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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們第一次對話,按理來說我應該開心的不得了,可是我卻還是沒辦法笑出來,我連回答都不敢。 因為...那一瞬間,我聞到了他身上有一股腐爛的味道,一股濃重的腥臭味混著刺鼻的藥水味道,這是一股怪物身上才有的味道。 之前的所有時間,我可以假裝怪物不存在,我可以裝作怪物沒有入侵我的生活,可是這一刻,當發現溫宴身上發出怪物的臭味的時刻——我幾乎要崩潰掉。 溫宴變成怪物了。世界上唯一的好人變成怪物了。 而且,時間過得越久,他身上的味道越來越大,那股味道根本讓人無法忽視,就算我遠遠站在幾百米之外也能輕易聞到那股腐爛樣的臭氣,可身邊沒有一個人可以察覺那種味道。 只有味道可能也沒有關系,但是那股味道越演越烈,有一天我和他一前一后走出校門的時候,他身上的那股味道居然如同毒氣熏紅了我的眼睛,讓我不停流眼淚和打噴嚏,無論怎么樣睜開眼睛也看不清他的樣子了。 于是,那天開始,我再也不能偷偷去看溫宴了。 這世界上所有人都很幸福,有關心自己的親人和朋友,有身在何處都可以牽掛的對象。但我沒有。 這世界上所有人都可以喜歡他,可以肆無忌憚和他嬉戲打鬧,可以享受他的話語和微笑。但我不可以。 怪物不僅僅奪走了我的自尊,不僅僅讓我知道我在人群中到底是有多么格格不入和孤獨,它連最后一點希望也不給我。 怪物奪走了我喜歡溫宴的權利。 第3章 殺死怪物的我 在我家這種小地方,大家都很容易就可以GET到一個點:看醫生就是身體生病了,而看心理醫生就是精神生病了,簡而言之就是神經病。身體有病倒是可以治,但精神有病最好送到精神病院。 要治好我自己,我只能把自己送到精神病院去。 這個周末,也就是今天,我偷偷靠近郊區這所最有名的精神病院,去預約了一位醫生。 而現在,我坐在心理咨詢室獨自面對醫生。我說的第一句話是:“醫生,我有病?!?/br> “我的身體里會長出怪物?!?/br> 我將我遇到的所有怪事情一字不差的對著面前的醫生敘述了出來,從第一次遇到怪物開始。 醫生會逮著我的某句敘述來提出一些小問題,雖然這個問題依然在我看來是無關緊要的。 “你為什么覺得怪物是從你身體里長出來的?”他問。 “因為怪物只有我在的地方才會出現,并且只有看得到這些怪物?!?/br> “但是...你有沒有想過一件事情,或許那些怪物是別人身上的?也許那些怪物不是屬于你的,只是被你看到了而已?!?/br> 我注視著醫生,他的瞳孔是深深的褐色,這讓他看起來特別可靠,長著這雙眼睛的人,無論講出什么奇怪的話都很容易被人相信。 但是我不信。 \"醫生。\"我注視著他:“我沒有很多錢,我只能來找你這么一次,你的收費是500塊40分鐘,而我們現在只剩下十五分鐘了,我對怪物從哪里出來毫無興趣。我來找你只有一個目的?!?/br> “我想讓這些怪物從我生活里消失,完全消失?!?/br> “這樣啊?!贬t生靜默不語,最后卻露出一個標準的微笑:“也行吧?!?/br> “只是,就算那些怪物消失,你也不一定得到你想要的東西就是了?!彼液稚难劬ψ⒁曋?,對于這種自作聰明的大人,我也以我的方法結尾,我說:“我知道。但我想試一下?!?/br> 我可以活在黑暗里,但再深的黑暗里也不能沒有月亮,我可以繼續在這樣窒息的生活里繼續存活,但我一定要重新找回我的月亮。 對于讓只有我自己看得到的怪物消失,醫生給了我一些建議。當然,只是建議而已,他也不確定有沒有效果。 第一種方法是:“自行處理”。 我揣摩了一下醫生所說的語焉不詳的‘自行處理’的意思,他當時面帶微笑,以手掌為刀,劃拉了一下他自己的咽喉。我想我大概是明白他的意思的。 于是,在當天晚上,在章魚哥出現的時候,我趁著他不注意,提著菜刀剁掉了他從我身邊長出來的一個粉紅色的章魚觸須。 “M的!”猝不及防的章魚哥一邊痛哭一邊罵我:“痛死了!你這破小孩怎么這么壞!你媽可真沒說錯,你可真是個垃圾!” 我露出了一個邪惡的微笑:“我像垃圾是沒錯,但你會變成垃圾?!?/br> 我家后面有一個小小的院子,里面種著一株漂亮的葡萄樹,每到秋天就會結一些酸酸甜甜的葡萄。院子里面很雜亂,堆著結滿銹跡的自行車輪胎和一些破破爛爛的袋子,誰都不知道那些袋子里面應該裝著什么,將會裝著什么。 但現在我知道了。 我從抽屜里拿出了家里全部的垃圾袋,然后將章魚哥的觸須一截一截裝在了里頭,然后從窗戶外面扔了出去。 當天晚上,我在章魚哥的罵聲當中,把章魚哥殺死了。不僅如此,我還把它依舊不停蠕動并不停咒罵的軀體塞在了黑色的塑料袋里,然后把這些塑料袋堆在了我家的后院。 半夜,我躺在床上,聽見外滿雨又下了起來,章魚哥的咒罵聲慢慢被雨聲吹遠,我想它真的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