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節
那少年雖說看著蒼白憔悴,但是生得眉目清秀,眉心有一抹郁氣,更顯得是個病弱的美少年一般,以貌取人其實是人的共性,承慶帝見了,心里便生出了一些憐憫來,因此緩和了語氣,說道:“見你說話頗有些章法,想必也是讀過書的?” 少年咬了咬牙,開口道:“圣上果然慧眼,草民原本在白鹿書院讀書!” 白鹿書院一直非常有名,能在那里讀書的,哪個不是少年英杰,承慶帝來了興趣,說道:“那你讀書應該還不錯,何必過來敲登聞鼓,誤了前程呢?”不說年紀輕輕就被廷杖三十,看他那這會兒雖說強撐著,還在微微發抖的樣子,就知道這三十杖只怕傷了身子。何況,他這樣的人,固然在御前掛了號,但是有這樣一個刺頭的名聲,日后科舉,誰敢取他,不怕他將來梗著脖子鬧事嗎? 少年淚水幾乎是瞬間冒出來了,伏地哭訴道:“草民如今已經是家破人亡,便是拼了這條性命,也要為家中的父母親人討個公道,還要什么前程?” 承慶帝微微皺了眉,說道:“你有什么冤情,說說看,若是有理,朕就給你一個公道!” 少年已經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這些日子以來,他吃了不少苦頭,又有同窗好友去幫他收殮了家人的尸首,在信上寫了家中諸人的慘狀,甄家逼死了人命,哪里還會想著將人好好收殮,直接拿破席子一卷,就扔到了亂葬崗,連掩埋都沒有,他們家在當地又沒什么根基,一般的人哪怕受過他們家的恩惠,礙于甄家的人,也不敢跟他們家扯上關系,等到他同窗過去的時候,一家子的尸首已經被野貓野狗什么地糟蹋得殘缺不全,近乎面目全非,那些所謂的同窗自然也不僅僅是出于跟他的情誼,也是為了挑撥他一鼓作氣扳倒甄家,因此,在信上寫得格外凄慘,少年看了幾乎是夜不能寐,連續幾晚上都夢見家人死不瞑目的場景,自然不可能中途退縮,才到了京城沒多久,就換上了大功的孝服,跑到皇城前敲登聞鼓了。 這會兒想到家人的慘狀,少年淚如雨下,哽咽道:“草民白浩,祖籍山東鄆城,祖父的時候遷到了江寧,在江寧顧家灣置產,幾代人勤儉辛勞,置辦了二百畝的良田,誰知道,這二百畝地竟然成了招禍的禍端,兩個月前,金陵甄家看中了草民家的地,上門賤價強買,家父如何肯答應,然后,甄家就找了一堆打手,天天上門威逼,甚至大打出手,家祖母老邁,竟是被人直接打斷了脊骨,癱瘓在床,家父憤恨之下,進城告狀,誰知道,知縣得了甄家的授意,竟是將家父打了一頓,扔進了大牢,還硬逼著家父在一張欠下千兩官銀的借條上畫了押,拿著借條上門要賬,若是不還,就拿地抵債!天可憐見,草民家中也薄有資產,稅賦勞役從不落下,何曾欠過半兩官銀。老父回來,見家中被人搜刮得家徒四壁,連我家才豆蔻之年的小妹也被甄家的管事強占了,小妹不堪受辱,投井自盡,老父叫天不應,叫地不靈,絕望之下,一家子都服毒自盡了,只叫一個原本就受過我祖父恩惠的老仆給我送信,叫我日后隱姓埋名,免得教甄家人報復!那老仆不慎叫人發現,一路被人追殺,好容易才逃了出來,一路乞討才找到了草民,見到草民之后不到三天,便舊傷發作而亡!” “草民雖說微賤之身,卻也不敢讓先人枉死!”白浩越說聲音越低,幾乎要泣不成聲,他攥緊了拳頭,然后好半天才放松下來,哆嗦著雙手,從懷里取出一個油紙包來打開,拿出了藏在里面,疊的整整齊齊的狀紙,還有一封有些破爛的書信,雙手捧著舉在頭頂,“草民不孝,不愿如老父所愿,茍且偷生,這是家父的遺書,還有草民的狀紙,請圣人明見!” 朝堂上一片安靜,說實話,對于少年來說,這事挺慘的,但是對于朝臣來說,這些事情即便不是司空見慣,但是也沒少聽說。若非承慶帝積威極深,甄家那一派的人之前就要站出列來駁斥白浩了,這會兒,更是有人蠢蠢欲動。 承慶帝擺了擺手,曹安平親自下了玉階,雙手接過了白浩手上的狀紙和書信,然后又上去,呈到了承慶帝面前。 雖說因為包在油紙包里,狀紙看著還算不錯,但是那封有些破爛的書信就叫人皺眉了,信封上除了汗漬,還有不少陳舊的血跡,承慶帝雖說沒有潔癖,但是還是有些膈應,不過還是沒有讓曹安平代勞,自個拆開了信封,露出里面幾張普通的黃麻信紙來,信紙上最顯眼的又是一大塊的血跡,上面的字跡只能說是尋常,而且頗為凌亂,顯出一股蒼涼絕望的郁氣,信件內容其實比較簡單,無非是簡單說了前因后果,最后又是心灰意冷的幾句話,叫承慶帝皺眉的是,上面赫然有一句,如今江南幾省,甄家一手遮天,各路官員,無不為甄家馬首是瞻,白家這一脈只有浩兒你一點血脈了,為不讓白家斷了香火,浩兒你當隱姓埋名,娶妻生子,甄家敗落之前,萬萬不可起報仇之念! 很顯然,他的筆記跟自個的話并不相符,雖說囑咐兒子不要報仇,但是字跡里面卻滿是怨憤仇恨之意,字字力透紙背。承慶帝不動聲色地將信件放到一邊,又拿起了狀紙。 狀紙本來就是找了有名的訟棍所寫,雖說并非文采斐然,卻是字字如刀,甄家強買強賣,欺壓百姓,縱奴行兇,逼良為賤,勾結官府,逼死人命種種罪名,一清二楚,承慶帝看得有些心驚,說實話,這種事情承慶帝并不太看重,權貴人家,誰家沒點草菅人命的事情,一般自個就能壓下去了,但是,他介意的就是那一句,甄家在江南已經是一手遮天。 別說是承慶帝了,哪個皇帝也不樂意看到這種事情??!因此,承慶帝已經有了徹查的心思,看著下面還跪伏在地,無聲哭泣地白浩,溫言道:“你敲了登聞鼓,朕卻也不能聽你一面之詞,這樣吧,此事交由三司會審,若是此事真如你所說,朕定會給你一個公道,不過,若是你有意誣陷,朕也決不輕饒!” 白浩啞著嗓子,開口道:“圣人明察!草民敢對天發誓,草民若有一句虛言,天打雷劈,便是死了,也永墮森羅地獄!” 承慶帝點了點頭,道:“既是如此,你便先回去吧,朕自有安排!”說著,便有人將白浩帶了下去,而在承慶帝的示意下,順天府也派出了不少人,就在白浩所住的客棧,貼身保護白浩。 這邊白浩才一下去,立馬就有人跳了出來:“圣上明見,甄家一貫忠君體國,在江南也是與人為善,造福鄉梓,哪會有這般行徑,定是有小人誣告!” 立馬,又有幾個人開了口:“臣等附議,還請圣上明察!” 人一旦起了疑心,什么都能叫人懷疑起來,承慶帝一看朝堂上總共才多少人,就有二三十個人再給甄家說話,心里一沉,正欲開口,一邊徒景逸先跳了出來,他這些年被甄家那一黨壓制得厲害,這會兒哪有不抓住機會的道理:“父皇,兒臣以為,之前那白浩言辭鑿鑿,所謂空xue來風,未必無因,甄家若是真的清白,那么,又何懼細查呢?” 承慶帝點了點頭,道:“皇兒說得有禮,此事交由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會審,朕要看到結果,不會冤枉了什么人,也不會叫人給蒙騙了!”說著,直接下令退朝。 ☆、第96章 “阿鯉,之前你一聲不吭,這事你怎么看?”下朝之后,承慶帝看著正在自己下首幫著分奏折的徒景年,忽然開口道。 徒景年放下手里的事情,想了想,還是說道:“父皇你也知道,兒臣在江南有些產業,江南的事情,兒臣也聽每年回來送帳的管事說過,甄家在江南的確頗有些聲勢,至于什么兼并土地之類的事情,哪家都有,兒臣也沒怎么留意,倒是兒臣以前也跟父皇說過的,甄家只怕貪了不少鹽稅!其他的兒臣就不清楚了,不過,之前那敲登聞鼓的白浩,既然敢破釜沉舟,想必此事也是八九不離十了,甄家主家即便不知情,但是下面的下人做出這等罔顧人命的事情來,只怕甄家也有個管束不力的罪過!” 徒景年說得其實挺不客氣,承慶帝皺眉道:“朕知道你不喜歡甄家,不過,何至于此?” 徒景年抿了抿唇,然后說道:“父皇,兒臣知道父皇對甄家一直非常寬容,但是,甄家這些年來的舉動,父皇難道沒有看在眼里嗎?僅看今日在朝中,白浩才告了御狀,多少人冒出來給甄家喊冤!兒臣是不相信甄家的品行好到了素不相識的人,都會為甄家打抱不平!父皇,甄家可恨之處并不僅僅在此,父皇你也說了,兒臣不喜歡甄家,因為甄家挑唆著我們兄弟不和!” 見承慶帝神情舒緩了一些,徒景年繼續道:“以前三弟年紀小,最多是為了點小事,跟幾個兄弟慪氣,本質上還是個好孩子,也聰明能干,可是,甄家如今拿著三弟當槍使,三弟是皇子,雖說是德母妃所出,但是還是徒家人,偏生三弟被甄家人糊弄,什么都聽甄家的,王府里面,三弟妹如今差點沒被逼到只能吃齋念佛,幾個側妃庶妃幾乎全是甄家或者是甄家交好的人家出來的,在朝堂上,三弟儼然也成了給甄家做打手的,三弟這些年在刑部,甄家推薦的人,好些個已經做到了刑部主事的位置,多有亂命之事,三弟卻視若不見,反而幫著甄家排斥異己,提拔黨羽……” “夠了!”承慶帝額頭上青筋亂蹦,一揮手,將上好的白玉麒麟鎮紙拂到了地上,鎮紙摔掉了一角,那只麒麟看著立馬有些可笑起來。 徒景年不吭聲了,承慶帝喘了幾口粗氣,有些疲憊地揮了揮手:“罷了,阿鯉你先回東宮吧,朕先好好休息一下!” 徒景年識趣地告退了,承慶帝那邊見得徒景年遠去,才幽幽地開口:“曹安平,你說,朕是不是對老三他們太放縱了!” 曹安平心里暗暗叫苦,但是還不能不說,想了想,才挑了一個不得罪人的說法:“圣人不過是一片慈父之心!” 不管怎么樣,徒景年這邊放了一把火,承慶帝對甄家也起了警惕之心,當即命人徹查甄家之事,還直接派出了欽差,選的是承慶帝的心腹,右都御使崔駿,崔駿是河南洛陽人,據說原本是唐朝七姓十家里面清河崔氏分出來的一支,不過到底是真的,還是他們自個給自個臉上貼金,也只有他們自己才知道了。 崔駿心里也是叫苦,雖說做著右都御使,但是,能夠坐上這個位置,顯然不是下面那些普通的監察御史差不多的道行,他知道應該忠于什么人,什么人都彈劾,什么人一時半會兒只能當做沒看見。他最會的就是體察承慶帝的心意,只要承慶帝一個眼色,他就知道承慶帝對誰不滿,回頭立刻奮筆疾書,第二天就能帶著自己手下的小弟,對那個人發動唇槍舌劍技能,把人家打得萬劍穿心,直接game over!這回,他倒是發現承慶帝的心意了,承慶帝只怕想要收拾甄家了,問題是,如今甄家已經是尾大不掉了,收拾了甄家,江南那邊乃至整個官場都要發生大震蕩的。崔駿跟甄家沒什么交情,甚至還有點仇,崔家原本仗著運河的便利,有著不小的營生,結果甄家把持了江南之后,很是坑了崔家的買賣不少。 問題是,這點仇恨,用不著崔駿親自上陣??! 崔駿抱著不成功就成仁的態度,帶上人馬前往江南的時候,被順天府的一干差役保護著的白浩死了,死在了他在客棧的房間里面,被一個化裝成小二的死士直接一匕首捅進了心臟,那個死士隨即被發現,也不逃跑,當場自盡了。 知道消息之后,承慶帝大發雷霆,順天府府尹直接被因此奪職,之前那撥負責保護的差役不光沒了差事,還要被抓起來反復審問,因為新上任的府尹大人認為一個完全不像小二的人穿成小二的樣子,還拿著兇器進了白浩的房間,肯定有內應,內應就在那些差役里面。果然,有兩個差役熬不住刑,招了供,有人給了他們每人五百兩銀子,讓他們守門的時候行個方便,他們一時貪心,就答應了下來,雖說看那個端著水盆的小兒可疑,但是沒有按照往常的慣例搜身,直接就放行了。但是,他們根本說不清楚,是誰給了他們五百兩銀子。這邊才招了供,第二天一早,就有人發現這兩人死在了順天府大牢里面。 承慶帝勃然大怒,越是這種遮遮掩掩的事情,說明水越深!原告雖然沒了,但是案子照樣審,而且這等明顯殺人滅口的事情,那就是罪加一等! 徒景年心中也有些不舒服,之前那些事情,徒景年為了搜集甄家的罪證,不過是讓下面的人旁觀而已,這次,徒景年本來想要保護好白浩的,哪知道,還是棋差一招,白家這一脈,算是徹底斷了香火了! 只是徒景年何等人,他也就覺得自己是個袖手旁觀的罪過,卻沒真的在這事上推上一把,心里卻發誓,定要讓甄家遭了報應才行。白家既然原本是山東鄆城出身,那邊估計還有族人,回頭看看誰家孩子多,給白家這一脈過繼一個孩子,也算有始有終。因此,徒景年便將事情跟承慶帝提了。 承慶帝已經差不多確定了八九成,這事只怕就是甄家做的孽,心中惱怒無比,這回聽徒景年說起白浩的事情,愣了一下,嘆道:“阿鯉你還是這么心軟,不過也罷了,回頭叫人查查看便是!”也就是默許了這事了。 同時,承慶帝對江南的通政司已經產生了極度的不信任,甄家鬧出這么多事情來,通政司那邊一點消息都沒有,自己看樣子是太信任通政司的忠誠了,因此,承慶帝直接派出了錦衣衛,暗中查訪。 跟崔駿還要大擺欽差儀仗,一路招搖過市相比,錦衣衛本來就有自己的消息渠道,原本也收集了不少江南的情報,只不過因為職權不一樣,通政司負責的是江南的官場,錦衣衛負責的是軍政,越權是大忌,因此,錦衣衛在江南那邊的負責人冷眼看著通政司跟甄家勾結,欺瞞君上,卻也不發作,背后也不告刁狀,不過是收集了證據,等著回頭一腳將通政司徹底踩下去,只有圣人不想用通政司了,才能顯出錦衣衛的好處來,不是嗎? 因為承慶帝這邊才下了命令,不到十天的功夫,錦衣衛的消息就大量地傳過來。甄家上下勾結,截留鹽稅,販賣私鹽,欺君罔上這種事情就不說了。但說甄家這么多年在江南經營,勾結了多少官員,多少不從的官員還有守法的商人大族被甄家弄得家破人亡,強取豪奪了多少珍寶產業,甄家的子弟如何如何囂張跋扈,為所欲為,甄家的奴仆在外何等囂張,逼死了多少人命…… 以承慶帝的承受能力,尚且看得毛骨悚然,密報里面赫然寫了甄家這么多年跟薛家的往來,承慶帝一看,原來那么多年前,通政司就被甄家給拿捏住了,難怪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承慶帝當即暴怒起來,甄家那邊不能隨便驚動,免得甄家狗急跳墻,但是薛儉卻是不能放過了!想到這個白眼狼,拿著自己的俸祿,享受著通政司帶來的好處,竟然敢背叛自己!薛家算什么東西,當年不過是個投機的商人,太祖寬厚,賞賜了他們一個紫薇舍人的官職,還被授了皇商的資格,這才有了如今家資百萬,珍珠如土金如鐵的薛家,結果自己養的狗,居然朝別人搖尾巴,還反咬了自己一口,承慶帝就是圣人,也要受不了了,何況,他只是被人尊稱為圣人,實際上還是個凡夫俗子呢! 承慶帝直接下令,要錦衣衛不著痕跡要了薛儉的性命,然后立馬派了人過去,拿著自己的手令,接手薛儉的位置,將里面薛儉的心腹還有甄家滲透的人全部清理掉。 承慶帝一聲令下,千里之外,薛儉在外面談生意回來的路上,不知怎么的,就感染了風寒,回家之后就病倒了,找了自己信任的大夫上門,大夫正常開了藥,結果不管怎么用藥,病情越來越嚴重,薛儉剛剛發覺出了問題,就已經連話都說不清楚了,臨死的時候,才隱約聽到伺候自己用藥的老仆半死不活的聲音:“老爺,老奴伺候了你這么多年,真是舍不得你,但是誰讓你做的那些事情叫上頭知道了呢,老奴只得顧不上主仆情誼,送老爺你上路了!哎,其實這話老奴不該說,不過,老奴跟你終究有大半輩子的情誼,也不能叫你做了糊涂鬼,老爺你就放心去吧,老奴會幫你看著太太、大爺和姑娘的!” 薛儉瞪大了眼睛,指著那老仆,半天說不出話來,喉嚨里發出了含糊不清的“咕?!甭?,然后一口氣沒喘上來,就沒了氣!那老仆見他眼睛還沒合上,伸出手給他合上了眼睛,這才發出一聲如喪考妣地聲音:“老爺,老爺沒氣啦!”薛家頓時一片混亂。 ☆、第97章 薛家的事情,甄家如今根本沒功夫理會,何況,人生無常,薛儉雖說死得有點快,但是,他年紀本來也不算小了,一場大病熬不過去也是正常的。 甄家如今正在為欽差南下的事情焦頭爛額,甄家做事張揚,之前又仗著通政司的關系,不知道收斂,哪里經得起調查,遮掩證據顯然來不及了,這會兒也就只有拉攏崔駿,或者是干脆干掉崔駿兩條路了。 崔駿也不是傻瓜,事到如今,甄家不過是垂死掙扎,他怎么可能將自己綁到甄家這條快沉的船上,沒了崔駿,圣上還有別人能用,可是自己背叛了圣上,那舉族都要遭受牽連。因此,甄家派人過來游說之后,崔駿便直接以欽差的名義將來人扣押,義正言辭地表示,清者自清,自己奉圣命前往調查,定不會冤枉了一個好人,也不會放過一個壞人,定會還江南一個朗朗青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