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節
古煊仍面若寒霜,怒不可遏,若然目光能夠殺人,這冷若甄估計已經死過千萬遍。 冷若甄按住心底的驚慌,勇敢應視,忽然說出某件事,“爹爹也說臣妾有錯,愧對皇上和小皇子,唯有將來鼎力輔助皇上,鎮內除外,以彌耦合對皇上和小皇子的虧欠?!?/br> 霎時,古煊薄唇一扯,哼,冷睿淵……除了這樣,冷睿淵不秀來說服自己! “這次的意外,臣妾真的不是有意,臣妾福薄,無法為皇上誕下龍子,故只能寄情于可愛機靈的小皇子,看到小皇子落水,臣妾幾乎肝膽俱破,連命也不顧就去搜尋小皇子,臣妾還邊祈禱,讓小皇子奇跡般地活了下來,希望皇上也能看在臣妾一片苦心的份上,饒了臣妾這一次,或者,先讓臣妾陪小皇子度過高燒的折磨?!崩淙粽缋⒒谟直瘋?,眸色黯然,整個臉龐更是黯淡無光,哀愁滿面。 她尚未換過衣裳,也沒梳洗整理過,依然保持著狼狽不堪的樣子,可她絲毫不顧自己這樣會形象大損,因為只有這樣,才能令自己看起來更凄慘,更能打動人心。 當然,古煊不會輕易就被打動,他鷹眸冰冷,蓄著譏諷,高深莫測地睨視著她,最后,不再令退她,但也沒有吃下她端進來的飯菜,目光重新轉回到兒子身上,繼續陷入溫柔的深望當中。 冷若甄緊繃的心總算放了下來,便也不吭聲,只是默默守在一邊。 時間,在寂靜中流逝,夜一步步地轉深,幸虧太醫事先做好治療,小希堯并沒有過大的臨床反應。 盡管如此,古煊還是寸步不離,牢牢握緊小希堯的手,不時移到唇邊輕吻,且不停地觸摸他的小額砂,腦海閃現的是自己和他在一起的各種畫面,那么的溫馨,那么的愉快,那么……令人回味。 這些美好的畫面當中,還偶爾闖進第三個人影,那絕色的容顏,妙曼的身段,恬淡的氣質,讓他又愛又恨,讓他不知所措! 至于冷若甄,也一夜不眠,起初是遠遠站著,后來累了就在大椅坐下,眼睛一直盯著床前,眸光不斷涌動,眨著復雜難解的神色。 漸漸地,天亮了,太醫進來給小希堯診察,報出振奮人心的消息,小希堯的燒已退,身體其它部位也都沒事,再睡一陣子就能醒來。 最高興的莫過于古煊,他感動不已,連忙俯身在兒子額前落下無數熱吻。 冷若甄也欣喜連連,沙啞的嗓音中透著強烈的激蕩,“謝天謝地,皇上洪福齊天,小皇子洪福齊天!” 突然,古煊站直身子緩緩回頭,若有所思地望著她,沉聲問出,“你當真勢必要接手撫養堯兒?” 132章 古煊的想法 冷若甄先是一愣,淺淺地,心頭竄起一絲驚喜。 “不過你給朕記住,他要是有任何閃失,要是少了半根汗毛,朕會唯你是問,朕要的,不是你以命償命,而是……生不如死,連同冷家堡所有的人!”古煊眼瞳一縮,極度危險地縮了起來,咬牙切齒,“至于這次的懲罰,朕暫且保留著,等哪天,朕會雙倍執行!” 冰冷的嗓音,彷如鋒利的刀子穿心,看著他撒旦般邪魅的俊顏頭一次露出令人不寒而栗的陰狠與兇殘冷之色,冷若甄抑不住地恐慌,渾身哆嗦不斷。 好一陣子,她才勉強穩住抖動不停的身體,用感恩的語氣,朗聲應道,“臣妾多謝皇上,臣妾會將堯兒視為己出,必定用生命去照顧和保護堯兒,絕不讓他受半點傷害,而且,臣妾也會好好教育他,讓他成為龍中之龍,將來繼承皇上的大業,繼續把我朝發揚光大?!?/br> 古煊又是給她一個陰冷的瞪視,重新轉過身去。 望著他高大挺拔的背陰,冷若甄心有余悸,下意識地呼了一口氣,忽覺門口有股異樣,不禁側目,出乎意料地發現,綺羅不知幾時已經站在門口,此刻正橫眉怒目。她……她怎么來了?她不是應該還在生病中,還在腹瀉中嗎?冷若甄納悶,繼而眉頭一挑,對綺羅發出調諧的一瞥。 綺羅開始走了進來,停在古煊的面前,冉冉行禮,病態盡顯,“綺兒叩見皇上,聽說小皇子昨日溺水導致高燒,綺兒本想過來瞧瞧,可惜綺兒身體不爭氣,請皇上恕罪!” 古煊眉頭依然緊皺,淡淡地應了一句,“朕知道了?!?/br> 他淡漠的態度,深深刺痛了綺羅的心,她極力忍著,又道,“綺兒剛才聽到,皇上似乎打算把小皇子交給良妃撫養?” 這次,古煊側臉,劍眉挑得甚高,“有問題嗎?” 綺羅頓時一怔。 “沒其他事的話,你好好回去休息吧?!惫澎酉轮鹂土?,包括對冷若甄,“還有你,給朕出去!” “臣妾遵命,臣妾先回去換下這身衣裳,遲點會再來看看小皇子?!崩淙粽绲故窍喈斔?,對古煊行了一個告辭禮,稍微走幾步,來到綺羅面前,假惺惺地道,“李貴嬪身體抱恙,最好還是別來,一個不小心,傳給小皇子可不好呢!” 綺羅本就憋悶的霎時更是怒火三千丈,氣咻咻地瞪了冷若甄一眼,而后,滿腹不忿地對古煊以福身,扭頭離去。 在她們都出去了,古煊也暫且遣退太醫和其他人等,只留下李浩。 還不等他開口,李浩就迫不及待地表露疑惑,“皇上,你真的要把小皇子托給良妃撫養?” 古煊不語,看著李浩,想知道他有何見解。 “這次的事,明顯是良妃的陰謀,不管這是她真的想陷害小皇子,又或只是她的苦rou計,都足以證明她是有所目的,皇上下此命令,不正中她的下懷嗎?” “那你覺得,朕應該怎么做?難道要朕放下國事不理,一天12個時辰,不睡不眠地守在堯兒身邊?”古煊開口,忽略李浩窘迫的樣子,往下交代,“對了,你安排幾名侍衛,暗中留意瑤華宮的情況,到時朕會給你一副令牌,必要時,他們可以先斬后奏。反正,務必保護堯兒的安危,包括衣食住行所有細節等,都要保護堯兒毫發不損!” 聽到此,李浩終于恍然大悟,暗暗佩服古煊的妥善安排。 不錯,古煊已經看出這次事故的緣由,之所以暫時留住冷若甄的性命,是因為他目前需要冷家堡,暫時不能動冷家,為了杜絕冷若甄再起惡念而給堯兒引致預想不到的意外,他便一方面答應冷若甄的要求,準許她撫養堯兒,且能由此避免堯兒受到傷害。當然,為了萬無一失,他另安排人暗中保護,反正,他絕不容許再有任何意外發生在堯兒身上,不想再體會一次像昨天那樣的心膽俱裂和痛徹心扉。 李浩悄悄注視著他,內心猶豫了一會兒,遲疑地道,“皇上,其實……不如把皇后娘娘叫回來吧,您出皇榜,說不再追究她,這樣就不用擔心小皇子?!?/br> 古煊回神,俊臉乍變,“出皇榜?你敢情要朕昭告天下朕的女人跟別的男人跑了?” “呃——” “不過,朕倒有個辦法!”古煊慍怒的語音陡然一轉,還故意拉長,讓李浩急切期待了許久,才借著往下說,“朕若然把你的尸體吊在城門口,你說,他們會不會出現呢?” 頃刻間,李浩面色一陣刷白。 “好了,出去忙你的吧?!惫澎記]好氣地冷哼,令退他。 “卑職遵命!”李浩納納應了一句,低頭,走了出去。 古煊重新回到床前,側坐床沿下,伸手撫摸著兒子的短發,不禁再次想起剛才的話,不錯,孩子交由她來照顧最好不過,可是,正如自己疑問李浩,即便自己真的處死李浩,掛尸城墻,她會出現嗎?她還會回來嗎? 所以,唯一能保護兒子的人,只能是自己,只能靠自己。 “堯兒,你放心,父皇勢必會好好保護你,決不讓你再受半點苦痛!”他寬厚粗糙的手,漸漸轉移到熟睡人兒的小小五官上,語氣無比堅定地呢喃了出來…… 另一廂,一起步出養心殿的冷若甄和綺羅,再也無法裝下去,已迫不及待地冷嘲熱諷了起來。 首先是綺羅,憋了一肚子的氣得以發泄,恨恨瞪著冷若甄,“說,是不是你命人在我食物里下了瀉藥?” 冷若甄怔了怔,隨即冷笑,“你哪只眼睛看到是我做的?有證據就去找皇上評理,不然,休怪我倒告你誹謗!還有,別忘了你進宮的目的,別以為自己就是真的后妃!” 綺羅更是氣炸肺腑,下意思地收起手掌,骨節咕咕作響,但最后,并沒有揮打出來,只幸災樂禍地哼道:“皇上把撫養的任務交給你,你認為能夠就此得逞了嗎?皇上的警告,我可是聽得清清楚楚!” “既然皇上把此重任交給本宮,本宮定然不會辜負皇上的一片心意,本宮會把小皇子視為己出,好生照顧和伺候,這后宮里,有能力加害小皇子的人,似乎除了你便無其他人,而你,應當不會做出大逆不道之事的,是吧?”冷若甄毫不客氣地回擊,還故意提高嗓音,好像想要全皇宮的人都知道似的。 在口舌方面,綺羅自然不是她的對手,頓時被她激得更加暴怒,恨恨等她一眼后,揚長離去。 冷若甄也漸漸收起笑容,邁步朝自己寢宮走。 回到寢宮后,她這才吩咐貼身宮女為她療傷。 宮女邊忙碌,邊贊嘆道,“小姐,奴婢當時真的有點擔心,幸虧您曉得事先把藥丸喂給小皇子吃,不然那么深的水,小皇子沉在里面那么久,肯定沒命?!?/br> 原來,這真的是冷若甄的一場苦rou計,她并非真的想要小希堯的命,而是打算借此來令古煊答應將小希堯交給她照顧,所以,當她和小希堯一開始站在岸邊摘荷花時,已經趁機哄騙小希堯把預先準備好的糖丸吃進去,這種糖丸,是專門有助于短期內憋氣的。 她很清楚,這步棋走得非常艱險,但她無法再等下去,故她只有孤擲一注,她有想過古煊必定很憤怒,卻不料,他對小賤種的重視程度超乎想象,當初幸虧冷睿淵出現,不然自己絕對會香消玉殞! 輕輕撫摸著紅腫的面頰,冷若甄布滿思云的眼眸里,開始迸出道道狠毒憤恨之光,這個痛,她不會忘,將來,她定會加倍償還! —— 瀘州 星光嫣淡,夢紗迷霧,朝陽的晨曦透著淡淡微紅的光,在彌漫的微霧中像是披著一層朦朧的薄紗,又似是闖入了一個輕柔憧憬的夢境。 冷君柔長發依然隨意披散著,靜靜佇立窗前,看著窗外的裊裊霧色,她的思緒再次模糊了起來。 抵達這兒已有數日,每天夜晚她都會做夢,夢里出現的人,是自己只需一想,便忍不住流淚的小人兒。昨晚,卻出奇的古怪,自己既然夢到堯兒染了風寒,高燒不退,他獨自一人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嘴里不停地呼喚著母后。 堯兒自小很健康,幾乎沒患過任何病痛,假如這次的發燒是真的,那到底是什么原因導致他病了?那些宮女太監應該好生伺候才對,畢竟,自己曾經對她們那么好,根據自己對她們的了解,她們肯定會的。 莫非……是古煊禁止她們?還有,堯兒生病,他身為父皇,理應守在床前寸步不離,夢境里卻何解不見他的蹤影?難道,他在某個嬪妃的寢宮風流快活,壓根沒有留意堯兒的情況? 思及此,冷君柔心頭勃然大怒,悲憤難掩,貝齒迅速咬在了嬌嫩的唇瓣上,咬得很深,很用力,給她帶來了劇烈的痛。 133章 被勸回宮 但她都毫無知覺,她恨不得能立刻飛至皇宮,把堯兒帶出來,永遠地帶在身邊。 離開窗口,她走到了燭臺那,伸手輕輕撥弄著剛熄滅不久的火芯。 記得很小的時候,曾經有次做噩夢,半夜驚醒面對烏起碼黑的屋里,自己怕得大聲嚎哭,娘親聞聲趕到,緊緊摟住自己,用她溫柔慈祥的嗓音將自己安撫下來,之后,每天夜里娘親總會點上蠟燭,讓自己整個房間都處于明亮當中,即便自己噩夢醒來,也不至于怕得哭了。 這樣的習慣一直陪著自己,在皇宮,有宮女負責cao心,來到客棧,只能是自己算準時間補點蠟燭,延續到天亮。 如今,天亮了,又一個夜晚已經過去,白天自己應該做些什么?繼續無所事事地苦等蘭陵王的消息? 整整三天,蘭陵王沒出現過,也沒派人捎來只字片語,自己則一直呆在客棧,偶爾藍雋會過來聊聊,至于易寒和容太妃,倒是沒有出現過。 微微嘆著氣,冷君柔邁步,來到客棧所配的小梳妝臺前,略微整理一下頭發,換上一襲外出服,按后誰也不通知,只在桌面上留下一張紙條,走出房門。 客棧地處瀘州城中心,距離市集只有一里路,她踏出客棧大門后,下意識地仰頭,深深呼吸,讓那清新沁人的氣流洗滌自己整個喉嚨,沖走內心沉悶和郁結。 她美目迷惘,左右環視,由于還早,出來的人不是很多,不過漸漸地,當她越靠近市集,人便越來越多,最后,映入眼簾的是人來人往,摩肩接踵,車水馬龍和熙熙攘攘的一副畫面。 這里雖不及京城的繁華,可那些百姓滿足恬靜的模樣,不難顯示他們的安居樂業,顯示蘭陵王的領導有方。 因此,善良如他,真的會接納自己的請求去出兵“造反”,在奪回屬于他的東西的同時,還會破壞這美好的一面,摧毀他辛苦努力了多年而得來的成果嗎? 看來,自己當初不該聽取易寒的建議,自己該另想辦法,而非白白浪費了這十幾天時間。 思及此,冷君柔不由憶起昨晚的噩夢,頓時內心更加糾結,對兒子的思念更加濃烈,她抬頭,仰望萬里無云的藍天,悲愴默語:“老天爺,你能否告訴我,堯兒他怎么了?他過得還好嗎?他應該沒事的,絕對沒事的,是不是?求你答應我,他沒事,我的堯兒沒事……” 她滿眼祈禱和哀愁,癡癡望著上空,忽然一陣馬鈴急響,三匹駿馬并髻絕塵而來,馬速極快,狂如洪水猛獸。 街上的人皆驚恐萬狀,紛紛抱頭亂竄,唯獨冷君柔,依然深深沉浸在自己的思念世界,絲毫沒有覺察危險正在朝自己靠近。 已經躲到安全地帶的人群,心有余悸之余,齊齊看望街道中間,當他們看到路中央那抹無動于衷的白色人影時,無不目瞪口呆,有些看清楚她長相的,更是深深惋惜,如此絕色的女子,卻遭天妒紅顏,還將死得非常痛苦。 空氣里,死一般地寂靜,只有那搗人心寒的馬蹄聲噠噠作響,震天動地,眼見駿馬就要奔至冷君柔的身邊,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個高大碩長的人影閃了出來,抱她凌空飛起,在空中旋轉了一個大圈,最后落在一塊空地上,那幾匹駿馬,則依然火箭一般,逐漸遠去。 冷君柔總算回過神來,她還來不及看清楚怎么回事,先是被突然出現在眼前的人所震住,蘭陵王!他……一大清早怎會出現于此,而且,看他面色蒼白,氣喘吁吁,發生什么事了嗎? “皇……君柔,你沒事吧?”蘭陵王漸漸平緩氣息,關切急問。 冷君柔一臉茫然,柳眉微微蹙著,遲疑地道,“王爺這么早就來市集……請問有事?” “我散步經過這里,正好看到你身處險境,對了,你剛才在看什么,看得如此入神?”蘭陵王也答得快速,仍舊滿眼關懷之色。 每天早上,他都習慣步行于瀘州城內,邊走邊觀看城內的情況,最具代表性的市集也是他必經道路之一,像往常那樣,熱鬧興旺的街景令他欣然不已,直至剛才,忽見幾匹不知從哪來的瘋狂駿馬無預警地出現,令他萬分震驚,又見她這個時候竟也出現市集中,而且還即將成為馬腳下的亡魂,他更是震驚又恐懼,想也不想便飛奔過去,總算能及時救到她。 冷君柔開始四處,發現先前人聲鼎沸的市集不知幾時已然鴉雀無聲,人群散到兩邊去,路的盡頭是幾匹并髻奔跑的駿馬。 終于,她恍然大悟,扭頭向他,由衷感激出來,“謝謝你剛才救了我!” 蘭陵王抿一抿唇,對周圍環視一些,忽然拉起她,“來,我們找個地方坐下?!?/br> 冷君柔下意識地掙脫一下。 蘭陵王頓覺尷尬和歉意,迅速松開她的手,“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