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節
皇上給她的打擊太重,讓她絕望,心死,對所有的人和物,再也沒有留戀,包括她和他的愛情結晶,她曾經深深疼愛的小心肝,小寶貝。 沒有了期望和等待,人還怎么活! 緊閉的房門,直到第二天才開,冷君柔并沒有想象中的憔悴和枯槁,但,那沉痛哀傷的神色顯而易見。 幾乎是時刻候在外面的紫晴,見房門打開,迅速閃了進來,沖到冷君柔的跟前,關切的語氣中難掩激動和歡欣,“娘娘,您醒了,紫晴服侍您洗涮吧?!?/br> 冷君柔不吭聲,但也沒有拒絕的意向。 紫晴抓住時機,先幫冷君柔梳理頭發,然后端來清水給冷君柔洗涮,當冷君柔用早點的時候,她念叨式地勸解道,“娘娘,您以后可別這樣了,我們都擔心死了,您傷心、難過,可以跟我說,但一定得準時進食,即便您能頂得住,肚里的胎兒可是需要營養呀?!?/br> 冷君柔手里的筷子,陡然一停,另一只手不自覺地爬上腹部,稍后,輕聲問,“小皇子呢?” “小皇子很乖,今天已經喂過奶了,估計是昨日沒見到娘娘,我們逗他都不肯笑,眼睛轉來動去的,應該是在尋找娘娘?!弊锨邕B忙回復。 冷君柔身體更是僵硬,咬了咬唇。 紫晴則已邁動腳步,走了出去,速度很快,再回來時,懷中抱著小希堯。 小希堯果然想念母親,見到冷君柔,咿呀大喊,興奮呵笑,揮動手腳。 冷君柔看著,心頭一陣感動,連忙放下碗筷,把他接了過來,緊緊地抱在懷中,下巴抵在小希堯的背部,不斷地摩挲,不斷地親吻。 紫晴也滿懷激動和感慨,眼中已經淚花閃閃。待冷君柔母子溫馨了一陣子后,她才再把小希堯抱住,讓冷君柔繼續尚未吃完的早膳。 用罷早點,在紫晴懇求的提議下,冷君柔帶小希堯出來院子散步,小希堯坐在“嬰兒車”里,由她推著,紫晴則緊跟在旁。 在房里關了一天一夜,她的確需要外面明媚燦爛的陽光和新鮮充足的空氣,還有各種灼灼省、生機勃勃的花草樹木。 “娘娘,關于皇上的事,不如……您以后都別想了?”猛地,紫晴道出一句。 冷君柔怔了怔,不語,沉重的雙腳依然緩步前進著。 “皇上既然變成這樣,那娘娘也沒必要再去為他傷心……” “你意思是說,叫我放棄?接下來呢?離開皇宮?但,我可以嗎?我能離開嗎?”冷君柔做聲,打斷了紫晴的話。 輪到紫晴呆然,其實,她之所以這么說,只是不希望冷君柔繼續自閉,冷君柔有孕在身,要是經常這樣,對大人小孩都不好。 “紫晴,其實我也希望自己能不想,所有關于他的一切,我都能別去在意, 別去理會,可是,我做不到,真的做不到……”冷君柔又道,語氣已經慢慢轉低,充滿nongnong的哀傷和無助。 娘親病逝時,自己悲痛欲絕,恨不得隨娘親而去。之后,孤零零地活于世上,是想為娘親討回公道,為了找出曾經纏繞折磨了娘親一生的困惑——負心漢爹爹因何背信棄義,拋棄了娘親和自己。 和古煊相愛、且生下堯兒之后,自己的人生多了一個目標,那就是:和他白頭到老,帶著孩子們幸??鞓返剡^日子。 然而現在,他變了,再也不是那個深愛著自己的男人,不是那個值得自己再去愛的男人,今后,自己該何去何從? 現在才是噩夢的開端,接下來還會有好長一段路要走,這條路,充滿荊棘,無比艱難和痛苦,自己,能承受多久?能堅持多久? 心中太多的痛楚和哀怨,太多的茫然和彷徨,她想找娘親傾訴,順祈禱娘親在天之靈給予保佑和指點迷津,可惜,她不敢! 安放娘親遺體的陵宮,是古煊專門修建,平時古煊帶自己過去,也是低調平靜的。 如今,自己的行蹤說不準被人盯住了,自己要是過去,萬一被有心人看到,特別是冷若甄等人,她們必定會趁機起事,在這種情況下,自己根本沒有能力保護娘親,所以,她只能忍著不去,只能躲在房內,甚至半夜暗自傷悲落淚和糾結。 “娘娘——” 肩上驀然壓來一只手,冷君柔回神,定睛之后,看到了紫晴黯然傷神,關切擔憂的臉龐。壓住心底的痛,冷君柔強擠出一抹笑,給紫晴一個安撫的眼神。 紫晴抿一抿唇,繼續定定望著她,碰巧小希堯發出叫聲,從車內掙扎著出來,她才連忙蹲下,解開小希堯身上的帶子,將他抱出來。 小希堯立即撲到冷君柔的懷中,咧著小嘴沖冷君柔呵笑,在紫晴的指導下,小臉龐還貼近冷君柔,吻在冷君柔的面頰上。 冷君柔心頭感動連連,看著可愛乖巧的他,她便也暫時拋開傷痛,陪他玩耍,盡量讓自己保持著微笑…… 接下來的日子,冷君柔仍然是在哀愁悲痛和郁郁寡歡中度過。 上官素若、冷若甄和綺羅,三個可惡的人沒再出現,關于綺羅的傳聞倒是不少,只因為,她是目前后宮最風光最得意的女人,據說她的得寵程度,絲毫不亞于曾經的冷君柔。 古煊對冷君柔還是不問不查,尊貴的身影更是沒踏足過棲鸞宮,后宮還紛紛傳起謠言,說冷君柔這個皇后之位很快會被綺羅取代。 對于這些消息,棲鸞宮的奴才們都極力屏蔽,希望盡量別讓冷君柔聽到,免得加重冷君柔的哀痛和傷心。 其實,這些話,即便他們不說,冷君柔也自個猜到些許,在后宮生活了將近兩年,她對后宮那些情況和定律,已有所了解。 但是,自己又能怎樣?除了沒日沒夜地落淚,自己還能怎樣?經過上次的卑微承歡和羞辱,她心里就算再渴望那個男人,也不敢輕易去找他,舊傷尚未痊愈,她不想又添新傷。 她關在房里的時間越來越多,有時候連用膳都干脆直接在房內進行,直至這天,她心血來潮,想到一個地方——皇宮的后山。 她只跟紫晴交代了一番,讓紫晴看著一切,自己獨自一人來到睡房隔壁的更衣房,通過地道,抵達后山。 那兒,還是空曠寂寥,鴉雀無聲,她站在高高的山坡上,迎風而立,眺望前方的一座座宮殿,滿腹哀然。 上一次站在這里,自己心中充滿期待,充滿活力,想著如何幫他掃除障礙,好讓自己和他的愛情能穩定持久。如今才一個月不夠,所有的東西,都已經變了樣。 她沒有怨他,只是愿老天爺,因何要給自己安排這樣一段人生路。 以前和娘親相依為命,娘親總喜歡跟自己抒發心中的感慨,娘親說,每一個人,無論男或女,來到這個世上,都注定了賦予不同的命運,經歷不同的人生。 有些人的愛情,看似平淡如水,實則細水長流、真情無限,他們,也是經過了時間的考驗。 有些人的愛情,轟轟烈烈,纏綿悱惻,奈何到頭來,什么也沒有。 娘親對爹爹的愛,正屬于后者,曾體會過無數美好和幸福,痛過,哭過,高興過,快樂過,可惜,至死也得不到理想中的愛情。 記得那次和古煊一起去蓮花庵祭拜他母妃,在他母妃的墳前,他曾問自己,假如他不是皇帝,自己還愿不愿意與他在一起,不離不棄。 其實,自己更希望他不是皇帝,可以選擇的話,她寧愿他只是一個平凡人,與自己過著平平靜靜,細水長流,但幸福不減的生活。 可惜,這只是一個夢,他的帝王身份,注定了他的不平凡,也注定了自己和他的愛情之路坎坷不平。這條路,還有繼續走下去的必要和可能?后面,還能看到光明嗎? 漸漸地,前方的碧瓦紅墻,一景一物,似乎都變得模糊起來,冷君柔的內心,茫然了…… 她就那樣出神地望著遠方,記憶也隨著回去遙遠的過去,她時而笑,時而悲,時而眼淚盈盈。 直至一位不速之客的出現,把她從悲傷世界驚醒。 還是那襲藍色衣袍,還是那張邪魅的俊臉,還是那種嘲弄的表情。他星眸詭異玩味,肆意地看著她。 冷君柔被這種討厭的眼神盯著渾身不自在,但她并沒有躲避,。眉目明亮清澈,也一瞬不瞬的瞪他,眉心深深蹙起。 兩人就這樣靜靜對望,一會,易寒首先開口,渾厚的嗓音辨不出真假情感,“既然古煊不要你了,那你不如跟我走?” 像是被某樣東西刺了一下,冷君柔身體倏然一僵。 “古煊能給你的,我同樣能夠給你?!币缀^續道。 “是嗎?那你能給我唯一的、專一的、深情的愛嗎?”冷君柔總算開口,目不轉睛,見他面容怔了怔,她接著往下說,語氣漸轉嘲諷,“甜言蜜語對你來說,根本不難,屆時,你一定會想方設法,游說哄騙我幫你如何鏟除古煊吧?” 被人說中心事,易寒俊臉漲紅,冷哼,“是有怎樣?古煊曾經對你好又如何?現在呢?還不是把你忘得一干二凈,懷抱他人?” “即便如此,他也比你強!”冷君柔也立即辯駁,她能允許自己怨恨古煊,但不接受別人對他的批評,特別是眼前這個靠女人成事的無情漢。 頓時間,易寒更是惱羞成怒,劍眉高高挑起,額骨突出,目露兇光。 冷君柔也毫無懼色,冷眸繼續盯著他。 片刻后,是易寒先收回怒目,高大的身軀一轉,走到一邊去。 冷君柔終暗暗舒了一口氣,先前的激憤也慢慢得以平復,靜靜望著他的背影,忽然發出一個請求,“易寒,可以的話,把冉妃帶走吧?!?/br> 易寒的身軀,明顯一僵,但不說話。 “我相信,冉妃回到你的身邊后,會好起來的?!崩渚崂w弱的身軀也一動不動地,任憑山風把她的裙裾吹拂鼓起。 這下,易寒回過頭來,若有所思地盯著她,薄唇輕啟,“你似乎很關心她?” 關心冉妃?或許都是被愛折磨的女人吧,自己的確很同情冉妃,希望冉妃能幸福,冉妃為愛能忍辱負重了幾年,可見他對易寒的愛,是多么的執著,多么的無私,所以,只要她回到易寒的身邊,她一定會幸福。 不像自己,只想古煊獨愛自己一個,而古煊帝王的身份,注定了這是不可能! “怎么不問我拿解藥了?”易寒猛然又道。 冷君柔聽罷,愕然。的確,自己上次來見他的時候,無時無刻不想著跟他問解藥,可今天,自己壓根沒想過這事。 古煊的打擊,已讓自己對生命也不再寄望! “一天一顆,吃完之后,你體內的毒便能自動解除?!币缀テ鹚氖?,在她潔白潤滑的掌心放下了三顆綠色藥丸,放好之后,他似乎沒有松開的意向。 最后,是冷君柔掙脫開,在她呆望著手中的藥丸時,他猛然又抓起她另一只手,給她另一樣東西,是……上次發射信號用的。 “需要我的話,就把它發射到上空?!币缀馕渡铋L地留下一句,深深望了她一眼,轉眼間,已經不見人影。 環視著恢復了寂靜無人的山頭,冷君柔呆呆的,愣愣的,目光漸漸回到兩邊手心,來回審視,稍后兩只手齊齊收起,又是不知所思地呆了一陣子,才離開這兒,回棲鸞宮。 接下來的日子,還是那樣地過,與易寒見面三天之后,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出其不意地出現在棲鸞宮。 “皇上萬歲萬萬歲!”殿里的宮奴紛紛行禮,語氣中難掩興奮和激動,他們可是時刻盼著各選的駕臨。 反觀冷君柔,朝古煊淡淡一瞥,對他深沉的面容和陰鷙的眼神習以為常;當她目光轉左,看到藍雋也出現時,先是一怔,隨即抿唇,算是和他打招呼。最后,當她又見到古煊右邊那個陌生又熟悉的人影時,重重地震住。 琉璃閣的四娘,怎么會進宮了?還跟古煊一起過來這兒?對了,她那是什么表情?仿佛自己是個罪人,即將等待處置一樣。 冷君柔內心的疑惑,并沒有維持多久,之間古煊開口,低沉的嗓音格外凜冽,比千年寒冰還冷,“陳太醫,好好地給朕診斷!” “臣……遵旨!”回應的是一個敬重謹慎的嗓音,原來,陳太醫也來了! 陳太醫老態龍鐘,緩緩走近冷君柔,先是恭敬一拜,隨即道,“請娘娘伸手,讓臣把脈?!?/br> 把脈?把什么脈?難道……冷君柔下意識地再看向古煊,發現他眸色依然冷若冰雪,正緊緊盯著自己的腹部。 莫非……他已知曉自己懷孕了? 心中又驚又喜,百般滋味,在陳太醫的再次催促下,冷君柔便也把手伸出,伸到陳太醫的面前。 陳太醫小心翼翼地握住,找到脈線,屏息凝神,一會,眉心舒展,高興歡欣地稟告出來,“恭喜皇上,恭喜皇后娘娘,娘娘這是喜脈,娘娘已經懷孕三個余月?!?/br> 太醫這話一出,整個殿里的人,皆出現了不同的反應。 除了紫晴和冷君柔,其他宮奴無比激動和歡喜,他們的主子又懷孕了,這代表著,皇上說不定又會像以前那樣寵愛主子,他們就再也不用擔心他們可憐又善良的主子,不用再為主子傷心和難過。 藍雋也是驚喜交加,不過,喜悅的眼眸似乎隱隱涌動著一股擔憂。 四娘則滿眼不屑和輕蔑,先前那股幸災樂禍的神色,仍舊存在。 最大的反應,當屬古煊,他本就深沉的俊顏,此刻更是冰冷如霜覆蓋,眸光像是鋒利無比的箭,頗有穿破冷君柔的肚子、當場刺死那野種之意。 盡管不屑她,但得知她和易寒茍且,還珠胎暗結,懷了孽種,他便難以克制的憤怒,很明顯,自己是在妒忌,妒忌得瘋狂,自己恨不得…… 高大的身影,一閃而過,他迅速沖到冷君柔的面前,手臂一抬,電光火石之間,用力極大的一巴掌狠狠地甩在了冷君柔的臉上。 把冷君柔打得天旋地轉,嬌弱的身體禁不住襲擊,隨著他的掌風連續轉了好幾個圈,然后直直地朝地面栽去。 紫晴眼疾手快,第一個沖過去,扶住冷君柔,先是急切詢問冷君柔有沒有事,抬眸瞪想古煊時,聲帶哭意痛斥出來,“皇上,您這是做什么呢?為何一次比一次狠?娘娘已有身孕,您就算再狠心,難道不顧二小皇子的性命?” “二小皇子?我呸!”古煊氣火升天,怒聲如雷,那駭人驚聞的神色,表明了他此刻是多么的憤怒和抓狂,他死死瞪著冷君柔,咬牙切齒地怒吼出,“你這該死賤人,把朕玩弄得團團轉,還懷了野種,朕今天要是饒你,朕不姓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