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節
“地界里有大量的手工匠,都是被女尸索了魂魄,唯命是從的行尸走rou,如今他們恢復了神智,卻一點記憶都沒有,因此,這案子的線索,就到了花二郎身上了?!?/br> 玄策話音一落,一雙審視的目光看向花重晏,就見他那平日里慣用商人之笑掩飾的臉,此刻卻凝重得可怕。 邱往皺眉凝思:“地界里的人,噢,或者是妖,不僅得了飛錢蠟版,還能自制特殊的飛錢紙,于是終于復刻出了一模一樣的飛錢,才導致真假難辨!” 說到這,邱往自顧自點了點頭,算是明白了這邏輯,臉上陡然掛起了脾氣,朝花重晏咬牙道:“可真會兜圈子??!這飛錢案子,不管咋說,都跟你們花家沒完了?!?/br> 溫簡試圖讓這位武夫上司冷靜,于是補充道:“而且大理寺還查到,在十四年前,花家也是定居徽州,并且與何氏一家的命案有關。但自從何氏因欺君之罪全家流放之后,空山新紙被撤,從此,花家的桂堂東紙,就被選為了御供?!?/br> 邱往摩挲著下巴,“知退啊,這越是富貴的人,越是經不起查?!?/br> 花重晏看向溫簡:“十四年前,我才四歲?!?/br> 玄策:“你記不清楚沒關系,我們到時會去請教花老爺。眼下花二郎您的任務,是將我們提到的關于新飛錢上的疑點,把知曉的都告知我們?!?/br> 邱往沉臉道:“倘若發現你有所隱瞞,那么不管做沒做過,那都定為從犯!” 審問房里的空氣漸漸凝滯,所有人都在等著他開口辯解,卻沒想,這花重晏臉上又是慣用的一笑,狡猾如狐貍: “無論如何,我花翎從前所做的一切,都沒有傷害過花家,也并不是從犯?!?/br> 玄策靠在椅背上,不再說話,但坐在一旁的邱往卻忍不了了,氣得嘯忽站起了來,猛地手執劍柄,只聽一道尖銳刺耳的抽劍聲,金屬的光晃進花重晏的眼里—— 那是一雙狐貍般的眼睛,哪怕劍尖直指面門,他依然不動如山,沒有退縮。 溫簡正要伸手攔住寺令,突然,審問房的門外傳來了一聲急切的叩響—— “何人?” “崇玄署官吏山原,有事稟報玄寺丞?!?/br> 寺吏將門逋一打開,就見一道黑影沖了進來,徑直奔到玄策面前,神色緊急道:“寺丞,少府監宋鶴亭的宅子,走水了!” “什么?!”邱往手里還舉著劍,扭頭吼道:“誰放的火!” 山原面露遲疑,說道:“還不清楚……” “花玉龍在哪?” 當玄策問出這話時,花重晏忽地站起了身,不容質疑道:“此事和玉龍絕無關系!” 玄策按下心頭方才的急跳,徑直起身往大門走去,邊走邊道:“如果她乖乖呆在府里,自然與她沒有關系?!?/br> 花重晏忽而一愣,道:“你不誤會她就好!” 山原跟在玄策身后,由寺吏引著從最近的門出去,見他步子疾疾,忍不住道:“雖然是走水,但花娘子確實是在花府待著,這火肯定不是她放的,寺丞您不要關心則亂了!” 玄策此時蹬馬的動作一頓,轉而朝山原道:“你說什么?” 第50章 魔女縱火 “金鐲子,紅裙子!” 山原似乎并沒有覺得自己話里有什么不妥,還解釋道:“方才我見火勢不小,已有金吾衛前去撲救了?!?/br> 玄策掃了他一眼,踩上腳蹬騎上了馬,說了句:“本官現在很冷靜,一點都沒亂?!?/br> 山原驀地抬頭,就見玄策已策馬朝宣陽坊方向疾馳而去。 遂撓了撓頭,也騎上了馬,自己方才說錯什么了嗎? 這幾日寺丞把心思都撲在了案子里,連今夜的大理寺抓人會審,他都少有的親自前來,結果在花府門口徘徊大半個時辰,一聽里面動靜不小,人影就嗖地往里頭鉆了。 這不是關心案子是什么? “山原!” 忽然,馬后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他回身一看,頷首道:“溫寺丞?” 只見神思焦急的溫簡指了指他身后的馬,喘氣道:“捎、捎上溫某?!?/br> 山原一愣,眼下情況緊急,便道:“好!” 說罷動作利落地騎上馬后,長手抓過溫簡,“得罪了?!?/br> 下一秒,就將他一提,捎上了馬背。 逋一坐定,溫簡雙手忙抓著身前山原的肩膀。 山原瞧見他這副這緊張的架勢,算是明白了,這個溫寺丞,不會騎馬。 宣陽坊西南一角,此時火光彌漫,在這黑夜中撕開了一道嗆人的口子。 他們越靠近,鼻翼間越充斥而來濃煙與水汽,泥土混合在一起的嗆濁激得溫簡忍不住咳了幾聲,眼見金吾衛推著水車往宋府趕去,溫簡不安道:“怎么突然走水了,抓到嫌犯了嗎?” 一到宋府所在的街巷,就見前頭人多不便騎馬,山原迅速翻身下馬,回身看向溫簡時,只見他兩手抓住韁繩,身子趴在馬背上,好在他身高腿長,不至于腳落不到地面。 山原想笑,但還是扶著馬轡,道:“暫時還沒查到,恐嫌犯趁亂逃走,金吾衛已將宋府圍住?!?/br> 溫簡一聽,臉色發沉地往宋府走去,想到今日剛在玄策那兒抓到一點線索,原本就準備在審問完花重晏后便趕來宋府,沒想到…… 待二人走至大門,才發現宋府的火勢比預想的還要大,闔府的主子丫鬟都往府外跑了出來,溫簡順手抓著個人問道:“宋監呢?” 小廝提著水搖了搖頭:“小的還未看見……” “老爺,老爺!” 忽然,身旁一道婦人驚慌之聲響起,溫簡目光霎時望去,就見說話的是一身披名貴錦服的貴夫人,此刻由于倉促逃災,妝扮有些落魄不整:“快進去救老爺,老爺還沒出來!” 溫簡心頭一凜:“宋府偌大的宅子,怎么會燒得這么快?!” 這個疑惑一冒出來,腦子里另一個答案頓時讓他后脊冒汗! “寺丞!” 這時,大宅門外突然走出道玄色身影,山原忙跑上前,只見那高瘦少年身上還背著個昏迷不醒的中年男子,他趕緊上手一扶,將寺丞背著的重量卸下。 “老爺,老爺!”方才那華服夫人登時便往這邊撲了過來。 一旁的仆人禁不住害怕抹淚,也跟著喊老爺夫人,一時人群嘈雜,擁擠亂哄。 山原大聲道:“大家散開,快找個空曠的地方!” 人群一時如游魚受驚,四下往外擴,其中一個仆人搬來椅子,讓昏迷的宋鶴亭坐下。 山原迅速拿出丹藥送進他嘴里,“水!” 宋鶴亭被灌了藥了水,眼睛還沒睜開,但嘴皮子哆嗦地動了起來:“沁嵐,我兒,我兒!” 玄策眉心一凝,抬眸道:“宋小姐呢!” “沁嵐!” 這回,宋夫人如被電擊一般,握拳捶胸地朝旁人喊道:“沁嵐在哪兒!” 此時,宋鶴亭身子終于動了動,仿佛是被自己夫人的聲音給炸醒的,抬手一下抓住了玄策的衣袖,驚魂未定地喘著氣,道:“快,救我小女!她被,她被人抓走了!” 玄策:“誰?” 宋鶴亭抬手指著一個方向,用力道:“紅色、紅色的影子!” 他話音一落,旁邊的家仆猛然道:“是花家那妖女!” 溫簡抓過他,聲音一提:“你說什么?!” 那仆人晃著手,害怕得渾身發抖:“金鐲子,紅裙子!” 山原一聽,朝玄策望去,只見他除了眉頭一直是凝著,之外沒有流露出半點的意外神色。 溫簡來了火氣,質問道:“此時宵禁,她如何入得了宣陽坊!” 仆人害怕地回憶道:“宅子是一下子就著起的,我們方才逃出來,哪哪都是火!它自己就燒起來了!而且我親眼看見一道紅影飛過!整個長安城,誰人不知花家的魔女最愛縱火!” 山原聽罷,等著玄策吩咐,此刻他真想跑去花府找人,以證明花玉龍根本就不是縱火者,而且,方才他們去花家抓花重晏的時候,她明明好端端地站在那兒??! 溫簡看著這燒上天的火,額頭也沁出了汗,方才有一瞬間,他就猜測這是人為多地點的縱火案,沒想到,竟還是牽扯到了花玉龍身上。 他朝玄策看去,正要開口—— “咳咳咳——” “老爺!” “還不快去,救、救人!” 論官職,宋鶴亭居高,足夠有權命令他們任何一個人,但,玄策除了是宗正寺丞,還是得圣眷的修道人。 他不能因著一句話,就去斷定事實對錯。 “宋監,你可看清了,那擄走宋娘子的人,除了身穿紅衣,金色手鐲外,還有什么特點?” “戴著面紗,看不清楚臉?!?/br> 山原聽罷,臉色浮起了著急:“寺丞!” 玄策:“朝哪個方向?” 這時,周圍的仆人俱都抬手指向天,害怕道:“我們看到那紅影子躍出了院墻后,飛到外面的屋頂上,然后往東南方逃了!” “山原!” “在?!?/br> “順著方向,追?!?/br> “是!” 話音一落,山原已經執劍往仆人所指的方向,輕功一施,身影轉瞬隱沒入黑夜之中。 宋夫人等不了了,直截道:“備車,我要去花府!” 溫簡只覺其中有不妥:“身影衣著相似的人不少,萬一嫌犯就是佯裝花娘子的行頭縱火擄人呢?我們如此沖動,豈不是要中了他的計謀!” 宋夫人一聽,厲聲道:“東南向,那便是興化坊的花府!” 宋鶴亭扶著椅子站起身:“火有我們救,玄寺丞,有勞你們先速去尋回小女!” 玄策:“宋監,方才我闖入書房救你時,屋內并沒有旁人,你說看見是一紅衣人擄走了令千金,言下之意,那嫌犯是當著你的面,擄走了人的?” 眼下被他突然一問,宋鶴亭臉色僵白,道:“小女剛好來送甜湯,我們父女倆還沒說幾句話,就聽見外面喊走水了。緊接著,我書房后窗突然涌入一股寒風,沒等我看清,就聽小女一陣呼救,回頭看,就發現是一個紅影子抓住了她,我見狀拼死撲上,卻還是差了一步!那紅影子扛起沁嵐就往窗外躍了出去,我正要追,哪知窗戶被反扣上,四角瞬間燒起了火!根本打不開了!” 玄策:“什么時候?” 宋鶴亭昏了一陣,揉著太陽xue道:“應是……子時的棒子聲剛敲過沒多久?!?/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