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節
童年的不幸遺留問題深廣,直接導致姬臨秀長大以后陰狠毒辣,常年抱著一顆想要回國殺父殺兄的強心臟。姬臨秀對權力的渴望無窮無盡,康絳雪說他做不了皇帝,宛如直接在姬臨秀的臉上踩了一腳。 姬臨秀果然變了臉色,他身體未動,神情之間卻驀然多了一股可怖的陰森感,看起來極為嚇人??到{雪有點怕,心里非常不想露怯,嘴唇卻沒忍住一哆嗦。 小皇帝動作和語氣的對比太過鮮明,姬臨秀看著小皇帝的朱色嘴唇來來回回地抖,忽然間覺得有點好笑,升起的怒火倒像是沒有發作的必要一般忍了回去,姬臨秀問道:“你這個樣子,當真做得了皇帝?” 這話充滿了諷刺感,康絳雪是真的有被冒犯到。不是……他這個樣子難道還不配做皇帝?! 康絳雪氣憤回道:“你以為朕這個皇帝很好做?朕應付的人沒一個比你差,你可不要以為自己很厲害,和其他人相比,你不過是小巫見大巫?!?/br> 這話是實話。姬臨秀這個渣攻是很惡毒,在盛靈玉流落在外時收留美人受騙財騙色加以利用,可他搞潛伏是一把手,真到了正面火拼的時候卻終究干不過渣渣楊。 正牌攻就是正牌攻,文章后期姬臨秀多次私下用計都被楊惑原樣打了回去,結局時還被保家衛國的盛靈玉砍斷了一條手臂,鎩羽而歸,回國繼續單手宮斗。 姬臨秀沒有將小皇帝的話放在心上,悠然接道:“既然這么難做,那不如這個皇帝我來幫你做?” 康絳雪一怔:“你說什么?” 就在小皇帝愣神的這一秒,姬臨秀睜大眼睛,學著小皇帝的口吻道:“你死定了!朕不怕你!” 除了口吻,姬臨秀說話的聲音神態和康降雪故意裝出來的樣子近乎有九成相像,難以想象如此短的時間,姬臨秀竟然真的將他的行為模式輕易復制了。 原來這人不僅能縮骨,他還會口技……倘若姬臨秀再易容成他的模樣,配上剛剛那種語氣,說不定當真能騙過許多人。 康絳雪想起了姬臨秀之前說早就想見他的那番話,這才想明白姓姬的打的竟然是這個主意—— 姬臨秀是要深入皇宮,直接頂替掉小皇帝。 可以,很直接,很給力。 姬臨秀道:“陛下覺得如何?” 康絳雪忍不住皺著眉頭反問:“你確定自己想好了?” 康絳雪乃是身穿,本身就是小皇帝的殼子都沒能在苻紅浪手底下走過兩個回合,在已經和苻紅浪暴露身份的現在,姬臨秀再去頂他,這不就明擺著送人頭? 一共就一顆頭。 姬哥,你真的不珍惜一下嗎? 這話問得實在奇怪,姬臨秀并不知道小皇帝心中所想,可他觀察著小皇帝,敏銳察覺到小皇帝的眼神突然間變得十分奇妙,比起恐懼,似乎更像是同情。 又來了……到底為什么會這樣? 這個小皇帝真的太怪了。 第32章 碰上這種事,康絳雪問一句已經是出于人文關懷,絕不可能再多說話試圖勸姬臨秀改變主意。 這么棒呆的想法,配合,必須配合! 康絳雪對著姬臨秀點點頭,道:“你是不是有很多問題想問?快問!朕能答的都答?!?/br> 姬臨秀已經不知道自己是第幾次滿頭問號,他難以理解道:“……你為什么要告訴我?” 康絳雪道:“告訴你不好嗎,朕這是給你臉啊,你給臉不要???” 姬臨秀審視一陣,終是不解:“你不該是這個反應……你在玩什么把戲?” 明明是在誠心配合,還要被姬臨秀挑三揀四,康絳雪滿臉不耐煩:“朕逛個街,你突然出現把朕綁了,還大言不慚問朕玩什么把戲,真是厚顏無恥,你到底問還是不問?朕只回答一刻鐘,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店了!” 姬臨秀聽著小皇帝胡言亂語,既詫異小皇帝行事跳脫不合常理,又驚訝于這人在一會兒暴躁和一會兒特慫之間無縫切換,他本以為自己已經見過世間形形色色之人,卻原來龍椅上還有這么一個難以理解的存在。 姬臨秀問道:“我若是什么都清楚了,你不怕自己毫無價值丟了小命?” 康絳雪用嘲諷的語氣道:“八字還沒一撇,你難不成還真以為自己能成功???” 康絳雪其實真這么想,雖然他確實對姬臨秀替換小皇帝的想法求之不得,但實際上并不覺得姬臨秀可以施展成功。 先不提其他,有平平的香粉在,根本不用等太久,很快就會有人來救他,只要來了人帶他回去,姬臨秀的替換計劃就成了空話。 ……不過這些自然不會和姬臨秀說,康絳雪現在很樂意陪姬臨秀一起做個夢,有個共同的目標多難得啊,人嘛,做夢的權利總還是要有的。 姬臨秀的疑慮打消了一點點,事到如今也確實無法事事糾纏,他思量了一陣,只得放棄了刨根問底:“罷了,你從現在開始說話,我不叫你停你就不要停?!?/br> 這個要求不難理解,姬臨秀不缺情報,對小皇帝的日常生活想必非常了解,加上從小皇帝口中得到的答案未必正確,姬臨秀根本不用浪費這個時間,他只需要仔細觀察康絳雪說話的神態,了解每一句話的腔調,知道什么時候瞪眼,什么時候挑眉,確保自己的舉止和小皇帝一模一樣。 康絳雪心里清楚,也不介意跟姬臨秀消磨時間,當下趾高氣揚道:“你想聽什么?當朕賞你的!” 姬臨秀并不惱火:“陛下隨意?!?/br> 康絳雪掙扎著從馬車上坐了起來,挺直腰板認真道:“那朕要講一段《夢狐傳》!” …… ? 《夢狐傳》? 《夢狐傳》是個什么內容姬臨秀很清楚,他難以相信的是這種場合之下,小皇帝一國帝王思維竟然如此詭異,和一個綁匪面對面聊黃書…… 姬臨秀嗤笑道:“陛下堂堂君王這般作風,莫非這就是定朝的風氣?” 康絳雪不高興了,橫眉豎眼地回懟:“開什么地圖炮?之前搭話的時候你不是說自己也看過《夢狐傳》?都是看黃書的斷袖,干什么說得好像高人一等似的?憑什么?憑你長得丑???!” 別的康絳雪不敢說,姬臨秀是個斷袖的瓜絕對保真。 原文之中眾多渣攻都是男女皆可,唯有姬臨秀從小到大一直都是彎的,這人不僅喜歡男子,還因為自身男生女相時常被人誤會生了逆反心,專喜歡搞精壯優秀的男人。 康絳雪噴完神清氣爽,看見姬臨秀陰沉的臉才后知后覺感到不妙閉上嘴。 然而這還是晚了,姬臨秀拽住康絳雪的小腿,不掐腳腕,改為擰小腿。他看似瘦弱,手勁兒卻極大,康絳雪疼得嗷一聲,用力蹬腿好幾下都沒能逃脫。 “陛下可要小心說話?!奔R秀一邊說一邊撩起小皇帝的褲管,在小腿上活生生掐出一塊紫痕。 因小皇帝膚如新雪,這一塊痕跡顯得格外明顯。 康絳雪疼得眼淚打轉,憤憤道:“小心!小心就是了,你怎么老動手?君子動口不動手,這點道理你都不懂嗎!” 姬臨秀不說話,一直等著小皇帝哼哼唧唧嗚嗚咽咽才松開。 康絳雪穿書以來從沒受過這么大委屈,聊黃書的心瞬間就沒了,苻紅浪雖然足夠嚇人,可至少是玩心理戰不屑于打人,這個姬臨秀倒好,說兩句就上手,難怪他最后成了獨臂大俠。 看看這掐人的勁兒,他不斷手誰斷手! 康絳雪萎了不想說話,姬臨秀卻偏偏要他說,兩人正要開始新一輪的拉鋸戰,馬車忽地在此時停下,車夫的聲音從外間傳來,稟告道:“主子,到了?!?/br> 到了?到哪里了? 康絳雪屏住呼吸,神魂瞬間歸位,這一路上一直在和姬臨秀說話耗費了不少時間,這會兒天色黑下來,康絳雪才發覺已經到了傍晚。 許是根本不把小皇帝的反抗當回事,姬臨秀并沒有避諱小皇帝的視線,直接拽著康絳雪下了馬車。 到了地面,一股夾著水汽的風撲面而來,浪濤之聲在耳邊回蕩,眼前是一處江邊碼頭。好幾艘大船停在附近,看起來是個大型商隊,有人正在清點貨物,船上水手齊備,應該是隨時都可以出發。 接下來要走水路? 康絳雪細細思索:一旦上了船行駛到江面上,香粉的氣味被水汽沖淡,效果會大大降低,平無奇他們再想追蹤會十分困難。 這可不是好事,康絳雪心中抗拒,不想上船,姬臨秀看他神色郁悶,問道:“這個時候才知道害怕?” 康絳雪道:“誰怕?!朕就不知道怕字怎么寫!” 剛剛還疼得快掉眼淚,轉眼還是敢這么說話,姬臨秀正想開口,不遠處一個探子裝扮的身影跑來,跪下急道:“主子,情況不太對,后面追上了一隊人馬?!?/br> 姬臨秀有些驚訝:“你確定是跟著我們來的?” 探子道:“小人探了兩次,方向直奔我們,應該不會有錯?!?/br> 姬臨秀頓時疑竇叢生,他綁架小皇帝雖然是臨時起意,但這一路上轉移和行進的路線都是一早就設定好的,隱秘安全,不可能這么輕松被人發現。 再者小皇帝的人手錯過了一開始的最佳追蹤時間,中間隔了至少半個時辰,怎么還能直奔他們而來? 姬臨秀心思電轉,迅速思考,猛然間醒悟過來看向康絳雪,姬臨秀道:“你身上有東西?” 明明是在詢問,聽上去卻更像是肯定句,康絳雪急忙后退一步,反駁道:“你在說什么?滿口胡言?!?/br> 不,小皇帝的身上一定有什么東西,一樣他之前檢查時沒能發覺的東西。姬臨秀手臂一伸,把人拽到懷里四下摸索,道:“你藏了什么?” 康絳雪一面掙扎一面胡扯:“你是不是找借口占朕的便宜!好不要臉!” 姬臨秀摸了一圈,和之前一樣一無所獲,忽然,他湊到康絳雪脖子處聞了聞,問道:“是氣味?” 康絳雪繼續堅持道:“什么氣味,再不放手朕可咬人了!” 小皇帝的反應堪稱自然,姬臨秀也確實沒有聞到什么,可常年的潛伏讓他擁有了一種超凡的直覺,姬臨秀毫不猶豫按住小皇帝,用力撕扯康絳雪的衣服:“是我疏忽了,宮中本該有宮中的手段,脫下來!內衫也是,全都脫下來?!?/br> 康絳雪怎么可能同意,鉚足了勁兒反抗,然而轉眼間還是被扒了個精光。 不等康絳雪害羞遮掩,姬臨秀將康絳雪往肩上一扛,快步將人帶上船,脫下來的衣服則被姬臨秀丟給探子,吩咐道:“拿著這些往東去,用最快的馬,跑得越遠越好?!?/br> 探子應聲離去,轉眼失去蹤影,康絳雪自己被帶進船中一個房間,直接丟在床上,身上沒有衣服穿,康絳雪無計可施,唯一能做的反應就是滾到被子里先把身體遮起來,等藏起來之后,心中的慌張才后一步漫上來。 香粉被發現了…… 若是平平接下來被那個探子誤導,他豈不是真的要徹底落在姬臨秀手里? 小皇帝的驚慌難以遮掩,姬臨秀善于察言觀色,心中不由大定,立刻吩咐屬下出發。 船開始行進,移動的水聲聽得人心生絕望,康絳雪咬緊牙關,沉默許久,一聲不吭。 姬臨秀開口道:“船一動,縱是有一隊人馬在后面,想必也追不上來,再行一段距離,浩大江面更是難以尋到蹤跡,陛下看來是沒什么指望了?!?/br> 康絳雪的聲音聽起來格外沉悶:“不用你說?!?/br> 忽然,船艙外傳來了輕微的喧鬧聲,不多時,有人急急叩響房門稟告道:“出事了主上,有人上船了?!?/br> 姬臨秀微怔:“船已開,怎么會有人上來?” 那人回道:“是已經開了,但那人來得實在太突然,單騎跑了好遠一段,最后一刻從馬背上跳上來,我們誰都沒防住?!?/br> 姬臨秀聽到了話中的關鍵,問道:“來的只有一個人?” 外面人回道:“對,只有一個男子,長相較為突出,說是來尋人的?!?/br> 姬臨秀:“可動手了?” “沒有,主子交代過我們是商船,那人又是來尋人,便沒起沖突,直接過來和主子回稟?!?/br> 姬臨秀陷入了思索,出神間不經意向床上一瞥,忽然看見小皇帝眼睛睜得大大的,竟是怔在了那里,小皇帝眼眶泛紅,臉上露出了一種之前從未有過的茫然之態。 姬臨秀不由問道:“你知道來的人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