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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在垃圾桶前,圍著我和溫宴的有五六個人,林燼站在我身前盯著我,他的唇邊扯著一抹冷笑。我知道,這個時候我沒有選擇。 我站在溫宴前面拿著鐵棍,感覺到自己整個身體都在發抖。 鐵棍抵到他的額前。 大概是因為棍子冰涼,他抖了一下,先是伸手握了一下鐵棍,大概是發現鐵棍在顫抖。他居然又游刃有余一樣的輕笑一下。 他放了手。 “不要怕?!彼f。 “怕你妹!”我喊了一句,那一瞬間,我的腦袋幾乎是一片空白,我揮舞著鐵棍,氣勢洶洶將棍子揮向溫宴的頭顱。 我的頭腦一片空白,我現在所做的一切僅憑我的內心。我知道我有夠愚蠢,有夠怯弱,無論在什么時候都做不出正確的抉擇,從一開始被盯上的時候我沒有反抗,一次一次任由垃圾淋在頭頂,拳頭錘在胸膛。痛了不敢喊,委屈不敢說。我連躲在角落流淚都不敢,太多眼睛盯著我了,那些人不盯著我的沉默,卻只看到我的淚水。一旦我哭了,向我射來的眼神全是劍一樣的敵意。一旦我哭了,父母嫌棄我軟弱,老師嫌棄我多事,同學們害怕我告狀。在他們眼里,我的眼淚比垃圾還要不如。 我使勁揮棒,鐵棒卻最終險險停在了溫宴的發頂。 “干!”我惡狠狠咬著唇,回頭面對他們。面對著我面前的五個孩子,這五個孩子是之前欺負我最嚴重的人,之前我看到如果他們,一定要繞開三百米遠。 但現在,我不能退。 林燼饒有興致的盯著我,像盯著老鼠的貓,他好像第一次看見我的臉似的,他興致盎然的嘆了一聲:“喲?” 他撕裂一樣的笑了一聲,很快瞬間又收起笑容,惡狠狠的踢了一下他身旁的木柜子:“想死嗎?!還不動手?!” 我嚇的一抖。心里的火焰頓時熄滅大半。 他又向前湊近我:“行,牛逼。小白臉和小賤人湊一起了?!?/br> 我微微搖頭。 “不是?!”他一腳踹倒我的身邊,腳風帶到我的脖頸上,居然一陣刺痛?!澳鞘鞘裁??!” 他又冷笑一下:“你不動手,那是你選的?!?/br> 他反手搶過我手里的棍子,惡狠狠就要砸我的頭。之前他們雖然一直欺負我,但一直也不敢下狠手,但這一回,似乎是因為感覺到自己的尊嚴受到冒犯,他沒想到連我這樣的垃圾都敢冒犯他了,因為丟了面子,他這一回沒留手,是誠心想要揍我。 我閉上眼睛。 好久卻沒感覺到熟悉的棍子打在身上的感覺,我只能又睜開眼。 眼前的一切讓我長大嘴巴,我此生第一次看到那么詭異的情形。 “干!”林燼和其他幾個人目瞪口呆的站在原地,他們一動也不能動,連張嘴都不能,他們表情扭曲的要命,大眼瞪小眼看著對方。他們肯定萬分困惑自己為何突然完全動不了了。 或許全世界也只有我能明白這是為什么。 不知道什么時候,從溫宴的身體里居然掉出了好幾只怪物?,F在,這些怪物湊在了一起,章魚哥舉著自己的爪子困住了好幾個小孩,機器狗站在章魚哥腦袋上,沒牙的嘴巴呼嚕一下咬著對方的嘴唇。就連之前那只紅眼睛的兔子也咬住了其中一個人的褲腿。 但是怪物們還是太柔弱了,就算它們拼命想阻止什么,好像也堅持不了很久,每只怪物都抖的厲害。很快,這些人就會掙脫出來吧,他們看不見怪物,不用聞到怪物最大的殺傷力——丑陋的樣子和奇怪的味道,對他們來說現在不過是短暫的身體失靈。 “溫宴!”我回頭抓溫宴的手,他的手好滑好涼,我握住他,像握住一只肥大的鼻涕蟲,那種觸感幾乎讓我要吐出來了:“咱們快走!” 怪物溫宴還是低著頭。 眼看著那只兔子被掙脫的林燼無意中踢了好幾腳,感覺胸腔都被踢凹陷了,我忍無可忍催促他?!翱熳甙?!” 溫宴卻笑了一下,他睜開眼睛看我,那雙眼睛閃亮。 “我不想走。你別管我?!?/br> “你想死嗎?!”我氣不打一處來,雖說剛才沒有我沒有對他動手,但現在我真的站起來踢了他一腳,將他身上的泡泡踩破了好幾個,淡綠色的粘液又流淌下來。 他想必并不在乎我的氣急敗壞,只用那雙溫和的眼睛盯著我。他的眼睛柔亮,但他卻說出了這樣的話。:“說實話。死掉才是解脫。不是嗎?” 這個想法我想過無數次,但我是因為活著實在太痛苦了。我不明白溫宴為什么也會這么想。 但他很快給了我答案。 “你也看得見他們對嗎?!彼蛎浀氖种干煜虬肟?,那根手指準確無比,指到了每一只怪物面前。 章魚哥,小兔子,機器狗。那只手指最后指的,卻是他自己。 “我...在某一天變成怪物了?!?/br> 透明的眼淚從他的眼睛里淌下來。我這才知道為什么一直以來他的眼睛為什么那么明亮。 “我變成怪物了?!?/br> 他重復著。 “所以,干脆死掉好了?!?/br> 我蹲到他面前。 “所以,一切都是你故意的?” “你故意任由流言發展,你故意任由別人凌霸?” 他低著頭一言不發,我卻氣的錘墻,好像從來沒有什么事情讓我這么生氣過,甚至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憤怒的原因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