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節
跟在身后的竹猗撇了撇嘴,“不管還落得清閑?!?/br> 山原看不清自家少卿的臉,但他身高挺拔,哪怕一襲白衣,都能在氣質上壓蕭云歸一頭,果然,男人間的較量,無處不在。 蕭云歸卻見玄策一笑,笑得看不出內里藏著什么,反正他這時候,不應該笑,但他確實笑了: “蕭少卿,那就辛苦你了?!?/br> 眾人:??? 山原心里呼嘯:少卿,你怎么能任人壓一頭!他分明就是在說你有嫌疑??! 邱往震驚:這玄策,又不按套路出牌了?同為少卿,您為何這般的好說話? 只有竹猗眼睛一亮,蹦噠到玄策跟前,道:“少卿,時候不早了,既然沒活兒,那我們去天心觀吃飯吧!” 玄策又笑了。 蕭云歸心里發毛,就聽他道:“好啊?!?/br> 蕭云歸:“……那個,玄少卿,如果我們追查的兇手是個妖的話,還需您……” 玄策:“那等追查到再說吧,玄某眼下既然有嫌疑,會跟宗正寺上報,暫不主事?!?/br> 蕭云歸:??? 怎么回事,你還能卸甲歸田了? 看著他們一主二仆,一白二黑離開的身影,蕭云歸一時陷入了怔愣,這玄策,怕不是真對花玉龍,有什么非分之想吧? —— 天心觀。 天色將暗的時候,膳堂里,來了好幾位客人。 綠珠掃了一眼,都是很能吃,并且都是一副沖著吃來的樣子。 心頭定了定神,報了食單: “今日的菜式有,咸陽合菜面,椒鹽桃片,千層油塔,胭脂素鵝脯,枸杞芽魚湯。點心是,綠茶相思酥?!?/br> 綠珠說完,婢子們便流水般將一份份餐食送到每個人的桌案前,今日花重晏也在,正坐在玄策對面,中間有一條過道,此時綠珠站在那里,剛巧擋在兩人中間。 首座的是觀主清垣,花玉龍則坐在花重晏旁邊,希夷挨著她,因為男客有些多,宋沁嵐便在廂房里吃了,雖然如今是女冠,但清垣并未正式讓她出家,依然是帶發修行。 清垣說,十七八歲的姑娘,說是了卻塵緣,哪能輕易斷掉。 竹猗餓了一天,早就不客氣開吃了,而一旁的山原,本來還有些拘謹,但花玉龍讓他不要客氣,再加上這飯菜著實是香,于是,也自顧自吃了起來。 清垣開口道:“難得今日玄少卿光臨,清垣清茶一杯,感謝少卿賞臉?!?/br> 玄策舉杯:“清垣觀主是前輩,長安城外的百姓,素來有賴觀主的庇佑,應當是洵之敬您?!?/br> 聽到這話,清垣將茶飲盡,道:“盡興?!?/br> 花玉龍看著玄策這般,心頭嘀咕,這玄策何時這般客氣了,但轉念一想,官場之人么,逢場作戲罷了。 花重晏開口:“阿耶剛從大理寺出來,身體不適,大夫令他臥床休養,不能出來迎玄少卿,讓我代他賠個不是?!?/br> 玄策搖了搖頭:“不必客氣,我不過是來天心觀看看,聽聞這里已開業幾日,重玄署掌管天下道觀,自然要來賀一賀才是?!?/br> 聽到這話,花重晏忽然想到了什么,朝綠珠道:“你再準備一份食盒,命人送到大理寺,給溫寺丞?!?/br> 他話音一落,門外突然進來一個人,笑聲爽朗:“這么快都吃上了?” “遇橋?” 花玉龍:“快去給阿兄備一份食案?!?/br> 花遇橋擺了擺手,道:“不用了,你們道觀的素菜,我吃不習慣,我就是來這喝杯茶?!?/br> 說著,坐到花重晏旁邊的榻上,道:“我方才聽你說要給大理寺的溫寺丞送飯,這個點了,他估計都吃飽了?!?/br> 花重晏喝了口湯:“那便當是宵夜了?!?/br> 花遇橋拍了拍他的后背:“得,那我去送?!?/br> “你個管漕運的,還管起別人送飯了?!?/br> “我阿兄多得他照顧,我不得親自去送啊?!?/br> 花重晏看向對面的玄策,含笑道:“那不如下次再請溫寺丞到家里用飯,顯得妥帖。你覺得呢,玉龍?” 花玉龍只覺得兩人吵鬧,干脆朝綠珠道:“綠珠,溫寺丞就住在興化坊,你送過去吧?!?/br> 綠珠:“哈?’ 花重晏、花遇橋:??? 花玉龍看著兩個兄長,不耐煩道:“吃飯的吃飯,喝茶的喝茶,食不言,寢不語?!?/br> 說罷,察覺玄策看向自己,下意識抬眸,對上他半分帶笑的目光,又瞪了回去,意思是:趕緊吃,吃完走人。 一整天的,這人穿著件刺眼的大白衫,在她眼前晃來晃去,就像只開屏的白孔雀,招眼得很。 花遇橋坐在花重晏身邊,見他慢條斯理吃完,他個急性子,忍不住看了他好幾眼,欲言又止。 好不容易等這家伙放下筷子,嗖地才站起身道:“走吧,阿兄?!?/br> “去哪兒?” “怎么地,你還想住在這膳堂里了?” 說罷,朝清垣行禮:“觀主,我們兄弟倆先行告退?!?/br> 花重晏轉而朝玄策道:“我看時候也不早了,玄少卿,不如我們改日在聚?!?/br> 花遇橋嘴角扯笑:“玄少卿,我和二兄還有事,您慢慢吃?!?/br> 說完,不顧眾人目光,抓著他胳膊就往外走了。 清垣:“……” 我就是個擺設。 花府的長廊內,花遇橋雙手抱胸:“聽阿耶說,你中意那個溫寺丞?” “哎!打??!” 花重晏拿扇子抵在他胸口:“是欣賞,不是中意?!?/br> 花遇橋哼了聲:“我與那溫簡打過照面,就是個白面書生,今日玄策在場,你還要當著他面給溫簡送飯,什么意思啊?!?/br> “當日我在大理寺天牢,可是玉兒托著給溫寺丞送飯的理由,我才能喝上口熱湯,這做人啊,得知恩圖報?!?/br> 花遇橋靠到柱子上:“你這個人,無利不起早,溫簡是大理寺寺丞,你這吃個飯還惦著人家宵夜,心思不單純?!?/br> 花重晏笑笑:“遇橋,我看你的心思才不單純罷?!?/br> 花遇橋收下笑,道:“攤開來說吧,選妹夫的話,我投玄策一票?!?/br> 花重晏挑眉:“溫簡乃科舉探花郎,為人性情溫柔,不論玉兒如何鬧騰,他都不會生氣。脾氣好得很,職業正當穩定,這樣的郎君,長安城的媒婆都把他家門檻石踏平了!” “他都還沒在長安城買房呢,還門檻石踏平!” 花重晏:“我說你才心思不單純吧,我是挑妹夫,你這般算計?!?/br> “論算計,誰算計得過你??!說吧,那個溫簡的底細,你鐵定摸清了吧!” 花重晏看向花遇橋,道:“他是姑蘇溫家的獨子?!?/br> 花遇橋正等他繼續講,卻不料就這一句話,正要問“姑蘇溫家”如何,猛地反應過來:“可是那位前朝名相,后來成了本朝開國先皇的左膀右臂,傳聞稱得溫司馬者得天下,后來卻在本朝國勢穩定之初,卸甲歸田,回到姑蘇的溫閣老之后,姑蘇溫氏?” 花重晏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溫閣老立下家訓,不令后代為官。而溫簡,少年聰慧,其父給他起字“知退”,就是希望他知難而退,沒想到這溫簡還是連中解元,最后殿前一試,圣上評價’溫潤乎,如神仙中人’,是以授為探花。這個溫簡,為了從官,都氣得族中長輩將他除了名,也是一介奇葩了?!?/br> 花遇橋琢磨出來了其中意思,看向花重晏,道:“簪纓世家,自己又與家中鬧翻,這樣的婆家,誰嫁過去都不受委屈。而且這姑蘇溫家,做的生意還是頭等的絲綢絹帛,重晏啊重晏,我的好阿兄,這世上,論算計,你第二,沒人敢排第一?!?/br> 花重晏笑道:“找妹夫的標準,就是,若我們身為女子,是否愿意嫁給這樣的男子?!?/br> 花遇橋點了點頭,恨不得豎起拇指:“聽得我確實都有些心動了?!?/br> “你道這宵夜,該不該送?” 花遇橋很不堅定地當了墻頭草:“明日三餐,我都讓小廚房給備過去?!?/br> 花重晏折扇點了點他的腦袋:“消息,手段。有這兩樣,這姻緣就好比生意,什么都能拿下來?!?/br> 兩人在花園里說著,卻不知一道暗影掠過,悄無聲息,就連身旁的芍藥花,都不曾驚動到。 天心觀外,山原和竹猗守在門前。 不多時,就見自家少卿從另一處墻邊躍了出來。 竹猗好奇追上前:“少卿,可是落了什么東西?” 山原小聲提醒:“竹猗,你別什么事都問?!?/br> 竹猗奇怪:“為何???少卿也沒什么秘密不能與我們說的?!?/br> 山原心道,那是因為我們沒什么秘密不能跟少卿說。 但,從玄策說他們要回去,但到了天心觀外,他人卻又用輕功□□的時候,自己就發現了。 少卿有了秘密,而這個秘密,只有他自己能去辦。 第102章 綠茶相思 此時不搭,更待何時!…… 入夜,人群散去,興化坊的街道有些蕭瑟之意,一道碧色身影走在其中,只見她一手提著食盒,另一只手將裙擺攥在手中。 綠珠方才大概聽見娘子說,溫寺丞是住在這里,但這條街上房子都長得差不多,更何況眼下天暗,難以分辨。 “這位娘子,請留步!” 綠珠抓到一個走在路上的姑娘,笑道:“請問,大理寺溫寺丞家,是這間院子嗎?” 那娘子一臉茫然:“長安城那么多人,你這么問誰知道啊?!?/br> 綠珠一時呆愣,心頭頓時有些不安,她怎么連送個飯都辦不好,只得不好意思地彎腰道歉。 接著繼續在這條路上徘徊,心想要不去敲門問問也好,說不定歪打正著了。 思及此,便真去敲了門,只是回應她的,要么是“不是”,要么是“大晚上的還請娘子別擾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