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8.蠱女18
此為防盜章 壇子本來就只有巴掌大, 酒水還沒裝滿, 抱在手里輕飄飄的, 當真是磕磣人!這些送禮的真是越來越不知所謂!出了庫房, 管家在心里唾棄大胡子一番, 轉頭就把這茬給忘了, 于是這壇酒便靜悄悄地擺放在架子上落灰,無人來識。 另一頭,林淡的車隊繼續沿著官道行進, 三名壯漢為防再發生意外,始終護衛左右。他們吃了早餐想吃午餐,吃了午餐眼巴巴地等著吃晚餐,吃了晚餐又跑去問林掌柜還有沒有宵夜,日子過得著實舒坦。出一趟任務原本是極兇險的一件事,三人來回數月,累瘦了七八斤都不止, 如今卻都在林掌柜的巧手投喂下補回來了, 臉色一個比一個紅潤。 四日后,車隊已抵達京郊, 再往前走半天的路程就能進入西城門。林淡卻在一座小鎮停下, 與幾位壯漢拜別。幾人不愿走, 說送佛送上西幫人幫到底,定要把林掌柜全須全尾地帶回京城, 實則卻是舍不得她的好手藝, 耍起了無賴。 林淡哭笑不得, 又推辭不過,只好讓他們留下。 “娘,我回來了!”她帶著一群人來到一處農家小院,院子里種了一些蔬菜,養了一群雞鴨,還開滿了紅白月季,看上去十分溫馨。 “淡兒,你可算是回來了!”老態許多的齊氏從屋里跑出來,眼眶蓄滿淚水。早些年她還能跟隨女兒四處奔波學藝,后來身體不行了便被送回京城將養。但京城雖大,該碰見的人早晚有一天能碰見,偶有一日她在街頭遇見老二一家,老二又通知了周氏和嚴守業,兩人便雇了地痞流氓日日來找麻煩,逼得她差點跳井。 她鬧不明白這些人既已把夫君的東西都搶走,卻為何還要逼死她們娘倆,但人心之壞不可揣測,無法之下她只能退到此處定居,這才過上幾年安生日子。 “娘,您把東西收拾收拾,咱們在這里歇幾天,稍后便回京城?!绷值闷鸷J瓢給大伙兒舀水喝。 “還回京城呀?”齊氏有些膽怯,她真的被周氏和嚴守業嚇怕了,再沒有當年定要奪回家產的勇氣。 “回,當然要回?!绷值Z氣淡淡,神情卻極堅定。她曾發過誓,定要幫原主把林家頂起來,也要幫林寶田洗刷名譽,如何能不兌現?經過十年游歷,這里已成了她的家國,原主的人生亦是她的人生,那么原主的責任自然也是她的責任。 “那好,娘這就去收拾東西,外面那些雞鴨娘已經養了兩個多月,你們要吃就隨便抓?!饼R氏轉身回了臥室,林淡挽起袖子說道,“今天中午咱們就吃東安仔雞和永州血鴨?!?/br> 眾人自是熱烈響應,而后忙碌開來。 林淡將宰好的雞鴨放進桶里用滾水燙,這樣方便拔毛??ツ凶诱驹谒磉?,垂眸低問:“你和你娘這么些年一直在外漂泊?” “是啊?!绷值寻蔚舻碾u毛和鴨毛放進竹筐里保存。雞毛能做成雞毛撣子,鴨毛的細絨能塞進衣服里保暖,都是好東西。 男子盯著她的婦人髻看了良久,終是忍不住問道:“那你夫君呢,怎不見他在你身邊?” 林淡詫異地抬起頭,似是沒料到男子竟會打探自己**。他看起來是那種極沉默寡言也極冷淡自制的人,應該不會對旁人的私事感興趣,不過這沒什么好隱瞞的,于是坦誠道:“我并未出嫁,哪里來的夫君,為了出門方便才梳了婦人髻。你也看見了,我只有我娘一個親人,若是嫁出去,她無依無靠的怎么辦?況且我常年在外學藝,可謂顛沛流離、居無定所,招贅也沒處招啊?!?/br> 話落她輕輕一笑,態度豁達:“現在這樣就挺好,最難的日子都熬過來了,日后還怕什么?只需教出幾個好徒弟,我下半輩子不怕無人給我養老送終?!闭f到這里她似乎想起什么不好的事,眼中的光芒漸漸暗淡下去,最后悵然一嘆。 男子眉頭擰得很緊,仿佛有許多話想說,卻不知該如何開口。他把雞鴨接過去,仔仔細細拔毛,見林淡無事可做想去生火,立刻沉聲道:“你回屋歇著去吧,與你娘好好說會兒話,外面的活交給我們來干?!?/br> 林淡朝屋里望了望,發現齊氏正殷切地看著自己,便笑著答應了。這人看上去很冷,實則心腸很軟,是個好人。 吃完午飯,林淡把齊氏送回屋歇息,自己則拎著一個小禮盒出門訪??ツ凶优滤鲆娢kU立即跟了上去。 林淡聽見腳步聲回頭看了看,不禁粲然一笑。 男子盯著她明媚的笑顏,目光閃爍不定。 二人一路無話,卻不覺得沉悶尷尬,反倒輕松自在極了。繞過幾條彎路,拐上一處官道,就見道旁設有一座驛站,驛站外坐落著一間草棚,棚子里有一名中年婦女正忙來忙去,粗嘎的吆喝聲隔了老遠都能聽見。 林淡走到近前,拱手相詢:“王大嫂子,許久不見您最近可好?王大娘怎么不在店里?” “你誰呀?”中年婦女愣了一會兒才道:“誒,我記起來了,你是那個白給我家做活兒的小丫頭!十年不見你已經長這么大了!”當年林淡矮矮小小的一個,卻十分能吃苦,一百來斤的豆子一肩就能挑起來,給中年婦女留下了極深刻的印象。 林淡連說是我,又耐心詢問老嫗的情況。中年婦女翻了個白眼,似是對自家婆婆很不屑,無論林淡問什么就是不答,林淡無法,只好在她這里買了兩碗豆腐丸子,又多給了五文錢,這才打聽到老嫗就在前面不遠處賣吃食,走兩刻鐘便到。 豆腐丸子還是那個味兒,可見中年婦女花了十年時間,終究把婆婆的廚藝學到手了,卻不知為何,會與婆婆分別開店。 林淡一路走一路向來往的行人打聽情況,心里說不出的難受。王大娘真心對待兒子媳婦,兒子媳婦卻翻臉不認人,學會她的手藝后就提出分家,不但讓老娘與未成年的弟弟出去單過,還把一家人賴以為生的店面搶走。 王大娘那間食肆早已打出名聲,又加上開設在驛站旁,每天都有源,生意自然很好。如今她新開一家店,地方又偏僻,同樣的味道同樣的價錢,人當然會挑選熟悉的地方去光顧,久而久之,她媳婦就完全把她取代了。 如今她收入微薄,小兒子前些年摔傷了腿骨無錢醫治,已落下殘疾,生活實在是艱難。林淡到時就見王大娘正在挑水,她兒子一瘸一拐地上前迎接,想把沉重的扁擔往自己肩頭壓,卻被老娘阻止。兩人你爭我奪地鬧起來,眼眶均有些泛紅,目中卻全是對彼此的疼惜與愛護。 見此情景,林淡心里不禁發酸,二話不說便走過去,搶走扁擔,挑起水桶,大步踏入店里??ツ凶鱼读艘粫翰偶膊缴锨?,把沉重的水桶舉起來,往水缸里倒,又奪過扁擔,低聲道:“水源在哪里,我去挑,你歇著?!?/br> “就在那座山的山腳下,順著這條小徑直走?!绷值诖颂幋巳齻€月,每天都得來回挑百來斤的水,自然知道水源在哪兒。 男子點點頭,一聲不吭地去了。怔愣中的王大娘這才堪堪回神,語帶驚喜:“你是小淡?好孩子,這么些年你到底跑哪兒去了,我四處都找不見你!” 永定侯是個老饕,舌頭比大部分廚師還靈,哪里會嘗不出兩道雞蓉菜心的好壞?但他偏偏說兩盤菜都差不多,這是想偏袒林淡,也是為了保全林寶田的名聲。但他兒子是個小饕,舌頭比他還靈,性格又耿直,這才逼著林淡認了輸。 比試當天京城老饕來了一大半,看也有不少,林寶田打拼多年才創下的盛名算是保不住了。如今外面已經傳遍了,大家都罵他是個忘恩負義,欺師滅祖的小人,齊氏和林淡若是離開侯府,還不得被欺負死? 齊氏也害怕面對流言蜚語,聽說能繼續留在侯府,當下便松了一口氣。 林淡是個沉穩理智的人,也非常善于審時度勢。她知道與齊氏繼續留在侯府才是最好的安排,無論是她還是之前的林淡,對侯府外的世界都不了解,貿然出去可能連自己都養不活,又如何養活病弱的齊氏?但有種更為強烈的直覺告訴她,若是果真留在侯府,將會有許多不好的事情發生。她雖然不記得自己的真實身份和過往經歷,卻依然毫不猶豫地選擇相信自己。 等仆婦走后,她堅定道:“娘,我們還是離開吧。您害怕外面的流言蜚語,焉知這侯府里的流言蜚語才是最可怕的,畢竟大家對咱們一家眼紅已久,如今咱們落難了,少不得會被排擠欺壓。以往我爹得侯爺看重,咱們在府里自然有臉面,往后卻是那地底的泥,誰都能踩一腳。我輸給了嚴朗晴,已經做不得侯府大廚,想留下就得為奴為仆,您也一樣。就算侯爺不提這茬,難道您有臉以人的名義久居侯府?” 侯府主廚和別的仆婦小廝不一樣,簽的不是賣身契,而是工契,地位比侯府的大管家還要高一等。也因此,齊氏和林淡是以家眷的身份留在侯府,算是居。如今情況卻又不同,沒了林寶田,二人再想像從前那樣居侯府還有丫鬟小廝伺候,卻是不能了,怎么著也得找點事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