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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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雖沒見過,想來也不是好人?!绷謰邒呶⑽櫭?,“什么遠房表姐妹,之前從沒聽說過,分明是臨時起意,沖著青雀來的。寧國公這一家之主都承許了,青雀暫由老爺教養,她又何必橫生枝節?” 又不是自己親生的,這么急吼吼的想接回鄧家,打的什么主意?是想昭告天下自己很賢惠,很慈愛么。 英娘幽幽道:“嬤嬤,事到如今,我也不想別的,只想妞妞再大幾歲,便好了。真到了十二三歲的年紀,楊老爺和國公爺替她擇個清白厚道人家,妞妞能安安生生嫁了人,世孫夫人便是想折辱她,也是不成了?!?/br> 林嬤嬤對后宅爭斗哪有不懂的,聞言嘆息道:“可不是么,如今妞妞小,除非有老爺庇護著,否則真是任人宰割。若是熬到妞妞大了,懂事了,倒是不懼的?!?/br> 小孩子懂什么,年紀越小,越好調理。若是還在襁褓之中便被沈茉抱走,不會說話,不會走路,那真是沈茉想讓她生,她便生;想讓她死,她便死,毫無還手之力。 林嬤嬤想到這兒,打了個寒噤,“你家小姐,也真是狠心?!庇H生女兒,說不要還真就不要了。青雀這是遇著了莫二郎,遇著了老爺,若沒有這番際遇,沒準兒早落到沈茉手里,或許墳頭都長草了。 英娘弱弱的反對,“她也是沒法子。嬤嬤,她若憐惜青雀,便要搭上自己?!?/br> 鄧麒一直圖謀的是什么?不就是小姐舍不得青雀,為了青雀含羞忍恥,淪為他的側室。 真到了那個時候,上頭有國公夫人、世子夫人、世孫夫人一層一層壓著,小姐定是如臨深淵如履薄冰,一輩子就完了。 “小姐若帶了青雀走,早被鄧家掘地三尺,尋了出來?!庇⒛锏穆曇?,軟弱無力,“小姐過不了清凈日子,倒還罷了。王家老太爺年事已高,哪生得起這份閑氣?!?/br> 林嬤嬤拍拍她的手,“說一千道一萬,青雀最可憐?!倍嗪每炊鄼C靈的小丫頭,親爹是國公府世孫,親娘是名將之女,她卻淪落到沒個正經身份,要寄養在老爺這兒。 英娘眼圈一紅,“我家小姐生生是被鄧麒這廝騙了,也很可憐。如今她雖然再嫁了……” 話說出口,英娘才覺著不對,驀然停下。她很怕林嬤嬤緊跟著問些什么,所幸林嬤嬤一直默默無語,并沒有開口。 第二天青雀一大早起來,興沖沖去尋張祜?!办锔绺?,今兒個咱倆換換吧,你扮官軍,我扮土匪!” 張祜遞了碗粥給她,兩人邊吃邊說。青雀饒有興致的規劃著,“土匪肯定是打不過官軍的啦,到時你把我生擒活捉了,有不有趣?” 兩人果然跟楊閣老說了,各自還著兵士、伴當出門。到了傍晚,張祜依舊騎著馬,馬前坐著五花大綁、興高采烈的青雀,回來了。 “稟大人,擒得匪首一名?!钡搅藯铋w老面前,張祜躬身稟報。楊閣老又是好氣又是好笑,猛的一拍桌子,“兀那匪首,認不認罪?” 青雀只恨渾身被綁,騰不出手來拍胸脯,沒有氣勢。她做出一幅視死如歸的模樣,言辭慷慨,“二十年后,又是一條好漢!” 似模似樣的,可惜聲音實在太嬌美,未免不大匹配。楊閣老沒玩一會兒,就心疼了,“兀那匪首,綁的緊不緊,疼不疼?”青雀想了想,老實點頭,“有點緊?!睏铋w老一迭聲的吩咐,“快松綁,快松綁?!?/br> 張祜微微一笑,伸出纖長優美的手指輕輕一挑,替青雀松開綁繩。青雀活動著手腳,張祜蹲下身子,柔聲問道:“好不好玩?”青雀連連點頭。 楊閣老看著眼前的小女孩兒,小女孩兒身旁神色溫柔的美麗少年,若有所思。 晚上青雀被打發睡覺之后,楊閣老請張祜到書房品茗談心。張祜恭敬不從如命,自然答應了。 “世子在楊集,逗留頗久?!睏铋w老中把玩著手中輕靈秀巧的斗彩三秋杯,閑閑說道。這只斗彩瓷杯胎體潔白細膩、薄如蟬翼,杯側繪了兩只在山石花草中蹁躚飛舞的蝴蝶,溫文爾雅,清麗出塵。 “晚輩本是護送二少奶奶回府之后,便要回京的?!睆堨锴非飞?,“只是晚輩做了一件錯事,心存內疚,想要彌補?!?/br> 楊閣老微笑看著張祜,張祜低聲道:“大人,晚輩不該帶著青雀偷聽。那樣的事,不該被一個小女孩兒知道?!?/br> 如果自己沒有帶她偷聽,她就不會知道自己曾險些被溺死,不會知道親生母親對她如此冷情,也不會生出重建三千鐵騎、重建祁家軍的雄心。 重建三千鐵騎、重建祁家軍,這實在不是一個女孩兒該做的事。如果自己沒有帶她偷聽,或許她會和平常的姑娘家一樣,繡繡花,吟吟詩,風雅富足的過完一生。 楊閣老凝視手中的三秋杯,漫不經心問道:“世子在京中,可有必須處理的要務?”張祜沉吟片刻,“晚輩需在臘月初八之前,趕回京城。大人,等寧國公府諸人啟程之后,晚輩也要動身了?!?/br> “如此?!睏铋w老微笑,“那么,回京之前,多陪青雀玩幾天吧?!?/br> 張祜躬身答應,“是,閣老大人?!?/br> 鄧家祖居。 鄧家已整裝待發,準備起程回京。深夜時分,前院,一個頎長的黑影輕手輕腳走到自己居住的廂房前,警覺的四下看看,見各處都悄無聲息的,松了口氣,推門進屋。 “躲了這幾天,愁死我了?!编圇柽M了屋,關上門,疲憊不堪的靠在門上,“可算是要回京了?;氐骄┏?,會亭的事便會揭過去,不提了?!?/br> “誰告訴你的?”黑暗中,蒼老的男子聲音響起。 鄧麒嚇的魂飛魄散,“祖父!”我都躲成這樣了,您還不放過,大晚上的跑來捉人?祖父,我是您孫子,不是您仇人。 黑暗中,寧國公燃起火折,點亮蠟燭。鄧麒睜眼望去,見他穩穩的坐在太師椅上,手中握著長長的皮鞭,不由的背上發涼,嘴里發苦。 鄧麒本能的轉身想逃,還沒容他轉身,寧國公手中長鞭揮起,毫不留情的打在他背上,“你既然鐵了心要娶玉兒,為什么不告訴我?為什么當著你祖母的面,說你聽她的,她中意誰做孫媳婦,你便娶誰?”寧國公目光冰冷,一鞭接一鞭,狠狠抽在鄧麒頭上、臉上、身上。 “這能怪我么?”鄧麒被打急了,大聲叫道:“都怪您!怪您管不住祖母!” 寧國公一怔,手中的鞭子慢了下來。鄧麒趁機抓住鞭梢,沖著寧國公怒吼,“您當我樂意娶沈家的丫頭呀,沈茉給玉兒提鞋都不配!走了個玉兒,留下個沈茉,我快吃虧死了,您還打我!” 這靜寂的深夜,爺孫倆的聲音瞞不了人,傳出去很遠。內宅之中,荀氏、孫氏、沈氏等人都被吵醒了,紛紛命人出去查看,“這是怎么了,深更半夜的不消停?!?/br> 知道鄧麒被打,荀氏、孫氏都是心疼,紅了眼圈,“他也是被那水性楊花的女子騙了,打他做甚?”喃喃咒罵著,拿寧國公沒轍,更加痛恨祁玉。 沈茉身邊的鄧之屏也醒了,害怕的偎依到母親懷中,“娘,我怕?!鄙蜍暂p輕拍著她,柔聲哄著她,“屏兒不怕,有娘呢?!?/br> 屏兒,你怕什么呢,你是寧國公府名正言順的嫡出大小姐,何等尊貴。如今你固然是錦衣玉食,往后更不用說,福氣大著呢。 你長在京城新近興起的寧國公府,出閣之后,會搬到京城最豪華、最氣派的那座國公府邸去,成為那座府邸的女主人。屏兒,你怕什么呢,你的一生,娘都替你打算好了。 ☆、楔子 遺棄 25、父女 你爹是我見過的最俊美、最神氣的男子,他便應該是我的,玉兒應該退位讓賢。張祜是全京城最形容昳麗、光彩照人的少年,他便應該是你的,任是誰也搶不走。 屏兒,這世上的好男人不多,若是看中了,便要眼疾手快的搶了來,再不放手,懂么?沈茉輕柔拍著身邊的愛女,滿是憐愛。 鄧之屏年紀幼小,恐懼來的快,消失的也快,被沈茉輕輕拍著、哄著,不知不覺輕松下來,沉沉進入夢鄉。沈茉親親女兒嬌美的小臉蛋,也閉目睡去。 明日便要啟程回京,一路長途跋涉,有的辛苦。如此良夜,正該好眠。人生在世,該歇息的時候定要好生歇息,千萬莫苦到自己,莫跟自己為難,跟自己過不去。 沈茉迷迷糊糊做了半夜的夢,夢中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她面前,似笑非笑看著她。那風華絕代的姿容,令沈茉又是羨慕,又是嫉妒。 “玉兒,沒用的?!鄙蜍脏?,“你已是輸了給我,這輩子也翻不了身了?!蔽也攀青圇杳秸⒌钠?,你么,一輩子也見不得光,一輩子都會被我壓的死死的。玉兒,我知道你不服,可是,沒用的。 前院廂房,鄧麒先是怒吼,繼而低泣,“祖父,我快心疼死了,您知不知道?我找不到玉兒,我派了多少人出去,死活沒有玉兒的音信!祖父,我恨不得插上翅膀,飛到云南,把玉兒找回來?!?/br> 寧國公默默坐著,不置一詞。當年保山戰死之時,自己正在寧夏抵御北元騎兵。那場仗打的異常艱苦,好容易得勝回京,保山的妻子、女兒已扶靈回鄉,離了京城。 荀氏不知發了什么瘋,一口咬定“祁家女兒已是孤女,不吉利,不能娶為冢婦”。被自己怒斥后,竟脫口而出,“你若執意娶祁家那不吉利的丫頭進門,我奈何不了你,卻能折磨她!我必定要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自己想都不想,重重一掌打在她臉上。她捂著一張胖臉,看向自己的眼神滿是怨毒,“有本事你殺了我!你若不殺我,我一天還是鄧家的主母,一天不會放過祁家那死丫頭!” 那一刻,自己是真怕了。她是暉兒的親娘,麒兒的親祖母,她若如此執意,叫人可怎生是好。 叫來麒兒當面詢問,這小子低眉順眼的,一幅孝子賢孫模樣,“孫兒聽祖母的,祖母讓孫兒娶誰,孫兒便娶誰?!?/br> 罷了,祖母痛恨她,麒兒只聽祖母的,玉兒即便嫁進鄧家,又哪里能有好日子過?這不是把玉兒往火坑里推么。不如讓麒兒另娶淑女,自己作主為玉兒另覓良緣。 寧國公憶及往事,頹廢之情,油然而生。鄧永啊鄧永,平日你也自許為鐵骨錚錚的好漢,看看你做的這叫什么事!原本說定的親事,姑娘親父兄一去世,便由著內宅婦人播弄,改了主意;不肖孫子更是趁人之危,騙了好人家的女兒進門,卻不真誠相待;以至于一代名將的外孫女,淪落到寄人籬下,沒個正經身份。鄧永,你有什么顏面教訓孫子,失信保山于地下的人,是你。 “……我原以為玉兒不過是跟我賭氣,如今看看,玉兒哪里是賭氣,分明是鐵了心不要我了?!编圇杪曇麸h飄忽忽的,落寞、寂廖,“玉兒她,不止是不要我,連我們的小閨女也不要了。祖父,我辜負了玉兒,她不要我了?!?/br> 燭光下,鄧麒俊美的面龐上滿是哀凄。 寧國公艱澀說道“你個呆子!祁保山何許人也,他的女兒,能受這種委屈?你便是拿把刀子架到她脖子上,她也不肯屈服!” 鄧麒張了張口,想說“我和她是打小的情份,與眾不同”,話到嘴邊,自己也覺得羞愧,沒臉說出口。 “早知道是這樣的,我寧可拼著忤逆不孝,也不能……”鄧麒低低的、咬牙切齒的說道。早知道孩子綁不住玉兒,早知道玉兒這般看重名份,自己拼著被父親打罵、被祖母哭鬧,拼著讓鄧家成為滿京城的笑柄,也不能失去玉兒,失去從小到大真心愛慕的玉兒。 聘禮都下了又怎么樣,男方悔婚,損失的不過是財禮。鄧家張燈結彩、遍請親朋又怎么樣,我鄧麒已娶過了妻子,不能停妻再娶。 鄧麒,你當年怎么就一時軟弱,只顧著鄧家的顏面,卻不想想自己和玉兒一家三口的小日子? 鄧麒背靠在門上,神情痛楚不堪。 沉默良久,寧國公疲憊的吩咐,“明兒個咱們便回京了,你跟我一道,去楊集看一眼小青雀。咱們對不起祁家,對不起玉兒,不能再對不起小青雀?!?/br> 鄧麒少氣無力的答應著,“是,祖父?!?/br> 寧國公頓了頓,提醒道:“小青雀咱們帶不走,只能看一眼?!蹦銊e到時候抱著孩子不放,讓我在楊閣老面前丟臉。 鄧麒苦笑,“帶走,交給誰?祖父,您說不定哪天就佩將軍印出征了,我當然也跟著您外出征戰,到時妞妞交給誰?祖父,除了您,除了我,家里哪還有疼她的人?” 奶奶的,放眼看去,沒一個真心疼孩子,沒一個能善待孩子的。 到了這時候,寧國公對鄧麒倒是油然生出“同病相憐”之心,嘆了口氣,溫和吩咐了幾句話,起身走了。 凄清的夜色中,寧國公遠去的背影,蒼老、孤寂。 第二天,鄧家祖居前烏壓壓的一片,全是各色車馬。自荀氏、孫氏、沈茉等人起,各自按次序上了馬車,啟程回京。鄧暉等兒孫騎著高頭大馬,或在前開路,或在后護送,一路之上,浩浩蕩蕩,沸沸揚揚。 鄧天祿和鄧無邪一邊一個,陪在鄧暉身邊。無邪沒有心機的問著,“祖父和大哥到楊集去了?父親您怎么不去呢?!?/br> 我們這些人不許去打擾楊閣老,您也不許么? 鄧天祿面無表情的看著前方,不往鄧暉的方向看。鄧暉尷尬的咳了一聲,“父親若去了,你祖母誰來護送?”無邪你這傻孩子,平時看著蠻機靈的,哪壺不開提哪壺。父親在那小丫頭面前吃過啞巴虧,見了面豈不難堪? 無邪輕輕一聲嘆息,“大哥那位有趣的閨女,竟無緣得見?!彪m然近在楊集,祖父不許隨意打擾楊閣老,自己這做小叔叔的,便見不著會使絆馬索的侄女。 “往后吧,往后吧?!编嚂煷騻€哈哈,敷衍的說道:“待妞妞長大了,楊閣老肯放人,咱們便能見著了?!?/br> 馬車里頭,鄧之屏倚在沈茉身邊,留戀的說著,“大jiejie不跟咱們一起?還有祜哥哥,他不回京城么?” 沈茉微笑替她掠掠鬢角,柔聲道:“會回的。你大jiejie也好,祜哥哥也好,都會回京城。屏兒耐心等等,很快的?!?/br> 鄧之屏甜甜笑著,乖巧的點頭。 楊集。 楊閣老招待寧國公在花園的暖亭中喝茶,鄧麒牽著青雀,在花叢中漫步?!扒嗳?,你看這梅花是不是很好看?它叫玉臺照水,是你娘最喜愛的玉蝶梅花?!编圇枧首∫恢隄嵃兹缪┑拿坊?,眷戀說道。 青雀撇撇嘴,站在梅花樹下,并不答話。 鄧麒蹲下身子,訕訕看著眼前花朵一般嬌嫩的小女孩兒,“你娘她性情孤傲高潔,為人最有氣節,跟你外祖父一樣,威武不能yin,富貴不能屈?!?/br> 青雀靜靜看了他一會兒,忽然開口問道:“她怎么看上你的?”她像梅花,你可不像青松,也不像翠竹。 鄧麒頗有些狼狽,“閨女,我和她打小便認識,一起長大的?!?/br> “原來如此?!鼻嗳感〈笕税泓c頭。 眼前這小女孩兒實在太像朝思暮想的佳人,鄧麒忍不住伸手撫上她的小臉。她嫌棄的皺皺眉頭,不過并沒有跟上回一樣,打掉他的手。 鄧麒微微顫抖,慢慢把小女孩兒抱到懷里。小女孩兒掙扎了一下,見他眼中含著祈求,心一軟,沒有掙脫。 父女二人靜靜偎依著。 一陣寒風吹過,小女孩兒身子縮了縮,鄧麒心疼,把她抱的更緊。 “閨女,你娘不要咱們了?!编圇杈趩收f道。 “你壞,所以她不要你了?!鼻嗳竿崎_他,清脆質問,“我又沒有壞,她為什么不要我?” 鄧麒張口結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