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節
剛才,看到他和上官燕恩愛有加,她真恨不得沖過去,質問他為什么要那樣對娘親,質問他,除了冷若甄和冷若蘭,他是否知道還有另一個女兒! “姑娘,你……沒事吧?”猛然,一個溫潤的呼喚,將冷君柔從悲傷痛恨中拉了出來。 隔著眼淚,她看到了一個白衣男子,是……冷逸天,像上次那樣,他又給自己遞來了一塊手帕。 “在下冷逸天,上次在皇宮我們見過的,不知姑娘還否記得?”冷逸天炯炯有神的眼眸繼續一瞬不瞬地盯著她。兩次見面,他都碰上她在黯然落淚,到底是什么,讓她這般傷悲? 暫不回復,冷君柔只是默默回望著他。她當然記得,所有對她好的人,即便是只見過一次面,她都記得。想不到,他是冷家堡的人,還是冷睿淵的第一個入室弟子。 “聽淑妃娘娘說,姑娘是皇上的侍從,在下冒昧,請問姑娘尊姓芳名?”冷逸天又道,嗓音還是相當柔緩,態度也很親切。 “我叫冷君柔?!苯K于,冷君柔回了一句。 冷逸天則立即瞪大眼睛,“你也姓冷?那你父親叫什么名字?說不定我師父認識!” 冷君柔愣了愣,編了一個謊言,“很小的時候,我就父母雙亡,是師父在雪地里撿了我,那天很冷很冷,師父便給我起了這個名字?!?/br> “我的姓也是師父賜給的,看來,我們真有緣分!”冷逸天黑眸透著閃亮的光芒。 冷君柔訥訥一笑,稍后,遲疑地問出,“對了,冷家堡……是何時建有的?” “約有19年了,是師父和師母一起建造的,由起初的十來人慢慢發展到現在的幾百人!” 19年,那就是自己出生的那一年了。冷君柔又接著問,“堡主和堡主夫人的感情似乎很好?!?/br> “嗯,師父很疼師母,一直以來和師母恩愛有加,是大家的伉儷典范,堡內的男人從不納妾,就是為了響應師父只愛師母一人?!崩湟萏觳恢売?,毫無戒心地回答著,他希望能和她多聊,聊什么都可以。 冷君柔聽罷,內心即刻涌起了一絲苦澀悲酸的冷笑。好一會,她收起心中悲憤,做出請求,“堡內風光很美,我想逛逛,但又不知你們是否設有機關,我擔心誤闖到禁地?!?/br> “在下正好有空,姑娘不介意的話,在下帶姑娘走走?”冷逸天迅速自薦,得到她的點頭同意后,他更是激動難掩。 整個下午,他帶她游逛于整個莊園,一路跟她講解,冷君柔都不著痕跡地暗記下該記的信息。 直至傍晚時分,兩人才結束行程,一起回到住所這邊。 跟中午一樣,今晚還是集體用膳,冷君柔吃完后自個回寢室。 她呆坐床前,手里抓著一只玉質手鐲,因為心中有恨,她極少拿它出來。娘親跟自己說過,當年爹爹送這塊玉鐲給她的時候,說了一句誓言,“馨兒,玉鐲代表我,我會牽著你的手,直到生命的盡頭?!?/br> 如今,玉鐲還在,他卻已另娶她人,牽的是別的女人的手,娘親則孤獨寂寞地深埋泥底。 滿懷悲憤,冷君柔再也無法呆在房中,于是收起東西,迅速沖出門外,一路疾走至蒲公英花前,中午游逛的時候,她發現了這片距離大屋不遠的花海。 她先是出神凝望著,而后摘了一片葉子放在唇間,頃刻,一首悠揚婉轉、凄涼悲切的曲子在花間逸開來,讓人聽著好不心酸。 接著,她閉上眼,嘴唇繼續嫻熟地cao控著薄葉,整個人深深陶醉曲中,到了停下時已淚流滿面。 正好,身后響起一個醇厚的嗓音,“這首曲子,很感人?!?/br> 身體倏然一僵,她快速抹去淚水,回頭之后,果然見到冷睿淵佇立眼前。這是她第一次近距離地看他,即便是借著淡淡的月光,她也能清楚看到他深刻英俊的輪廓。 她的古怪眼神,納悶到了冷睿淵,只見他俊臉微窘,打開話題,“請問姑娘剛才吹的曲子叫什么名字?” “它叫蒲公英的眼淚。是我師父獨創的?!崩渚岬吐晳?,嗓音傷感如舊。 “能創作出如此動聽感人的曲調,必定是個很有才氣之人?!崩漕Y贊嘆出來。 “師父是天底下最美、最溫柔、最善良的女人?!崩渚嵫凵裼辛怂查g的驕傲和自豪,稍頓后,神色又恢復了凄切,“可惜,好人沒有好報,老天爺并不厚待她?!?/br> “照姑娘這么說,你師父莫非已經……” “師父深愛一個男人,為了那個男人幾乎付出一切,結果卻是遭到他的拋棄,師父積郁成疾,依然奢望他會回心轉意,可惜到臨死前還是等不到那個男人。師父,并無令夫人的福氣!”淚水再次克制不住地涌上冷君柔的眼眸,發覺冷睿淵面色怔了一下,于是不著痕跡地解釋,“聽聞堡主很愛堡主夫人,為了堡主夫人還永不納妾,所以,令夫人很幸福!” 冷睿淵恍然大悟,訥訥一笑。 “恕小女子冒昧問一句,堡主夫人是冷堡主第一個心愛的女人嗎?” 約有片刻,冷睿淵才點頭,“不錯,除了燕兒,我從沒愛過任何女人?!?/br> 按住心里的強烈震動感,冷君柔繼續急聲追問,“那之前呢?憑堡主的條件,應該有過一些風花雪月或者露水姻緣吧?” 冷睿淵霎時又是一個怔愣,銳利的眸子緊緊盯著冷君柔,內心好奇不已,稍后,又是如實應出,“燕兒是我結識的第一個女子,也是唯一一個!” 第一個?唯一一個?不,不可能!那娘親呢?那自己呢?沒有他和娘親的歡愛,自己又如何降臨這個人間?所以,他根本就是在說謊! 內心猶如波濤洶涌,冷君柔睜大眼睛瞪著他,想揪出一些痕跡證明他在撒謊,然而,她找不到!那張英挺的面容沒有任何心虛,漆黑的眼眸也無任何閃爍和躲避! “姑娘,你……沒事吧?”冷睿淵覺察到了她的異樣,內心的困惑膨脹到極點,可他并不表露出來,最后,對她留下一個意味深長的注視,提出告辭,“我先走了,時間不早,姑娘也回屋歇息吧!” 說罷,不帶她回應,他已轉身走開。 看著他高大的身影漸漸遠去,冷君柔眸光閃晃,俏臉盡是復雜的思云,到了他已消失好一陣子,她也滿腹疑云不解地離開這塊傷心地。 剛回房不久,忽見古煊闖進! 俊美絕倫的臉龐,深沉陰霾,眸間蓄著一簇強烈的火苗,正對她發出幽冷的寒光。 050 “他”來了 “你到底是誰?”他冰冷的嗓音,在這寂靜的空氣里顯得格外清晰和響亮。 或許是心中對他有怨恨,又或許是剛才的悲傷仍舊未退,冷君柔并不作答,只是漠然睨視著他。 古煊更加怒火中燒,繼續厲聲盤問,“你接近冷睿淵和冷逸天到底有何目的?” 這次,冷君柔眼中閃過一絲愕然,他怎么知道自己和冷睿淵、冷逸天見過面?莫非……他派人監視自己? 魁偉挺拔的身軀,閃電般地沖到她的跟前,古煊將她圍困在床榻與他之間,伸手一把扼住她的下巴,咬牙切齒地命令,“回——答——朕——的——話!” 冷君柔無法再沉默,便也依言應答,神態維持著冷淡,“奴婢是誰,皇上不都一清二楚嗎,至于冷堡主和冷公子,只是無意的結識?!?/br> “無意的結識?無意的結識會一起游逛?會半夜交談?還對他們拋媚眼?”古煊儼然一個吃醋的丈夫,恐怕連他也不清楚自己此刻樣子有多惱怒,“你是天生犯賤喜歡到處勾引呢,或是德妃吩咐你這么做的?你們有什么陰謀詭計?” 他……他這是什么話!自己在他心目中,難道就是這樣的人?還有,為何扯上謝心怡?難道自己是謝心怡的人,就一定會幫謝心怡做事的嗎?本就悲痛的心,也倏然升起了一股悶氣,冷君柔干脆別過臉,不愿再面對他那可惡至極的模樣。 已被怒火和妒忌遮住精明的古煊,以為她是默認了,暴怒得加大了手中的力度。 強烈的痛,讓冷君柔不得不轉回臉龐,忿然控訴出來,“是否奴婢說了皇上就信?皇上剛才不也在懷疑奴婢的話嗎?” “你說真話,朕自然會信你!” 真話?恐怕自真的坦白了,他也不會相信吧!冷君柔唇角扯出一抹悲哀的冷笑,蒼白的唇間逸出無力的低吟,“時候不早了,皇上請回吧,可別讓淑妃娘娘久等?!?/br> 可惜,他沒有離開,而是……高大的身軀迅速壓下,大手揪住她的衣襟口,用力一扯。 茲—— 冷君柔薄薄的衣衫立即被撕開來,露出了淺紫色的肚兜。她羞惱,急忙拉緊衣裳,發出抗拒的聲音,“不要,我不要!” 古煊沒有理會,拿開她的手,突然又是茲的一聲響。他總喜歡這樣粗暴地對她! 冷君柔內心慌亂加劇,為了掙脫,不惜套用他的話來回擊,“你不是說不稀罕我嗎?那因何還要這樣強迫我?我不溫柔,我不愛你,不聽話,我……一無是處,所以,你快走吧,去找那些樣樣以你為中心的女人!別——再——碰——我!” 她在等著他放手,可惜,他沒有! 她不覺更加心急如焚,經過那次的羞辱,她真的不愿意再承歡于他的身下!故她只好繼續勸解和抗拒著,“這兒是冷家堡,不是皇宮,在養心殿你還能保密,可這是人家的地方,難道你想被人知道你和一個卑微的宮女……搞在一起?朝廷不是正與冷家堡聯盟嗎?雖然我不清楚你這次來冷家堡的目的,但我可以肯定,你不想有意外發生的話,最好立刻離開,趁著他們還沒發覺之前趕快離開!” 終于,他停止了,陰沉的目光似要吃人似的瞪著她,然后,他怒氣騰騰地轉身朝外沖去。 看著再次被震動的房門,冷君柔舒了一口長氣,不過,除此之外心里好像還有另一種感覺,一種她理不清而又不想去理清的感覺,像是惆悵,像是失落,更像是……悲哀! 繼續心不在焉地呆愣了一陣子,她取出手鐲,思緒回到剛才與冷睿淵見面的情景上。 負心漢爹爹,為何要撒謊?她寧愿他說不喜歡娘親,也不接受他那樣的說辭,那簡直是侮辱娘親對他的愛,侮辱了身為他的女兒的自己! 那個上官燕,到底有何魅力讓他這般為她?再說,就算他很愛很愛上官燕,也不該否認和娘親在一起的那段過往! ——馨兒,玉鐲代表我,我會牽著你的手,直到生命的盡頭—— 這是他送定情信物給娘親時說的誓言,很明顯,代表著一生一世。 莫非,是娘親在說謊?不,不可能,娘親那么善良溫柔,斷然不會欺騙自己,而且也沒必要騙自己,最主要的是,娘親這些年來郁郁寡歡,確切說明了對爹爹是多么的深愛。 或者,是自己弄錯了,這個冷睿淵不過是碰巧跟負心漢爹爹同名同姓,而非同一個人?但是娘親的畫像又如何解釋? 緊緊握著手里的玉鐲,看著它在燭光輝映下散出的碧綠之光,冷君柔滿是疑云的心,逐漸形成了一個主意。明晚得再去一趟蒲公英花田,而且,要戴上這只玉鐲! 到時,她看他還如何偽裝下去,她堅信,他就是那個負心漢爹爹! 可惜,冷君柔的計劃,被另一件重要的事情耽擱了。 翌日上午,堡內一片慌亂,原來,藍子軒突然來臨,還是昏迷不醒地被兩名御林軍侍衛抬著進來! 客房里,氣氛異常凝重,古煊側身坐于床沿,邊看著床上了無生氣的藍子軒,邊聽侍衛的稟告。 “皇上出發的第二天,朝堂忽然起了紛爭,據說蘭陵王正從封地趕來京城,于10天后抵達,藍大人自覺事態嚴重,又不想假手于人,便親自前來找皇上。大家日夜兼程,昨天抵達冷家堡的邊界,孰料傾盆大雨導致山路傾瀉,藍大人一時把控不住,連人帶馬滾下山坡,屬下找到他時,他已處于昏迷狀態?!?/br> 侍衛剛剛說完,太醫便匆忙趕到,給藍子軒診察,最后確定,他只是受了點皮外傷,墮馬的時候估計撞到后腦勺,導致昏迷不醒。 古煊忐忑的心放下些許,他屏退眾人,繼續自個守在床前,滿眼復雜地凝望著藍子軒,整個心思被侍衛方才的稟告所充斥。 這次前來冷家堡,是受冷睿淵的邀請,實則也是冷睿淵想試探他的誠意,故他不惜紆尊降貴,千里迢迢前來,除了表現自己的誠意,也希望借此機會對冷家堡有個了解。想不到,自己才踏出宮門,敵人就迫不及待地行動了。 他們是早有預謀呢?或是正好趁此機會?至于冷睿淵,是否也涉及其中?一切的疑問,恐怕只有等藍子軒醒來才能揭曉! 劍眉蹙得更甚,他微微嘆息著,驀地,一陣房門被推開的響聲,他看到一抹熟悉的倩影走了進來。她……來做什么?看著她滿眼擔憂的注視著藍子軒,他感到一股莫名的吃味。于是,沉聲質問出來,“你過來做什么?” “奴婢會醫術,想看看藍大人的傷勢?!崩渚岜阋踩鐚崙?,語氣如面容一般的冷淡,視線仍然落在藍子軒的身上。 古煊薄唇一抿,便也不吭聲,看著她在床前蹲下,還握起了藍子軒的手,他便扭頭,走向窗臺邊。 冷君柔屏息凝神,認真仔細地給藍子軒把著脈,完畢后,緊蹙的眉心逐漸舒開,幸好,他并無大礙! 沒有即刻離去,她繼續趴在床前,默默看著他。不一會,終于等到他的醒來! 帶著溫暖的眼睛,睜開之后似乎閃過一絲錯愕,接著眼神轉為迷惘深情,藍子軒輕輕抬手,緩緩爬到她的臉上,干涸的嘴唇發出一聲不大不小的呼喚:“j—e—s—s—i—c—a—” 他……他在說什么?還有,他……為何這般親昵地撫摸自己的面頰?瞬息間,冷君柔被藍子軒的古怪所震住。 正從窗邊返回的古煊,則被藍子軒大膽放肆的舉動挑起了怒火,只見他俊顏變色,眸光嚇人的陰鷙和冰冷。 ------題外話------ 藍子軒一個古代人為什么懂得叫出一個英文名呢?其實他是被……嘿嘿。請繼續看下章。 051 回宮【修】 特別是看到他對自己視若無睹,繼續用那色迷迷的眼睛若無旁人地盯著冷君柔,古煊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故意提高聲音道出,“醒了?” 藍子軒終于留意到他,看清楚他的容貌,先是一震驚,又見他那身古怪的服飾,更是迷惑不已。 古煊怒火在持續,冷哼斥責,“摔了一跤就變傻、變啞巴了?見到朕還不行禮?”他一直主張在私底下藍子軒無需遵循君臣之禮,現在他卻用這個來發泄心中的怒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