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節
她的極寵,在后宮無人不知,就連朝堂也起了大大小小的波動,有女眷送進宮的一些官員開始對古煊微詞,說古煊不該獨寵一人。由此可見,她是幸福的,沒什么比被愛深深包圍住的女人更幸福了。 難道是……因為冷若甄的出現?冷若甄是冷睿淵的掌上明珠,是這次朕盟的一個附帶條件,皇帝就算可以冷落其他嬪妃,但對冷若甄,應該還有幾分忌諱,畢竟,冷睿淵不同其他人,古煊目前正需要冷家堡的幫助。 一定是了,一定是這樣了! “子軒,你最近還好嗎?記憶恢復得怎樣了?情況都慢慢習慣了吧?”冷君柔已經開口問候出來,美目仍是滿滿的關切和激動。 其實,那天晚上突然提出要見子軒,她也弄不明白自己為何會這樣做,她只知道,自己很想見見他,見他那能夠溫暖人心的臉龐,見到他那比陽光還熙和的微笑。除了紫晴,她最渴望見到的人便是他了。 “記憶還是沒恢復,不過,已經沒有之前的彷徨了,很多事情也開始進入了軌道?!彼{子軒也暫且收起沉思,定定深望,同時,反問出來,“你呢?過得好不好?寶寶有沒有折騰你?皇上還是很疼你吧?” 冷君柔沒有立即接話,眼神下意識地暗淡了下來。 “你過得不好,是不是?到底發生什么事了?”藍子軒接著又道,問題已存心底,故他幾乎是脫口而出。 每次對著他關切溫柔的樣子,冷君柔總忍不住心潮起伏,忽然間,她很想回答他,自己的確過得不好,可以的話,她還想撲進他的懷中,從他溫暖的胸膛尋求安慰,但她知道自己不能這樣,于情于理,都不能做出這種舉動。 她的沉默,還有她不再壓抑的傷感,讓藍子軒無需聽到回應便已確認,她果然是過得不好,集萬千寵愛于一身,她卻找不到幸福的感覺。 也是,當皇帝的女人,注定了辛酸和痛楚,注定了她不會快樂。 他不禁想起,有次問古煊,會不會真心愛君柔,古煊當時的回答是,朕后宮那么多女人,假如朕每個都愛,那朕得有多少顆心! 王八蛋,真是個不折不扣的王八蛋! 既然做不到一心一意,為什么要招惹她們,為什么要招惹君柔?當年,雪柔因為被云赫深深傷害,自己就算用了七年時間都無法打開她的心房,現在呢,眼前這位古代女子,是否也會擁有她的下一世——雪柔那樣的執著? 答案是:肯定會吧! 無論今生還是前世,她都是一個死心眼的人,注定了為愛而傷,為愛而痛,自己呢?是否也要像對雪柔那樣,陪著她傷,陪著她痛? “君柔你知道嗎?你很像我的一個故友?!辈挥勺灾鞯?,他忽然發話,語氣分外傷感,看著君柔,她仿佛看到了另一個她。 冷君柔暫停悲傷,美眸一瞠,語氣帶著輕輕的驚喜,“故友?子軒,你……恢復記憶了?” “呃……嗯,不過,只記得一小部分!”那段過往太過深刻,即便是輾轉千年,自己也無法忘記。 “她……也是個女的?你和她……彼此相愛過?”冷君柔繼續遲疑地問。 藍子軒又是停頓了片刻,肯定地點頭,“嗯,我愛她,很愛很愛她?!?/br> “那現在呢?你們結婚了嗎?”內心的傷悲已被突來的好奇徹底取代,冷君柔目不轉睛,其實,自從子軒失憶后,她發現他有點兒變了,一樣的容顏,卻出現了不一樣的神態,以前的子軒,是溫潤如玉、開懷干凈的;現在,他溫柔如舊,卻隱約多了一絲淡淡的憂傷。 “她的確嫁人了,但新郎不是我?!背良诺膫磶缀跻讶环鈮m,但此刻,像是一點點地被撕開,心,還是那么的痛,思念,還是那么的迅猛,原來,他終究忘不了她,終究放不下她。 “那個男人比你還好?”冷君柔嗓音變低了許多,只因為,他突然間仿佛被深深的悲傷包圍住了。 “那個男人不是最好的,卻是她最愛的?!彼{子軒邊說,邊仰起頭,看向深闊的屋頂,不讓那股熱氣沖上自己的眼眶。 終于,冷君柔再也不顧一切禮數,不顧自己的舉動是否合規矩,會否招致不好的后果,只見她往前兩步,芊芊玉手緩緩伸至他的肩上,然后,感覺到他身體的微微抖動。 “子軒,別傷心,別難過,她沒選擇你,是她的損失,你會值得更好的,會找到一個真正屬于你、真正愛你的女子!”安慰和鼓舞的話語,就這樣自她嘴里發出,“另外,你說過我們是朋友,朋友之間要相互關心,不讓彼此難過,你,還記得嗎?” 藍子軒身體先是一僵,隨即把頭擺正,與她對望,看到了她美麗的眼眸折射出來的關懷與鼓勵,像是寒冬里的一縷陽光,暖和了他孤寂悲傷的心。 他用力,將嗚咽吞下了喉嚨,同時也伸手輕輕按在她的手臂上,“嗯,我記得,當然記得,所以,你也要快樂,因為你快樂,于是我快樂!” 君柔,等哪天,我會對你毫無保留,會將我的真正情況告訴你,到時也希望你能把你心中的秘密告訴我,正如你之前在信中說過,我會是第一個知道你心中秘密的人。而你,當然也是第一個知道我真實身份的人! 整齊潔白的貝齒,深深咬著嬌嫩的唇瓣,冷君柔眼中淚光閃閃,重重地點了點頭。 一切,盡在不言中,他們都不再吭聲,只是深深對望,靜靜地感受著彼此的心。 同一時間,御書房。 明明是坐在寬敞舒適的龍椅上,古煊卻感覺如坐針毯,進來差不多半個時辰,他無法集中精神,眼睛看著桌面的公文,心思卻神游到偏殿去了。 下過決心要相信她,可他依然控制不住地去猜她會和藍子軒說些什么,藍子軒又會對她說些什么,到底有什么共同的話題,讓他們交談這么久! 其實,他很想過去,但又考慮到君無戲言,再說自己的自尊不允許自己這樣做,故他只能坐在這里干等,即便是心慌意亂且心急如焚。 那可惡的藍子軒,竟然霸著她這么長時間,難道他不知道,她是自己的女人,也相當于是他的主人,是他不能褻瀆的嗎? “皇上,冷堡主求見!”驀地,林公公一聲傳令,將古煊從焦急中解救了出來。 他眉頭一蹙,便也朝外面應了一聲準見,坐正身子不久,房門被推開,冷睿淵魁梧健碩的身影走了進來,直接停在他的跟前,兩手作揖,對他行了一個禮。 “冷堡主無需多禮,請快快平身?!苯箲]暫且被壓住,古煊已經恢復了往日的威嚴,“冷堡主突然來臨,有事商討?” 冷睿淵先是若有所思地注視了一會,繼而,毅然道出,“草民這次來,是想為小女討個公道?!?/br> 討個公道?還有,他怎么忽然間改了自稱?打從朕盟后,他都以臣自稱的,如今何解變回了聯盟之前的稱呼?古煊不語,再一次皺起了劍眉。 “草民送小女進宮,是為了獲得圣寵,而不是獨守空房,也非半夜病死宮中而沒人去理!”冷睿淵赫然拔高嗓音,“皇上寵愛那個嬪妃,是皇上的事,其他人或許無權干涉,但皇上既然身為帝君,擁有三宮六院,理該做到雨露均沾?;噬先羧徊幌矚g小女,大可直說,草民會帶走小女,在皇上看來,小女或許只是一個后宮的女人,但對草民來說,她卻是掌上明珠,草民絕不容許她受到半點委屈!” 冷睿淵是江湖中人,雖不及古煊這個九五之尊,但也算是個江湖皇帝,平日里受到的擁戴而后膜拜自是不少,因此不會像那些朝臣一樣,說話戰戰兢兢或拐彎抹角,而是直接爽快地爆出心中的不忿和不悅,絲毫不怕自己有可能會引起龍顏大怒。他是江湖盟主,料到古煊不敢輕易砍他的頭。 古煊還是默不吭聲,也無任何該有的暴怒之色,俊顏深沉,鷹眸爍爍,繼續直盯著冷睿淵。 冷睿淵依然一派淡定,忽然又道,“草民昨天接到一封來自蘭陵王的信,信中說,王爺準備回京一趟,過幾天就抵達,王爺想順便邀請草民敘敘舊,草民想看皇上意下如何?” 他那輕狂的語氣,分明就不是在詢問意見,而是……隱隱透著威脅,果然是有備而來。 古煊則鷹眸陡然一凜,心頭竄起一股怒氣。哼。他這算什么?威脅自己? “該說的話,草民已經說了,皇上國事繁忙,草民不做打擾。草民,在等皇上的答復!”冷睿淵繼續不卑不亢地闡述,留給古煊一個帶有警告的冷瞥,腰桿微躬,而后轉身朝房外走去。 尤物皇后·正文 067 癡等了一晚 空曠寬敞的御書房里,陡然安靜了下來,古煊先是神色復雜地盯著門口,收回視線后,從抽屜里取出一封信,這封信,是三皇弟派人送來,說的正是準備回京省親的事。 還記得上一次,藍子軒火急趕到冷家堡找自己,說三皇弟暗中回京,事實上,并沒這回事,只可惜藍子軒失憶了,至今還無法查出當時為何會出現那種謠言,到底是誰散步的謠言,讓一向行事謹慎的藍子軒會信以為真! 不過,這次是真的,據探子回報,三皇弟已于大前天從盧州啟程,三日后即將抵達京城。三皇弟只在信中說想念京城,因此回來看看,但真正的原因是什么,恐怕只有三皇弟才知曉。 剛才,冷睿淵說三皇弟約他見面,到底此事是真還是假?會否只是冷睿淵威脅的話語?冷睿淵目中無人、大膽妄為、但也不至于會裝腔作勢,所以,這事應該是十有八九。只不過,三皇弟是何時與冷睿淵結識的呢?而且還關系菲淺? 劍眉緊緊地皺著,古煊從龍椅上起身,走到書架那,拿起一本《論語》書籍,只聞哐的一聲響,書架朝左緩緩移開,映入眼簾的是一個豎立式的抽屜。 他頓了頓,伸手進去,再收回來時,手里多了一副黃絹,是上次,太后老妖婆給自己的真正傳位詔書。 前天,藍子軒跟自己匯報從琉璃閣收集回來的情報時,稟告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朝中幾名大臣居然知道了三皇弟才是父皇要傳位的真正人選,藍子軒還建議自己直接找三皇弟說清楚,要三皇弟出來當眾辟謠,這樣,自己以后便再也不用顧慮老妖婆,可直接除掉她,為母妃報仇! 但經過一番思忖,自己并沒有照做,不錯,三皇弟性情溫和,重兄弟情,只不過,這和氣親善的表層底下,隱藏的又是一種怎樣的真面目? 一旦自己親口承認,謠言便會成為事實,自己只要不承認,不管謠言傳得多厲害,始終都是謠言! 所以,自己絕對不能那樣做。 然后,藍子軒又忽然問自己,當皇帝是否真的那么重要,自己沒做答,而是反問他,假如升官與愛人給他選,他會選什么? 他毫不猶豫,立即答是,“愛人!沒什么比帶著心愛的人愜意人間更幸福!一生一世一雙人比什么都重要?!?/br> 記得父皇生前曾經多次說渴望過常人的平靜生活,有個心心相印的妻子,有一對聰明乖巧的兒女,簡簡單單,便是最美好和最快樂。 臨終前,父皇還握住自己的手,跟自己說:“煊兒,父皇去了,往后你可以過你喜歡的生活,自由自在的生活,那是父皇從沒享受過的?!?/br> 那就是說,父皇的最大愿望是想當個凡人,而非皇帝,他要自己實現他的愿望,也非當個好皇帝繼續把皇室基業發揚光大,而是與心愛的女人過著無拘無束的眷侶生活。 當初,自己悟不出這個道理,只因為,她尚未出現,如今,自己悟出來了! 可惜,自己再也無法帶她離開皇宮,去一處世外桃源過上逍遙自在的生活。 三皇弟雖然文韜武略,可自己無法確定他有沒有能力壓得住那些朝臣,有沒有能力抵抗外敵,時刻警惕易寒那個家伙! 更重要的是,沒有了那至高無上的地位,自己的生命會不會受到威脅?某些人,會不會趁機對自己斬草除根?屆時,自己還有能力否保護她和孩子嗎? 所以,自己根本無法放棄皇位,唯有繼續當皇帝,繼續強大,自己才能毫發不損,才能好好地保護她和孩子。 “叩——叩——” 突然,敲門聲響起。 古煊定一定神,把黃絹放回原處,關上機關書架,這才朝外面應了一聲。 房門緩緩推開,林公公走了進來,“皇上,請問您中午是在養心殿用膳呢,還是在過去棲鸞宮?柔婕妤呢?陪您一起吃的吧?” 古煊沒正面給出答復,而是詢問道,“林公公,那天晚上良妃說腹痛,后來怎樣了?” 林公公怔了怔,便也稟告道,“奴才遵照皇上的旨意,親自過去瑤華宮,看不到良妃娘娘,只聽那一聲聲痛苦的哀叫從幔帳內傳出,奴才便隔著屏風跟娘娘說皇上睡著了,無法過去看她?!?/br> “太醫檢查后怎么說?” “奴才命人帶了兩名太醫過去,他們均稟告,說良妃娘娘是吃多了,導致消化不良而引起間歇性的腹痛,并沒有多大問題?!绷止灶D,換成一種遲疑的語氣,“冷堡主剛才來找皇上,莫非就是因為此事?” 古煊沉吟片刻,點頭,“林公公,是否每一個皇帝,都要做到雨露均沾?為了江山社稷,得去寵幸不同的女人,即便不喜歡甚至心存厭惡?” 毫無隱晦的話語,頓時把林公公給震懾住。 自古以來,皇帝三宮六院,嬪妃無數,其實并非真的只是為了滿足私欲,每年的選秀也是一種政治斗爭和推進的升華。畢竟,有斗爭才會進步,假如個個朝臣都胸無壯志,朝堂也就宛如一潭死水,國富民強又從何談起? “冷睿淵剛才來見朕,言下之意,假如朕不臨幸良妃,可能會跟朕反面?!惫澎铀剖亲匝宰哉Z,又似是詢問林公公的建議。 林公公繼續靜默了片刻,這才道出,“皇上覺得呢?皇上……擔心柔婕妤不開心?” 古煊不語,但看那情況,恐怕是了。 于是,林公公毅然說出自己的看法,用請求的語氣,“皇上的用心,奴才明白,但皇上貴為天子,注定了不可能獨寵一人,否則,必定會引起或大或小的不良后果。故而,皇上雨露均沾也是天經地義,柔婕妤應該明白這個道理,她深得皇上寵愛,為皇上排憂解難也是理所當然?!?/br> “那林公公的意思是說,朕不必顧及她的感受,朕應該以大局為重?當個真真正正的皇帝?” 林公公愣然,不再開口,下意識地低垂下頭。 古煊臉上依然思云滿布,一會,吩咐出來,“朕今天中午可能去慈曦宮用午膳,這邊,就不用準備了?!?/br> 話畢,他已經起身,不顧林公公的驚愕,高大的身軀自顧走了出去,一路健步如飛,很快便來到偏廳,可惜,那兒已空無一人。 難道他們主動結束見面了?一想到這個可能性,他心頭不自覺地爬上一股竊喜,可當他回到大殿詢問宮奴關于君柔的下落時,雀躍的心又馬上低落了不少。 他們還是沒有分開,反而雙雙去了大院。 果然,那顆粗大的鳳凰樹底下,站立著兩個人影,一個是她,一個是藍子軒。 見到古煊出現,藍子軒已經行禮,而她,只是定定望著。 “外面這么冷,你怎么跑出來了!”他來到她的身邊,抓起她的手,果然感覺到一股冰冷。 冷君柔沉默依舊,但也沒把手掙脫出來。 “朕送你回去?!惫澎恿硪恢皇?,開始擁住她,準備邁步時,忽被藍子軒喊住。 “臣有件事想跟皇上談談,希望皇上能抽些許時間出來?!彼{子軒目不轉睛地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