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節
宋鶴亭見狀,也朝玄策和溫簡道:“二位是宗正寺和大理寺的青年才俊,在解救小女之事上費心了,事成之后,我定會向圣上呈報,宋某在此感激不盡?!?/br> 說罷,溫簡見他正要行禮,忙伸手去扶,道:“宋監,這是我們的分內之事……” 這時,宋鶴亭臉色陡然一沉,朝玄策看去:“雖是分內事,做好了也是要嘉獎的,方才花老爺的話不無道理,抓到妖,殺了便是。你們到底還年輕,追蹤線索不是越多越好,小心,把自己都繞進去了。本官還有事,先告辭?!?/br> 這番話,半是提醒,半是警告。 溫簡正要去攔,玄策卻抬了手,示意他收聲。 待他們離開偏院,這偌大的廳堂便留給了玄策和溫簡,還有門外候著的仆人。 溫簡靠在矮椅的椅背上,嘆了口氣:“洵之,他們根本就不配合,什么都問不出來?!?/br> 玄策拿起桌上的音訊符:“至少確定了,那何家小兒的尸首,確實不在棺槨里?!?/br> 提到這個線索,溫簡抬手撐著腦袋:“你是確定了,但現在,我又搞不清楚那貓妖到底是何崇,還是何勉了?!?/br> “不在棺槨里,也有可能是我們找錯了棺,或者尸首后來被別人搬動了。但方才,他們沒有立刻準確地說到底尸首應該是在,還是說不在?!?/br> 溫簡凝神細想:“那也可能是他們根本不了解情況,所以并不知道……” 玄策:“花覺聞有說過,‘孩子死的時候太小了,又是罪犯之子,沒有立墓碑?!?/br> “所以那無名墓,是他立的!” 玄策:“不論如何,他既然有賠償何家,那這墓有可能是他吩咐人立的,畢竟這條命與花家有關,所以他最清楚里面有沒有尸首,如果不急于否認,就說明當初很大可能真的沒有。畢竟眼下,他們對付的態度就是不翻案,一切如當初默認的那樣,反正我們也沒有證據?!?/br> “那尸首會去哪里了!” 玄策略一沉吟,說出了那句話:“可能,沒有死?!?/br> 他想到當初去城西槐樹坡找那只白貓的尸體時,挖出來的也是個棉團罷了。 “沒死?”溫簡拿出白紙,蘸了筆墨捋了捋邏輯:“難道,真的是他變成貓妖了?” 玄策微搖了搖頭,“不清楚,眼下都只是猜測,現在事情過去了那么久,只要他們二人緘口不言,就覺得沒有人會知道真相,永遠沒有人?!?/br> 聽到這話,溫簡就有些來氣:“這宋監的女兒都被妖給擄走了,他竟然還能捂得那么嚴實。莫不是,他也在掩飾自己?” 玄策神色淡定:“知退,如果說是你的女兒被妖擄走了,你會讓官府先去別人家救人嗎?” “定然不會!我恨不得讓全城的人替我把那妖找出來!” 溫簡突然被這么一代入,臉上更是氣得發紅,“這宋監看起來是緊張,可行動上根本就沒多高效??!” 玄策:“所以,他也許知道,這妖不會傷害他的女兒?!?/br> 溫簡眼眸一睜:“宋監知道貓妖是誰?!” 玄策沒有答話,只抬眸看向廳堂外的云色。 再撲朔迷離的案情,也有揭開的一天,它不過是被浮云遮蔽,被有心利用,而不得被白日探尋。 “也許,還有人知道案情的真相?!?/br> 溫簡順著他的視線往外看,那是天心觀突起的觀頂:“花娘子那會才兩三歲,應當不記得吧?” 玄策收回視線,看向他:“我幾時說是花玉龍了?” 溫簡又往那遠處佇立的觀頂望去:“那,洵之你望那里做什么,我還以為你暗示我呢?!?/br> 玄策:“……我說的是那貓妖!” 溫簡:???! 玄策:“昨夜的時候,那貓妖就說過,是那宋監有意讓我們過來救人的,顯然他知道,宋府與花府在私底下有交往?!?/br> 溫簡腦子像有盞明燈亮了起來:“對,那貓妖既然把花府和宋府牽扯出來,定然就是要我們發現,然后翻案!”想到這,溫簡突然又有些犯難了:“那眼下就死胡同了,我們想從宋監和花覺聞嘴里探查貓妖的線索,結果碰壁,反過來要去找那貓妖,可現在,我們該如何去找???” “不用找?!?/br> “什么?” 玄策:“現在花重晏被抓入獄,花氏柜坊掌事的不在,肯定還會有人來兌換假飛錢。那妖先前想把花重晏扳倒,沒想到我們會在他后頭,先把南曲樓和地界里散假飛錢的賭坊給端了,現在那些人都還在牢獄里關著。那么,還剩下誰,會來換錢?” 第57章 扶搖直上 “你這般八卦,小心我讓玄寺…… 溫簡心跳震震:“月牙飛錢!” 玄策點了點頭。 “我這就稟告寺令,讓他派人去盯著花家柜坊!” 說到這,溫簡趕忙收拾起案牘上的卷宗,忽然,他動作一頓,抬頭朝玄策道:“對了,洵之,我一直有個問題,那飛錢上月牙,真是花娘子自己不小心弄上去的么,還是說,受你指使?” 玄策沒有答他,只背對著他揮了揮手,走出廳堂,道:“玄某還有事,先走了?!?/br> 溫簡有些無奈,低頭趕緊將卷宗收整好,末了,捧著箱匣子快步走下石階,卻發現已經不見玄策的蹤影了,暗自嘀咕了聲:“這些修仙道家,還真是來無影去無蹤,交朋友也太難了?!?/br> 待溫簡走出了偏院,卻見竹猗從外院進來,迎上他道:“溫寺丞?!?/br> 溫簡點了點頭,朝他身后看去,而竹猗反而望向他身后,兩人一時面面相覷,道:“玄寺丞呢?” 溫簡:“他說有事,先行一步?!?/br> 竹猗皺了皺眉,道:“那應該是回署里了,我同您一起出去吧?!?/br> “正好,我還愁沒有馬車呢,勞煩竹猗少俠帶我一程?!?/br> 竹猗聽了,好奇道:“溫寺丞,大理寺還能少您一輛馬車?” 溫簡扶了扶手里的箱匣子,顯然是有些吃重,一旁引路的花府仆從走了上來,模樣還是個少年小子,先前沒有眼力勁,這會忙道:“公子,小的幫您拿?!?/br> “不用不用,卷宗還是我親自拿最為穩妥?!闭f著,邊走邊跟竹猗道:“我到大理寺上任不過半年,并沒有自己的馬車,今早我來花府后,寺里的馬車夫還需到別處去接人?!?/br> 竹猗點了點頭,道:“那溫寺丞還是自己買一輛吧,我家玄寺丞就有自己的馬車?!?/br> 聽到這話,溫簡撓了撓頭,不好意思笑道:“我的餉銀還未攢夠,想著還是先在長安購置一處宅子吧?!?/br> 聽到這話,一旁引路的仆人眼睛忽而一亮,叉手行禮,說道:“那溫寺丞可是還尚未婚配?” 聽到這話,溫簡和竹猗不由轉頭看向這個存在感有點強的仆人,只聽溫簡訕訕笑道:“確實還未,溫某家住姑蘇,在長安城也無親朋,是以還未張羅此事,見笑了?!?/br> 竹猗覷見那仆人眼珠子轉了轉,心里像是在打什么注意,雙手背在腦后枕著,望向屋頂輕飄飄說了句:“那是好辦,這長安城有的是媒人,以溫寺丞的條件,恐怕門檻石都被踏平了吧?!?/br> 仆人聽到這話,眼神顯然沒有方才那么發亮,但還是不氣餒,繼續道:“是啊,溫寺丞少年有為,就是不知道對娶妻有什么要求?” 溫簡突然被問到這話,臉頰泛了些紅,道:“這、這溫某還未想過?!?/br> 竹猗直接朝那少年仆人道:“哎呀,話本都有說,娶妻娶賢,若是你娶妻,不也是如此么!” 溫簡忙打哈哈道:“你們倆還未到成婚的年紀,問這些做什么,娶妻雖說娶賢,但萬事隨緣,這才最重要的?!?/br> 三人說著,不知不覺就走到了花府大門,溫簡瞥見玄策的馬車果然還停在原地,但人卻先走一步了,這倒有些奇怪。 這時,竹猗抬手給溫簡打開馬車廂門,道:“寺丞您趕緊上來,我把您送去大理寺后,再趕去崇玄署?!?/br> 溫簡一聽,感激道:“有勞了?!?/br> 那少年仆人還想說什么,已然被竹猗身子格擋住,待馬車門一闔上,這才回頭朝他道:“人家溫寺丞是來花府查案的,又不是來相親,你這般八卦,小心我讓玄寺丞告訴你家娘子!” 那少年仆人雖地位不及竹猗,但被他這一威脅,心里倒是不爽快起來:“我為我家娘子辦事,玄寺丞告訴她,我倒是邀功了?!?/br> 說著,他臉上不服,但雙手還是行了個禮,道:“您慢走了?!?/br> 竹猗看著他背影撇了撇嘴,“這花府的仆人怎生都這般有主意,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br> —— 日頭剛開始高照,倒是艷陽的時候,開春的柳條抽完了芽,便恣意地淌著光,無聊,又享受。 此時的天心觀上,觀頂的瓦片被揭開了一塊,有細簌的光流了進去。 透過這方寸瓦格,能窺見這觀殿的中央,此時正跪著一道紅色身影。 她像是腿有些麻了,身子歪了歪,換了個膝蓋,接著沒多久,她又回頭往門外看去,見沒有人,略一思忖,就站起了身,拖著腿往柱子邊靠了過去。 這花娘子好像挺容易腿麻的,上次在南曲樓的畫廊里,找畫卷時不也撐不住,就要撲倒了…… 想到這,玄策收回了視線,往天心觀四周看了一圈,這主殿四周被一片湖水包圍,通向觀外的路是一道曲折的水廊,他方才逋一靠近,就感覺到陣陣寒意,走了半刻鐘仍在這水廊上九曲八拐。 看來,這清垣觀主剛一回到,就立刻將天心觀的結界設好,若不是他知曉這道屏障的破陣咒,這結界恐不好入。 此時,玄策坐在觀頂的屋脊之上,后背倚靠在觀頂的尖塔邊,雙手抱胸,是有幾分愜意,今日與花覺聞和宋鶴亭周旋,實在是令人疲累,此刻倒是難得松散的時候。 待日頭變得再暖和些,玄策看到觀殿里的花玉龍再次跪麻了腿,起身舒筋活絡,唇角微勾,提氣便躍到了園中。 上前,敲了敲殿門。 不多時,里面傳來了步子有些重的聲音,門打開的瞬間,他聽見道清麗的聲音:“是吃飯了嗎!” 玄策:“……” 說完,花玉龍臉色也僵了。 面前站著的,是大半天還穿黑衣服的玄策。 她不無失落,然后扔了句話:“寺丞您雖然姓玄,但也大可不必,每日都以一襲黑袍示人罷!” 玄策低頭看了眼身上,竟有些認真道:“這是寶藍,只是顏色有些深?!?/br> 花玉龍:“那您下回可以穿個淺一點的,水藍色?” 玄策覺得這花玉龍管得有些寬,雙手負在身后,輕哼了聲,“清垣觀主也不管管你?!?/br> 花玉龍當真朝門外看了看,“這個時辰,師父應當在修煉,還有,你怎么會在這里?” 這時,玄策徑直往她身后的觀殿走了進去,道:“找你有事?!?/br> 花玉龍回頭看了眼他的背影,雙手已經下意識把門掩上了,然后小跑綴在他身后,問道:“案子查得怎么樣了?” 說著,就見玄策的視線剛巧落在地面中央的一塊蒲團上。 那里面的棉花,還凹著方才她膝蓋跪下的兩個圓引子…… 花玉龍見狀,忙抱了起來,說道:“我方才在打坐誦經呢?!?/br> 聽到這話,玄策眉梢微挑地深看了她一眼,“倒是勤奮?!?/br> 花玉龍揉了揉鼻子,“你快說吧,找我是不是案子的事?!?/br> 玄策:“我沒說是?!?/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