遇春妻弟,常諾的舅公。那藍玉犯了多大的罪還兩說,可是,朱元璋殺功臣藍玉的時候,足足牽連了一萬五千余人,相當于三個繁華鄉鎮的總人口,真是一代無德暴君,難怪他的子孫都不被神靈庇佑,孫子和兒子打得頭破血流。 “見死不救”竇海溱跟何當歸雖然有一段師生緣,可惜竇海溱老先生是個固執的老八板兒,他非常重男輕女,盡管他喜愛伶俐乖巧的何當歸,也傳了她壓箱底的金針針灸術,可他堅決不肯認她作女弟子,到死都只讓她管他叫“瞎子公公”。 就這樣,絕代神醫竇默真的絕了后代,他的傳人除了何當歸,就只有羅家老太爺羅脈通。其余的羅家子弟,上至羅脈通第二子,京城羅府羅杜松,中至川字輩的羅川柏、羅川谷、羅川樸、羅川軍等人,下至羅白前、羅白及、羅白寇,沒有一個人學到羅脈通的一成的針法。倒也不是羅脈通藏私,不肯把絕技教給子孫,而是“三清針法”易學難精,入了門檻再往下學,極其艱深枯澀,稍有不慎,行醫時用錯了就有扎死人的危險。 何當歸跟“瞎子公公”學的時候,倒沒有這樣的感覺,大概是“瞎子公公”比羅脈通對針法的研究更透徹吧。 羅家唯一一個學到老太爺羅脈通一成針法的人,是京城羅府羅杜松的外孫彭時。三年前,他來揚州讀澄煦書院,幾個月后書院的鮑先生發了急病,看癥狀有點像羊癲瘋,彭時突然取出針匣救治,很快就令鮑先生恢復神智。 這件事傳回羅府老太太耳中,問了彭時,才知道他去城外郊游時碰上了老太爺,跟其學了四個多月的三清針法,有了一點心得,并按照老太爺的囑咐,沒有對外聲張此事。老太太聽后不禁感嘆他的好運,又嘆息自家兩個孫子也沒有這個緣法,殊不知,有一個針法猶在老太爺之上的外孫女兒何當歸,當時就坐在腳踏上,代替小丫鬟給她捶腿呢。 此時,何當歸跟著幻夢中的中年齊玄余學著針法,并在一床錦被上試驗,以她兩世為人的智慧和對自己獨創的“云岐針法”的精深研究,都不能窺開齊玄余針法的門道。這個齊玄余應該不會是神醫竇默的傳人,那么,他是從哪里學到這般奇異本領的呢?難道說,這世間還有一個比竇默、羅脈通、齊玄余和她都更加高明的針灸大師嗎? “咦?”明月突然說,“你們快看,那塊被頭上有好多小孔洞!而且孔洞還在不斷增加呢,這是什么咄咄怪事?莫非被子里面有活物?” 何當歸聞言一僵,停下了手頭的動作。 “嘿!”明月更加驚奇了,“莫非那個扎洞的東西還能聽懂人話不成?我一說,它就立馬不扎了!” 扎洞的東西?何當歸心頭冒火,抬腿踢了明月一腳。原本以為踢不到實體,就像花瓶穿過朱權腦袋那樣,她的腳會直接穿過明月的身體,可是—— “嗷!”明月猛地后撤一步,睜大眼睛驚叫道,“怎么回事,我好像突然被人踢了一腳!剛才是誰踢我!” ☆、第272章 報仇機會來了 更新時間:20131027 何當歸受到一點驚嚇,下意識地往后一縮,這是什么情況?齊玄余和明日明月二人看不見她,卻能被她的攻擊打中? 此時,明日被明月咋咋呼呼的聲音弄得極為不滿,他嘟著嘴一手拎起被何當歸扎無數小針孔的錦被,緊走幾步扔到被火化的何嬪骨灰上。何當歸看著這個討厭的男人,心道,那些年里此人明面上經常給她下絆子,不知背地里有沒有害過她,她的冤獄慘死,他有沒有份參與? 明日回身,板著臉責備明月:“王爺的性命危在旦夕,你一通大聲嚷嚷,讓他怎么休息?被子有孔洞,可能是招了蟲子吧,畢竟這屋里是擱死人的地方?!焙萎敋w前世受了上官明日不少氣,可是朱權非常倚重此人,即使此人當眾擠兌何當歸,都不會召來小罰?,F在于幻夢中重逢,此人的聲音聽起來真是分外刺耳。 明月呆了呆,突然又嚷嚷出聲來:“何嬪被挫骨揚灰了!誰做的?王爺醒了看不見她,豈不是又要殺人!” “我進來時她就在燒了,可能是王爺點的火吧,”明日滿不在乎地說,“一個死人燒就燒了,有什么值得大驚小怪,大不了再去給王爺尋一些相似容貌的女人?!?/br> 此時,齊玄余還在一邊給朱權針灸治療,一邊不疾不徐地講解著如何下針,如何變針,如何收放。 明日又回頭板著臉看齊玄余:“國師大人,我二人都不通醫理,只會拿刀殺人,不會用針救人,這屋子里也沒有第四人在場,你究竟在講給誰聽?” 何當歸聞言心頭咯噔一跳,拿眼細細打量齊玄余的神色,只見他的表情沒有什么變化,還是唇邊微勾,眼皮低垂的樣子,瞧不出什么異樣來。齊玄余微勾著薄唇,隨意地回答說:“扎針時講解針法是我的習慣,兩位不用理我,只當我是在自言自語吧?!?/br> 何當歸有些疑惑地看著這個給人以高深莫測的感覺的齊玄余,昔日欽天監監正,現而今當朝國師,他倒像是有幾分真本領的人,為什么她突然有一點惴惴不安,覺得他好像能看見自己? 這時,地上的少年朱權漸漸有了意識,發出了一兩聲悶哼,脖子向左一扭,似乎下一刻就要醒來。何當歸不想再在幻夢中與這人糾纏,于是上前用手中銀針反復扎他的睡xue,見他打鼾睡著,她又在他身上補了兩腳?!啊边@樣好的撒氣機會,此生難再遇著,若不是顧忌著幻夢外面的隨行保鏢上官明日,她真想再補上兩刀,為世間除去一個野心勃勃的未來梟雄。 上官明日?何當歸突然回頭看他,危險地瞇眼,他看不見她,她的攻擊能打中他? 何當歸撿起一塊摔成兩半的白玉鎮紙,這是她方才拿來打中年朱權的,在手中掂了兩下,她將其中一塊瞄準上官明日的腦袋,揚手扔出去,空中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 “咚!”上宮明日捂著后腦勺,回頭看到落在地上的鎮紙,不禁惱火地問:“誰!是誰用這個打我!” “噓,你小點聲,打擾到王爺休息可怎么辦?”明月將方才明日說的話回敬回去,“我還被人踢了一腳呢,”明月指一下何當歸剛剛坐過的床邊,“就是從那個方向踢來的,腳勁可狠了,像是牛蹄子!” 何當歸立時氣惱,揚手把另一半鎮紙扔向明月的腦門。不知往日敏捷的明月怎么變遲鈍了,眼睜睜看著那個白色物什由遠及近地到他面前,最后看成了斗雞眼,卻一動不動地被砸了個正著,“咚!”明月捂著腦門叫道:“鬼!這屋里有鬼!肯定是何嬪的鬼混!唔,好疼,何嬪的鬼魂武功高強,砸到身上了不得!怎么辦,她是回來報仇的!” 何當歸啞然了,何嬪的鬼魂?還真被這小子猜中了,她臨死前曾不止一次地默念,我要報仇,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們,我一定會回來找你們??墒?,等她真的重生回來了,她又珍惜這來之不易的“后悔藥”,不想再重蹈覆轍,踏入寧王府的泥淖沼澤中,所以,周菁蘭、徐四娘、謝巧鳳、上官明日這些昔日的大仇人,都被她劃定為生死不復相見的陌路人。 不過,在這場被迫進入的怪異幻夢中,她卻突然有了報仇的機會!此時不報,更待何時? 何當歸想的心頭興奮,忽略了對面突然爆出的殺氣,原來,她第二次砸明月的時候,上官明日已然看清了白玉鎮紙飛來的方向,是十丈之外的虛空。 上官明日昔日曾隨寧王赴東瀛辦事,見過東瀛人神奇的遁術和忍術,甚至是隱身術。因此見到這種情況,他立刻推測,是有東瀛刺客潛入,刺殺王爺后做出自殺現場,如今見王爺有救,又來破壞王爺的救治。于是,他的右手悄悄摸上了腰間的九節鞭,肅殺的異芒在雙目中驟然暴漲。 說時遲那時快,上官明日的身形一閃而發,手中九節鞭揮出,以何當歸所站位置為中心點,在整個書房冰窖的空間中狂揮手中鞭。精鋼制成的九節鞭尖端淬有見血封喉的劇毒,每一節鞭上都蘊含著霸道絕倫的力道,密不透風的鞭影揮出一張死亡之網,直欲將何當歸包裹其中,收緊網口,壓迫至死。 何當歸被上官明日打了個偷襲,慌不迭地第一時間展動從常諾那兒學來的迷蹤步法,閃避著那挾著勁風的鋼鞭。她不知道那鋼鞭的殺傷力有多強,只是每一次湛湛避過那揮舞而來的鞭影時,她的臉都有一種熱辣辣的微痛感覺,好可怕的一個上官明日,他什么時候也有了如此高強的武功? 何當歸記得他的武功水平只略高于隱藏實力的朱權一點,就算時間往后推一些,他們的實力都增強了,他也不該有這么厲害的身手,他的內力之渾厚好像不下于她,實戰經驗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兩相比較起來,她簡直必敗無疑。她進一步想到,既然她的攻擊對他們非常有效,那么反之亦然,他們的殺招也能要了她的性命! 在這樣的鞭影中逃生逃了數次,她也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是一盞茶還是兩柱香,反正她已有了一種招架不起的疲憊感,沒想到仇人上官明日也是一個深藏不露的高手,她重生歸來,揣著從各位大俠那里收來的真氣都不能跟他過招,只有逃命的份兒,而且現在好像連逃命都逃不了了,書房的門被明月鎖上了! 何當歸不禁大為后悔,不該一時得意忘形,就襲擊起這兩個殺手出身的家伙來,他們殺過的人,大概比她兩世行醫救過的人還多。腦海中突然冒上了青兒常說的一句話,丫丫呸的,這是要作死的桀紂嗎?難道說這一次她玩過了火,要玩掉自己的小命? “誰讓你頑皮,”齊玄余的聲音突然響起,帶著笑意,“這下玩出火來了吧,以后看你還皮不皮?!?/br> 何當歸全憑毅力強撐的最后防線被這個聲音打破,腳下的步法一滯,就沒能躲開上官明日的這一次凌厲進攻。當那一道耀眼如午時艷陽的鞭影落下,不偏不倚砸在她的天靈蓋上時,她腦海里想的居然是,上官明日這個名字真是沒取錯,鋼鞭貫注了真氣,真的是如日貫虹。 鋼鞭砸下后,她緩緩向后倒下,卻出奇地沒有一絲疼痛的感覺,記得上一次她殞命的時候,可是嘗足了劇痛的滋味呢。 她閉眼等待死亡的降臨,回憶自己這一世,覺得真是失敗。只差臨門一腳,就能挫敗仇人孫湄娘,結果卻在這個時候死了。她還沒跟母親、青兒、珍珠、小游、蟬衣和竹哥兒道別。她還傷了段曉樓的心,她還疑似欠了前世柏煬柏的一條命,她沒有好好珍惜這一次重來的人生。大家,對不起…… 眼前的黑暗甬道長得仿佛通到世界的另一頭,她看不清路途,也不想再往前走,雙膝無力,緩緩墜倒的時候,有一雙手臂接住了她。微揚起臉,一個燦爛的笑容就闖入視野,這個笑容,屬于孟瑄,而且是三年前的少年孟瑄。她立刻就生出點希望來,站直了身體,卻驚訝地發現,自己的身子單薄纖細,手也小得不可思議,看上去是一個七八歲,甚至更小的孩子的身體。 她問:“孟瑄,你怎么也跑到這個夢里來了?你什么時候來的?”他不會看到中年朱權對何嬪做的事了吧,他會不會瞧不起她,從此不理她? 少年孟瑄拿手揉亂她的發,感嘆道:“原來你小時候這么柔弱這么可愛,就像是一只黃黃的毛茸茸的小雞仔,我要是從這個時候就認識你該多好,我會給你安一個家,不讓任何人欺侮你,一點一點把你養大,把你養成我的小母雞?!?/br> 她遺憾地垂頭:“現在說這些太晚了,我要去走輪回路了,謝謝你送我最后一程,要是你能百忙之中抽空幫我照顧一下母親、青兒、珍珠、小游、蟬衣和竹哥兒,那我就許你下一世的姻緣吧?!毕肓讼胗终f,“羅府二房的孫湄娘是一條害人的毒蛇,不打死蛇,蛇早晚會出來咬人的,我有法子讓她身敗名裂,你能出手幫我對付她嗎?” 少年孟瑄拍拍她的頭笑了,朗聲道:“丫頭,這已經是第二世了,上一世陰差陽錯,我錯過了你,你也沒去山海關尋我,以致辜負一段大好姻緣,讓我們這枚圓環被生生一拆為二,殘缺地過完了一世。今世里,你我的緣分終于到了,我以劍明誓,這一次我絕對不會再放手?!?/br> 說著,他緩緩抽出腰間的一柄長劍,以指彈劍,劍作龍吟,回劍一削,一縷他的黑發落在手中。 ☆、第273章 皇帝長驢耳朵 更新時間:20131027 何當歸聽不懂孟瑄話中的意思,也不知他為什么用這樣肯定的語氣說著,他和她今世有緣,不過,聽他話里的暗示,仿佛她還沒有死透,搶救一下還能活過來。于是她像抓救命稻草一樣雙手抱住從她的角度看非常之高的孟瑄的手臂,搖晃著問道:“你有辦法救我,對不對?救救我吧,我還不想死!” 孟瑄收了笑容,反問她:“我為什么要救你?你對我無情到了極點,你從來都不肯多看我一眼,我就那么惹你討厭嗎?”聲音不再有方才的暖意。 何當歸愣了一愣,是啊,她無理地要求孟瑄為她做這做那,她憑什么要求他呢?他有什么理由幫她呢?可是…… “可是,”何當歸仰頭求告,“我還有很多心愿未了,如今只碰到你一個熟人,你就行行好幫幫我,好人有好報,你一定會有福報的?!边@個理由是否稍顯單薄一點呢,她還能想出一個更充分的理由嗎? “一個熟人?”孟瑄立刻受了傷,“我在你的心目中,竟然只是一個熟人?!你口中數了長長一串人,有你的母親、青兒、珍珠、小游、蟬衣,還有七歲的竹哥兒,這一長串人中都沒有我的名字,我能不能問一句,我被你擺在什么位置上?我在你心中是什么樣的人?” 何當歸訥訥地說:“你已經站在我面前了,我為何還要數上你的名字?你在我心中……”她七歲的小小身軀仰望十一歲的孟瑄,歪頭說,“既像哥哥,又像弟弟?!?/br> “哥哥?弟弟!”孟瑄的聲音高了八度,“你從沒將我當成一個男子看待過?” “安啦安啦,”她舉高手臂拍一拍孟瑄的胸膛,笑道,“雖然你小時候長得比女孩子還漂亮,不過你看上去還是很有幾分男子氣概的!”想到自己可能已被上官明日打死,無法還陽了,她又郁郁地低頭說,“看來,你我注定無緣了,你這樣好的男子,日后定然能遇到可與你匹配的好女子,組成一個美滿的圓環?!?/br> 孟瑄咬牙道:“小逸,你就是我的專屬圓環了,你又讓我去哪里尋另一半圓環?只要你愿意試著喜歡我,我就答應你的要求,一生一代一雙人,不跟別的女子牽扯姻緣?!?/br> “你愿意娶我?”何當歸用小小的手掩住口,略帶自卑地說,“既然我已經死了,我也就不再瞞著你了,其實,我跟你是同樣的情況,都是帶著上一世的記憶來到這世間的人,雖然我對你要求一夫一妻,可事實上,我上一世已經嫁過人了,恐怕配不上你?!迸涞蒙弦矝]用,她不是已經要死了嗎? “哦?”孟瑄的聲音倒不是十分驚訝,“原來小逸你也是重生而來的人,難怪你如此與眾不同又才華橫溢,原來你的智慧大于你的年齡。這不是很好嗎?我們真是太般配了。你嫁過人?他是誰?他也在咱們這個世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