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節
想到這里,徒景年一陣頭疼!偏生一時半會兒根本想不出什么辦法來,心里狠狠地將甄家記了一筆,等到自己上位了,甄家那一伙人,一個都甭想逃,他非得好好處置了他們不可! 然而,現在的當務之急,是阻止承慶帝服用丹藥,哪怕這個世界的確有些神神怪怪的事情呢,但是,徒景年依舊是不相信有什么長生不老藥的,有那種藥,藏著掖著還來不及呢,還獻給皇帝,這不是找抽嘛!皇帝做的時間長了,都會變得剛愎自用,好大喜功,一個長老不老的皇帝,那簡直是噩夢! 徒景年再怎么抓狂,也不能阻止承慶帝服用丹藥的腳步,那些丹藥也不知道是用什么做的,承慶帝服用之后,果然精神振奮,精力過人,平常也不頭昏眼花、感覺倦怠無力了,那叫一個龍精虎猛,自然對那些道士更加信任有加,常有賞賜,差點就沒封他們做天師國師了。 徒景年心中煩躁,表面上卻不能叫人看出來,依舊每日里跟承慶帝通信,說些家長里短,還有阿明的情況,甚至用炭筆畫了幾幅阿明的小像給承慶帝送了過去,對于承慶帝服用丹藥的事情,還是表示了一定的擔憂,承慶帝果然因此表現得比較不高興,還有些不耐地說自己已經親身體會過,絕對是仙丹,對身體有益,還興致勃勃地說道,回頭叫幾位仙師給徒景年也煉制一些,徒景年差點沒傻了,妹的,這些人不會在里面加毒藥害死自己吧!但是在信件里面還是違心地表示了期待之意,回頭卻立馬找了人,學了點障眼法,哪怕不是毒藥是糖丸呢,這種不明不白的東西還是不要入口來得好! 何瑜雖說不是跟徒景年朝夕相處,但是,徒景年一向給太子妃面子,一個月起碼有半個月是跟太子妃在一塊兒的,何況中間還有個阿明,因此,何瑜自然看出來,徒景年似乎因為一些事情感到煩心,一天將阿明哄睡著了,便問道:“殿下最近似乎有些心浮氣躁,不知有何煩心的事情?” 徒景年雖說暫時也沒什么后宮不得干政的意識,但是這事真的不好開口,尤其,哪怕徒景年覺得自個東宮伺候的下人還是很靠得住的,但是,他怎么能隨便跟自己的妻子說,我老爹現在在癡迷長生不老,寵幸一幫不知道哪兒冒出來的道士,說不得在他們的挑撥下就要給我小鞋穿!這種事情,說出來叫人知道了,沒準就要安一個怨望的帽子,然后還得被承慶帝懷疑你是不是不想讓你老爹活得長了。 因此,徒景年只是道:“不過是父皇一直在外未歸,心里有些惦記而已!” 想了想,徒景年還是輕聲道:“父皇這次在外面被人引見了幾個不知道根底的道士,被父皇尊為仙師,估計這次要帶進宮里來,哪怕是出家人,畢竟還是外男,回頭好生管著宮里的人,莫要被他們沖撞了!” 何瑜吃驚地捂住了嘴,她再沒有政治敏感度,也知道皇帝寵幸道士方士是個什么意思,她哪怕沒怎么讀過什么史書,卻也知道漢武帝那會兒,那些所謂的神仙方士搞出來的事情何等荒唐,以前還當這事是笑話,結果這笑話快要落到自個頭上來了。她正想要說什么,卻見徒景年微微搖了搖頭,當下閉口不言。 不管出了什么事情,日子還得繼續過下去,承慶帝的威望,讓他即便寵幸方士,也沒幾個人敢進諫的,他就這么堂而皇之地將那幾個很有神仙范的道士從江南帶回來了,并在宮中專門開辟了一處宮室,命名為益壽宮,供那些道士煉丹養氣之用。 徒景年也見到了那幾個道士,的確很有仙風道骨的味道,一個個穿著一身華貴的道袍,拿著白玉或者是青玉炳的拂塵,頭上戴著同樣是玉質的道冠,留著長須,面色紅潤,相貌清奇,賣相絕對是一等一的。這讓徒景年心里更沒底了,這樣的人,別說還使得出一些不知道真假的神通,便是沒有神通,穿著一身道袍出去,大家也相信他們是活神仙??! 承慶帝笑吟吟地說道:“來,阿鯉,見過這幾位仙師!” 徒景年心中郁悶,不過還是行了一禮:“原來幾位仙師當面,孤在這里有禮了!” 那幾個道士卻是理所當然地受了徒景年一禮,讓心氣早就養出來,本就心中不爽的徒景年更加不爽了,不過臉上神情卻是絲毫不變,凡是笑吟吟道:“父皇這些日子一來,看著精神健旺不少,看樣子卻是幾位仙師之功了?” 一個穿著一身紫袍的道士含笑道:“那也是圣上鴻福齊天,我等不過是順應天命而已!” 承慶帝聽得很是高興,然后一擺手,笑道:“曹安平,把仙師之前專門給太子煉制的仙丹拿來,讓太子也感受一下仙丹之效!” 曹安平笑嘻嘻地端著一個玉盤過來了,上面赫然放著一個羊脂白玉的藥瓶,還有一只玉碗,里面盛著清水,曹安平從玉瓶里頭倒出一粒正紅色近乎閃動著金光,有小拇指大的丹藥出來,徒景年心里立刻打了個突,這玩意,吃上幾粒下去,妥妥的重金屬中毒??!不過還是硬著頭皮,接了那粒丹藥,正想要用之前學的那障眼法將丹藥假裝吃下去,一邊曹安平輕聲提醒道:“殿下,這仙丹不能直接吞,得用無根水送服!”說著,又將那玉碗雙手奉上。 徒景年只得作勢喝了一口清水,然后飛快地做了個吞咽的動作,實際上那粒丹藥已經掉入了袖中的暗袋里。 承慶帝問道:“這仙丹如何?” 徒景年苦著臉道:“父皇有什么好事都惦記著兒子,兒子自然是不甚感激,只是這仙丹,兒子一下子就咽下去了,委實沒嘗出來是個什么味道??!要不,父皇再賞兒子幾粒,兒子這回嚼碎了看看?” 承慶帝撫掌大笑:“你這小子,慣會哄你父皇我高興呢!這丹藥藥性內斂,哪來什么味道,你當是豬八戒吃人參果吶!哦,是了,倒是朕心急了,這仙丹還得回去好生煉化幾日,方能吸取其中精華呢,一回吃上幾粒,反倒是虛不受補了!” 徒景年心里一沉,這些道士果然早就做了各方面的準備,看來一時半會兒是沒辦法拆穿他們了,不過臉上卻笑道:“那還請父皇先傳了兒子煉化之法,不能叫兒子將那粒仙丹的藥力給白費了??!” 承慶帝自然答應了下來,很是熱心地教了徒景年一些呼吸吐納冥想的法門,徒景年琢磨了一下,笑道:“那兒子就不打擾父皇修煉了,這就告退回去試試看!” 承慶帝不由笑起來:“嗯,這金丹三日一粒,回頭朕讓曹安平給你送半個月的量去,叫你可以慢慢煉化!” 徒景年聽這話有些奇怪:“父皇這話說的,兒子天天見父皇的面的,回頭到了時間,在父皇這邊吃了,與父皇一起便是了,何必要勞動曹總管多跑一回呢?” 一邊另一個道士卻是說道:“太子殿下,此舉不妥!圣上如今服用的這味丹藥名喚‘純陽丹’,服用煉化期間,最好身邊要是童子侍奉,以免亂了純陽之氣,殿下如今已經不是童子之身,卻是不能與陛下一起煉化藥力的!” 徒景年心中已經是生出了殺意,不過面上卻是恍然大悟:“原來如此,卻是孤差點行差一步了!” 徒景年在那里琢磨著如何陰死這幫混賬道士,不過還是跟承慶帝說了一會兒話,然后就回了東宮自己的書房。徒景年沒有摔東西發泄的習慣,干脆就揮退了眾人,扯了張紙,自己研磨,開始寫字,不知道寫了多久,只覺心中郁氣差不多消散了,看看自己寫的那些字,鋒芒不露,不免皺眉,便命全福進來:“這些字寫差了,拿了火盆來,燒掉吧!” 全福連忙拿了火盆過來,一眼不錯地盯著火盆,一張一張地將那幾張字給燒成了灰燼,然后將灰燼也搗碎了,這才親自抱了火盆出去,將灰燼處理干凈了。 而徒景年卻是躺到了書房后面的床上,放下帳幔,然后取出了暗袋里那粒所謂的仙丹,嘴角浮現出了一絲冷笑。 ☆、第82章 右院正有些緊張地在一邊說道:“微臣大概知道一二,太子殿下的脈案之前微臣也看過,十日一次,這些日子以來,卻是不曾錯過。殿下服用丹藥應該并不頻繁,而且,太子殿下每日早晚都會飲用牛乳羊乳,大概因為身體燥熱的緣故,又經常食用綠豆湯等,應該還有一些清熱解毒的膳食,這就得問一下最近東宮的食單了!” 見承慶帝看向了自己,徒景年愣了愣:“兒臣也記不太清,不過兒臣的膳食都是全福伺候的!” 全福一聽,趕緊將之前一段時間,徒景年吃過的一些東西說了出來,又叫下面的小太監將食單拿了過來,交給承慶帝看,主要是一些豆制品還有蔬菜水果,rou食也有,卻并不是很多。 左院正點了點頭:“那便沒錯了,太子殿下素來飲食清淡,喜好蔬果,這些都有益于排除丹毒,加上殿下吃得也少,因此,便無什么大礙了!不過殿下這次病勢如此沉重,也與之前服用丹藥,陰陽失調少不了干系!”承慶帝點了點頭,徒景年自幼便是如此,不像別的孩子一般,喜歡吃rou,一般就是喜歡吃各種新鮮的果蔬,后來還折騰出來果醬餡的月餅出來,東宮的食單一直也是素多葷少。 徒景年這次布局,卻是摸清了這些太醫的性子,多半是一幫不求有功但求無過,萬事都想要推卸責任的貨色,只要他表明自己服用過丹藥,哪怕他們把脈根本沒把出來,也會將事情往上頭靠!因此,不用他暗示,他們自然能把漏洞堵上了! 承慶帝的臉色已經發黑了,他咬牙切齒道:“那只孔雀呢?” 徒景年連忙叫人將那只被灌了大量丹藥毒死的孔雀弄了過來,那只孔雀這會兒半點沒有原本的神氣,腹部鼓脹,身體堅硬如鐵,兩個院正立馬表示,這確實是丹毒致死的跡象。 承慶帝簡直氣得要死,當下命令道:“曹安平,給朕圍了益壽宮,將那幾個道士給朕抓起來,好好審問,朕倒要看看,到底是何人指使,想要毒害朕和太子?” 曹安平心里松了口氣,他雖說不知道太子居然這次這么順利就將那幾個道士坑死了,但是剛才自個才為了太子的事情將那幾個道士得罪了,本來還想著圣上念著這幾個人的用處,估計自己未必討得了什么好,哪知道峰回路轉,那幾個道士算是徹底栽了!心中一時大爽,曹安平是什么人啊,大內總管,便是內閣的閣老,遇到曹安平哪怕心里面再瞧不起他,面上也得客客氣氣的??蛇@幾個野道是哪兒冒出來的雜碎,居然仗著圣上的寵幸,也拿自個當奴婢使喚了,他們配嗎? 這聽到承慶帝的命令,立馬領命,又想著那幾個道士還有點神通,也不知道會不會飛天遁地之術,曹安平干脆叫了大內侍衛,將益壽宮團團圍住,還從慶豐司那邊弄了一大堆什么公雞血黑狗血過來,準備一旦這些道士施法,就把公雞血黑狗血潑過去!曹安平也是個聰明人,先是借口承慶帝宣召他們給太子看病,把他們哄出了益壽宮,他們才出來幾步,迎頭就是一大盆狗血,后面益壽宮的大門立刻關了起來。再看看一眾虎視眈眈的大內侍衛,那幾個道士原本神氣得跟什么一樣,見狀立刻慌了,開始還色厲內荏地斥責曹安平,結果哪知道一個個竟是銀樣镴槍頭,中看不中用的貨色,幾個力氣比較大的太監就將他們制住了,曹安平一巴掌扇了過去,冷笑道:“原來神仙就是你們這樣的貨色,這般無用,咱家算是見識到了!嘿嘿,敢讓咱家伺候你們這些賤種,也不怕折壽!帶下去,好生審問!” 忽然曹安平臉上又露出了jian詐之意,居然笑吟吟道:“這幾位仙長都是有道之士,說不得就有什么飛天遁地的神通呢,咱家也看過一些戲文,回頭穿了他們的琵琶骨,免得他們有什么妖術跑了,到時候不好跟圣上交代!”這就算是公報私仇了,下面的人樂得給曹安平這個面子,當下將這幾個道士給押送到了慎刑司的地牢里面,然后用鐵鉤穿了琵琶骨,幾個養尊處優的道士不由哀嚎起來。 承慶帝在那里為了這事惱怒不已,又找了好幾個太醫過來會診,好給他開出方子來,祛除丹毒,除了太醫,在場的也沒有不相干的人,承慶帝潛意識里已經將徒景年當做了和自己一樣的受害者,畢竟,徒景年也是吃過不少丹藥的,但是對外,卻沒這么溫情了,直接下了封口令,之前那求仙問道的事情一下子就成了皇帝被妖道蒙騙的黑歷史,哪里能隨隨便便讓人知道了,淪為口中的談資。 等到一切都妥當了,承慶帝看著疲倦不已,還燒得滿臉通紅的徒景年,心中感念,還是太子好啊,聽說有了問題,什么都不顧,就先想到自己了,雖說不像平時的時候那般淡定面面俱到,但那也是關心則亂,徒景年要真是辦得完美無比,承慶帝才覺得徒景年大概是有意為之,故意構陷呢! “好了,阿鯉,你先好好養病吧!”承慶帝慈愛道,然后臉上露出了一絲殺機,“至于那些妖道,朕自會好好炮制!” “父皇還是先養好身體為要!”徒景年關切道,“聽太醫的說法,父皇體內丹毒沉積,還是要好生調養一番才行!” 承慶帝點了點頭,說道:“朕會的,你先好好休息吧,朕先回宮了!” “父皇慢走!”徒景年這次是真的折騰狠了,這會兒累得厲害,承慶帝才走沒多久,就昏睡過去。 不說承慶帝對那幾個道士如何恨之入骨,晚上寧愿不睡覺了,也要親自跑到慎刑司看那些太監行刑,瞧見那些原本仙風道骨的道士,被穿了琵琶骨,不過挨了幾鞭子,就涕泗橫流的軟骨頭模樣,頓時一陣惡心,自己當初怎么會覺得這樣的人會是神仙,當下命人好好炮制他們,到時候只要將口供拿給他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