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節
一大群人,來得快,去得也快,隨著上官素若等人的離開,熱鬧緊張的大殿轉為安靜。 冷君柔收起劍,扶謝心怡到旁邊坐下,關切詢問,“小姐,有沒有傷到什么地方?” 謝心怡搖頭,輕輕推開了她,走到冉妃的跟前,若有所思地凝視著冉妃,一會,道謝。 “德妃無需客氣,本宮不過是舉手之勞?!比藉χ?,“本宮剛和宮女經過這附近,想起怡心殿住的正是皇上剛剛冊封的德妃,便進來打個招呼,不料會碰上這樣的畫面?!?/br> 是這樣的嗎?望著笑吟吟的冉妃,謝心怡腦海不由得想起了曾經聽來的一些事兒。 “德妃,你的丫鬟似乎傷得不輕,恐怕得敷藥,本宮就不打擾你們了,本宮下次再來?!比藉抗饴赞D,落在冷君柔的身上,媚眼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 不待謝心怡給反應,她已徑轉身,帶著貼身宮女朝外走,美麗的身影跨過門口,慢慢消失。 謝心怡呆呆愣著,一會,回到冷君柔的身邊,詢問,“君柔,你還好吧?” “我沒事!”冷君柔輕聲應答,給她一個無需擔心的眼神,“小姐,剛才……謝謝你?!?/br> 謝心怡不語,面色一怔。剛才之所以打上官素若,不僅是因為冷君柔被欺負,更因為心中的羞惱。昨晚得不到古煊的寵幸,她本就大生悶氣,今天一大清早上官素若還帶著這么多人來奚落嘲笑,她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或許可以說,冷君柔被欺負,正好給她一個發泄的借口。 “你快回房去洗擦一下傷口,敷點藥吧,雖然你有功夫底子,但剛才那巴掌,還有淑妃用力一踩,還是挺嚴重的?!敝x心怡收起沉思,對冷君柔做出催促。 待冷君柔退下后,她又重新看向門口,腦海涌動著冉妃的影子,一張俏臉再次泛起了陣陣思云…… 另一廂,冉妃離開怡心殿后,帶著宮女漫步宮闈間,走著走著,宮女突然疑問,“小姐,您剛才因何要勸阻她們?她們‘互相殘殺’,對我們不是更好么?” 冉妃不語,五官精致的容顏逐漸蒙上一層淺淺的深沉,直至耳畔響起一聲“豹皮花開了”的時候,她才從中回神,一看,發現自己已經來到御花園。 一朵朵五角星狀的花朵,由五枚豹皮顏色的花瓣組成,黃色的花心分布著棕紅色橫紋或斑塊,頂部鑲嵌著一個微型五角星,色澤與外瓣相近。整個花朵光彩奪目,別具一格。 她不好玫瑰,不喜蘭花,偏對這種罕見特異的毒花情有獨鐘,這塊地,是古煊專門命人弄的,還派人從很遠的地方運來莖枝繁殖,只為了博紅顏一笑。 “再過三年,小姐就可以離開這兒,和主子長相廝守了?!睂m女呆望著跟前的花朵,嘴里發出了呢喃。 冉妃眼波再起波瀾,腦海閃出一個威嚴魁偉的身影,這個影子,令她日夜縈繞,每每想起都會揪疼。 是的,任務一完成,自己便能重返他的身邊,再也無需用回憶來想念他,無需在夢中才能見到他。她仿佛見到,自己和他,在一片豹皮花海前戲耍,他笑著跟她說,冉兒,我愛你,永遠永遠…… 007 野外救他 安靜的小寢室里,冷君柔邊敷藥,邊陷入沉思。 原來,昨晚古煊并沒有寵幸謝心怡,這也解除了昨晚古煊那個時候出現于庭院的疑團。 可是,為什么呢?謝心怡雖非國色天香,卻也長得不錯,古煊沒理由不寵幸她。這,到底是何緣故? 難道與太后有關?冷君柔不禁想起前天在太后殿里,古煊來見太后時的冷淡態度,由此可見,太后并非古煊的親娘,畢竟,沒有哪個兒子會那樣冷待自己的親娘。 還以為謝心怡很快就能美夢成真,卻不料……謝心怡是個心高氣傲的女子,如今遭受這般對待,還有上官素若那伙人的奚落嘲諷,估計會很悲憤和難堪吧。 已經敷完藥,冷君柔便不做休息,來到謝心怡的睡房,正好看到謝心怡在鏡前發呆。 她稍頓,還是走了進去,停在謝心怡的身側,先是對著鏡子里面那張愁眉不振的容顏注視一下,隨即伸手輕輕按在謝心怡的肩上。 謝心怡回神,通過鏡子盯著冷君柔,“傷口都處理了嗎?” 冷君柔怔了怔,頜首,“已經擦過藥,沒什么大礙了?!?/br> 謝心怡皺緊的眉頭略微松了一下,看著冷君柔的手,白皙細嫩的手指盡管敷了藥,卻仍難掩那一排紅紅腫腫的鞋印。 “小姐,太后娘娘并非皇上的親娘?”冷君柔冷不防地問出。 謝心怡身體一僵,點頭,“皇上的親娘是當年的寧妃娘娘,在皇上三歲時因病去世,太后姨娘見皇上可憐,便跟先帝請求讓她將皇上撫養成人。本來,皇上對太后姨娘還算孝敬,五年前登基,更是將太后姨娘封為曦太后,享譽最高的權力??上Ш镁安婚L,不知是誰跟皇上污蔑,說寧妃娘娘當年并非病死,而是被太后姨娘害死,皇上誤信讒言,對姨娘的態度立即起了大轉變?!?/br> 冷君柔恍然大悟,不但清楚了謝心怡因何受冷落,還清楚謝心怡三年前被皇帝無故遣退的緣故,皇帝恨太后,還遷怒了謝心怡。 “我不奢望皇上專寵我,只希望能得到正常的夫妻之禮,但實際上……皇上為何偏要這樣對我?!”謝心怡接著嚷了出來,嗓音和神態都呈現出了忿然與悲痛。 看著這樣的謝心怡,冷君柔不禁想起了自己的娘親。娘親深愛爹爹,為了與爹爹一起,不惜跟外公斷絕關系,可到頭來……所以,她不會鼓勵謝心怡堅持,只沉默一旁,靜靜感受著謝心怡的難過,靜靜陪在其身邊。 接下來的幾日,皇帝沒有再來怡心殿,后宮關于他的傳聞卻不少。說是每天輪流著去寵幸新來的秀女,因此,謝心怡算是唯一一個被抽中卻沒被寵幸的嬪妃,而幾乎整個后宮都知道,剛進宮的“德妃娘娘”不受寵,即便貴為太后的親姨甥女。 上官素若倒是沒有再出現,太后來過兩次,每次都是和謝心怡單獨談話。 表面上,謝心怡能吃能睡,過得很好。只有冷君柔知道,其實她過得一點都不好! 這樣的情況,冷君柔再熟悉不過。每每看著落寞寡歡的謝心怡,她總會想起自己的娘親,于是,對謝心怡的疼愛不知不覺中萌生了。 明天就是娘親的忌日,冷君柔向謝心怡請示要出宮拜祭,謝心怡便也一口答應。 翌日,冷君柔在凌晨便出宮,先在市集買了娘親最喜歡吃的米餅和最喜愛的滿天星鮮花,然后抵達城郊的墓園。 當初答應給謝心怡做侍從時,曾向謝心怡提出一個請求,要一塊幽靜的墓園安葬娘親。所以,這個墓園,是謝心怡命人安排的。 整個墳地修建得很大很堅固,然而墳地終究是墳地,在這孤寂無人的曠野當中,依然是數不盡的蒼涼。 三杯清茶,一束鮮花,一些干餅,簡簡單單,但她知道,娘會很喜歡。 元寶已經燒過,蠟燭還在靜靜燃燒,冷君柔佇立墳前,開始輕聲道出話來,“娘,柔兒來看您了,您在另一個世界過得還好嗎?是否也像柔兒想念您一樣,時刻記掛著柔兒?還記得柔兒上次跟您提過的謝心怡嗎?她進宮了,她很喜歡皇帝,為了皇帝,甘愿困在高高的宮墻里,可惜皇帝和爹爹一樣,是個薄情寡義的負心漢??粗瘋纯嗟乃?,柔兒很想叫她放棄,想將娘的悲慘遭遇告訴她,但柔兒最終還是沒說,因為柔兒清楚,即便她知道又如何,結果還是會跟娘親一樣為愛義無反顧,明知是飛蛾撲火也決不放棄,最主要的是,柔兒還需要她的幫忙?!?/br> 惆悵輕柔的嗓音,在曠野中作響,冷君柔迎風而立,就那樣自言自語,對著墳頭傾訴衷腸??诳柿?,她就喝帶來的茶水;餓了就吃盤子里的光酥餅;累了,索性在墳前坐下。 有時候,她還停下來,回憶自己與母親曾經一起的美好時光,到了從中醒來的時候,發現天差不多黑了。 心頭,充斥著nongnong的不舍,可最后,她只能對著墳頭深深鞠拜三下,懷著不舍之情離開了墓地。 經過一片山林時,忽聞一陣打斗聲順著微風飄到耳畔,憑她習武的敏銳觸覺,她猜出這場打斗不簡單。 這荒山野林的,誰在打架?因為好奇心,更因為不知名的驅使,她不禁加快腳步,沿著打斗聲疾奔,在林內的一片空地里,果然看到一群人在廝殺糾纏。 其中一方,約有十來人,清一色的黑衣,手持長劍,招式非常狠毒凌厲,他們圍攻的對象是一個身著深色錦袍的年輕男子,竟然……竟然是皇帝! 皇帝的武功果然了得,面對眾人臉不改色,氣定神閑,揮劍自如,招招將敵人逼進死胡同。 隨著敵人一個個倒地,眼見一場激烈的打斗就要結束,突然,一枚暗器閃電般地向古煊飛去,令人猝不及防,閃躲不及。 就連冷君柔,快速趕過去的時候,也只能看到那枚暗器直插入古煊的肩膀。 “鏗——” 是一敵人趁機追擊,被她速度拔出的長劍阻擋,令古煊免受敵軍的進一步襲擊。 她的突然出現,讓古煊大感驚愕,不過情況危急,加上傷口的痛,他便無心暇顧太多。一手捂住右胸,一手繼續揮動青銅劍,經過一番硬拼,總算將余下幾名敵人擊敗,而他,這也才發出痛苦的吟叫。 冷君柔迅速回到他的身邊,發現他面色煞白,嘴唇發紫,呼吸微弱,中暗器的肩膀上血流不斷,是暗黑色的血,暗器的尖頭泛著藍光,顯然淬過劇毒。 內心一驚慌,冷君柔毫不猶豫地抬起手,迅速封住了他的xue位。 “先別……別回宮!”古煊皺著眉頭,吃力地交代出這幾個字,而后不待冷君柔反應,已經昏了過去。 “喂……喂……你別睡,你醒醒……”冷君柔下意識地搖晃他。 可惜,任她如何吶喊,他都毫無反應。 天色,已經逐漸暗下來,冷君柔整顆心,不由得起了紛亂。 他身為皇帝,不在皇宮,跑來這野外做什么?皇帝出宮不都有大內高手跟從的嗎?為何他是孤身一人?這伙人是誰?他的仇家嗎?還有,他剛剛叫別回宮,為什么呢?他中了毒,假如不及時搶救,恐怕命不久矣。 “呀——呀——” 烏鴉的啼叫,將冷君柔從方寸大亂中喚醒。 掃視一下地面的尸體,回想古煊昏迷前叮囑的話,冷君柔慢慢明白過來!他說先別回宮,應該是擔心路上再遭敵人襲擊吧? 能夠被派來刺殺皇帝,估計功夫底子都很不錯,假如再有這么一群亡命之徒出現,單憑自己,定不是他們的對手,所以,唯今之計是找個地方躲開敵軍余黨! 事不宜遲,她急忙攙扶起昏迷中的古煊,吃力地朝深林里面走去,留著那滿地的尸體,就那樣繼續橫七豎八地散著。 古煊個頭大,加上身體健碩,讓嬌小纖弱的她帶著走了一大段路,難免感到艱辛勞苦,到了停下來的時候,她已香汗淋淋且氣喘吁吁。 這時,天正式黑了,幸虧是月初,半輪明月勾在天空,給大地射來淡淡的銀光。 深林里,有一間茅屋,估計是獵人修建,里面還有一些干草和干柴。 先是將古煊放下,冷君柔取出隨身帶的火折子,點燃干草柴枝,頓時,屋內光亮了起來。 008 強吻 大概打量一下四周,她注意力回到古煊那,發覺他的臉色變得更加青紫了! 刻不容緩,她趕忙替他把脈,最后確定,他肩膀中的是蛇毒,且是毒性最劇烈的那種,一個時辰之內不解毒的話,他絕對命喪九泉! 怎么辦?難道就這樣由他死去?雖然他很可惡,曾經持著皇帝的身份刁難自己,可自己不能見死不救,何況,他是皇帝,掌管著天下蒼生的命運,一旦駕崩,輕則影響國家社稷,重則有可能導致改朝換代! 所以,種種原因,她不得不救他!然而,在這荒野深林中,未必有解毒的草藥,而且天已黑了,根本無從找起! 皺著眉頭,輕咬唇瓣,冷君柔犯愁地看著情況愈加嚴重的古煊,驀地,腦海一激靈,猶豫片刻后,毅然咬破食指,在鮮血涌出之前,將整個指頭塞進了古煊的口中。 宛若千年干旱遇上雨露,昏迷中的古煊緊緊含住她的小指頭,使勁吸吮。他越是用力,她越覺疼痛,不過都極力忍著,不讓自己吭哼半聲,更不縮回手指。 果然是立竿見影,漸漸的,古煊發紫的面龐逐漸轉為正常,呼吸也由微弱變得穩健,不知過了多久,他終停止吸吮,松開了她的手指。 指頭仍然很痛,冷君柔從裙角撕下一小塊布,纏在指頭上,對準呵氣一會兒,重新給古煊把脈,確定他體內的毒已經化解,這才重重地舒了一口氣,選在他的對面坐下。 血,阻止了;疼痛,依然未褪。她背靠著墻,微微仰起臉,閉目。由于疲勞,加上失血過多,她抵不住倦意,不久便睡了過去。 柴火繼續慢慢燃燒,大約一個時辰后,古煊悠悠轉醒。傷口的痛讓他下意識地蹙起眉頭,同時警惕環視打量周圍,看到冷君柔時,整個人陡然一怔愣,白天的情景馬上回到腦海,他先是檢查一下受傷的肩膀,隨即撿起地面那塊已被血染紅了的暗器。 端詳過后,他將它扔在一邊,起身走到門口,瞧了瞧外面,再回屋里時,來到冷君柔的身邊。 迷迷糊糊間,他只記得有樣東西放進自己的嘴里,自己似乎很口渴,于是逮住猛吸,漸漸地發覺傷口似乎沒那么痛,然后安心地睡去。 是她救了自己的吧?不過,這么短的時間內,且這荒山遍野當中,她用怎樣的辦法拯救自己?還有,她不是應該呆在宮中的嗎?怎會無端端出現在郊外? 他忽然抬起手,粗糙結實的指腹慢慢撫上她的臉頰,但尚未來得及移動,她就醒了! 惺忪睡眼在看到放大于眼前的俊美面孔后,冷君柔立時瞪大眼眸。 “你在誘惑朕?”古煊開口,低沉的嗓音透著戲謔,俊顏上還是那種可惡的嘲弄。 冷君柔怔了怔,起身。 “剛才是你救了朕?你給朕喝了什么藥?”在她邁出兩步時,他接著講,語氣已經改為嚴肅和認真。 給他喝了什么藥?難道告訴他,他飲了她的血?冷君柔腳步稍微一停。 “還有,你因何出宮?來這兒做什么?”古煊高大的身軀已經穩如泰山地堵在她的面前,見她仍然不語,似乎還想走出去,于是面色一沉,長臂揮出,索性將她摟入懷中,抬起她的臉,嘴唇快速覆在她倔強的小嘴上。 整個過程一氣呵成,令人措手不及。 冷君柔先是一愕,隨即奮起反抗。 可惜,她根本不是他的對手,先別說她在體形上差他一截,單是剛才因為輸血給他,她已體力不支。她不禁后悔,自己真的不該救他!不該救這個不折不扣的惡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