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節
莊洲簡直有種“兒子被什么東西附體了”的錯覺。更讓他驚悚的是,三只愛炸刺的貓貓居然默許了黑糖的接近,并且心安理得的享受起黑糖的殷勤來。 是因為它們對那個人抱有同樣的思念嗎? 這真是一個令人傷感的猜測。 莊洲在兒子背上摸了兩把,低聲說:“黑糖,你是不是也想他了?” 黑糖哼哼兩聲,心說這不是廢話么。凌冬至不回來,它這個未婚高富帥又當爹又當媽,拖家帶口地照顧這三只貓崽子,它容易么?! 好吧,小灰和西崽的年齡都比它大這個事實已經被它刻意地忽視掉了。 莊洲一下一下地揉著黑糖的脖子,喃喃說道:“等我問到地址就帶你一起去找他好不好?要不把這三只貓崽子也帶上?!?/br> 黑糖繼續哼哼。這話都說了兩天了,凌冬至他哥哥還是不肯松口??礃幼邮氰F了心要跟他死磕到底了。 “沒事兒,”莊洲也不知是安慰它還是安慰自己,“我的辭職信已經交上去了,他今天應該會安排時間跟我談談。這件事辦利索了,我也算有臉去見他了?!?/br> 黑糖覺得它爹地傻乎乎的樣子看起來有點兒可憐,歪過頭舔了舔他的手背。在它看來,凌冬至應該還會回來的,他帶來的孩子還住在他們家呢,他怎么可能不回來?可是它沒辦法用這樣的話安慰它爹地。人類有句話是怎么說的來著,只緣身在此山中嘛。 嘿嘿,它就知道自己是一只有學問的高富帥。 電話鈴響了起來,莊洲起身去接電話,幾分鐘之后又走了出來,急匆匆地在黑糖脖子上揉了兩把,“等爹地的好消息?!?/br> 黑糖莫名其妙地看著他急匆匆地跳下臺階,坐進車里一溜煙駛出了院子。整個過程臉上都帶著輕松的表情。 黑糖疑惑地問旁邊的小灰,“是不是有冬至的消息啦?” 小灰沒理會它的問題,瞇著眼睛自顧自地想了想,“如果他帶你去,你把我們也帶上吧。我都好久沒看見冬至了,心里很不放心吶?!?/br> 黑糖對貓咪的屬性有點兒不太放心,“那你們在路上可不許亂跑?!闭嬉軄G了,它爹地還得把它扔在一邊,一只一只地去找這些小貓,那種劇情想一想就覺得很糟心。 小灰不屑地瞥了它一眼,“放心吧,帥哥,不會給你惹麻煩的?!?/br> 黑糖舔舔嘴唇,“那你們可得說話算數?!?/br> 莊洲穿著寬松的休閑褲和套頭毛衣走進公司的時候,驚掉了一群人的下巴。 在莊氏工作的人都知道莊洲的年齡不大,但從他上班第一天開始,就是一副西裝革履的標準職場裝扮,待人接物又一向老成持重,誰還會把他當個孩子看?在他嚴謹的著裝習慣塑造出來的職場形象已經深入人心的時候,突然間來了個大翻轉,連前臺的幾個小姑娘都開始竊竊私語莊總這是要休假?還是打算甩手不干了?他親爹剛剛回來兩天他就打算撂挑子不干了,這是示威嗎? 現場版的父子反目,豪門恩怨? 公司內網上一時間充滿了各種揣測,剛升上總經理特助的李賀小同學坐不住了。莊洲從兩天前開始休假,他跟在喬蕓身邊,時間越長越是不安。莊洲要是真不干了,他這個特助還有存在的必要嗎? 喬蕓站在茶水間,一邊手腳麻利地泡茶一邊恨鐵不成鋼地數落他,“淡定,淡定懂不懂?果然還是年紀太小么,火候不夠啊?!?/br> 李賀覺得自己淡定不了。 “總經理只是一個職位,不是一個人名?!眴淌|提醒他,“莊總就算不在莊氏,無論他今后打算做什么,身邊都是需要人——尤其是在工作上跟他配合過的熟手?!?/br> 李賀愣了一下,有些明白她的意思了。 喬蕓也不多說,擺擺手,“接著干活去?!?/br> 李賀屁顛屁顛地抱著文件跑走了。 喬蕓搖搖頭,神情自若地端起托盤走到總經理辦公室門口,輕輕敲了兩下,聽到里面傳來大boss的聲音,推開門走進去,將幾杯熱茶依次放在大boss、boss夫人和莊洲的面前,然后目不斜視地退了出來。房門在身后闔上的時候,喬蕓心想,原來boss的夫人這么年輕漂亮,難怪三少長得那么可愛。 辦公室里,程安妮掃了一眼被闔上的房門,沖著莊洲抿嘴一笑,“你這個助理不錯?!?/br> 莊洲點點頭,“我剛上來喬蕓就跟著我了,很有能力?!?/br> 程安妮看看他,再看看辦公桌后面沉著臉的老公,露出一個十分無聊的表情,“你們倆到底說不說啊,我還約了人一起吃飯呢。再磨蹭時間不夠了。要不我先回避?” 莊洲還沒說話,就聽他老爹哼了一聲,“回避到哪里去?” 程安妮沖著莊洲悄悄擠了擠眼睛,“你在那兒擺了半天架子,也不說話,我不是等煩了么。老二要辭職,你同意或者不同意,倒是直接表態啊,擺臉色給誰看呢?!?/br> 莊城言把手里的文件夾啪的一聲扔在了桌面上,“莫名其妙就撂挑子,這到底是誰在擺臉色?” 程安妮無奈,“那你倒是好好問問啊?!?/br> 莊城言又不吭聲了。 程安妮沖著莊洲使個眼色,“要不我來問?” 莊洲苦笑。 小時候,莊洲一直覺得他爸不茍言笑,特別不近人情。直到程安妮這個后媽進了門,他才慢慢發現原來他老爹只是生性木訥,越是面對親近的人越是不知道該如何表達自己的情緒。而程安妮對付他老爹的辦法就是把很多事情簡化之后再拿到他面前,他老爹就只需要點頭或者搖頭就夠了。 莊洲覺得自己老爹的性格真是別扭。但同時他也有些理解自己那個時刻需要周圍的人去精心呵護的母親為什么會婚姻破裂了。那兩個人一個是不懂得該用怎樣的方式來付出,另一個則只知道一味索取。都在等著對方來遷就自己,這樣的婚姻又怎么可能維系的下去呢。所以他挺喜歡程安妮這個人的。她不是小鳥依人的類型,說話做事不嬌氣,干脆利落。最重要的一點,她能讓周圍的人體會到什么是被關心的感覺。 程安妮多少有些無奈地斜了莊城言一眼,轉頭問莊洲,“好端端的,怎么就不干啦?總要有個原因吧,太累了?對別的行業有想法?有什么想法?要不然就是想以退為進讓你老爹答應你什么條件?” 莊城言聽到她最后那句話,眉毛立刻皺了起來,“胡說什么呢?” 程安妮笑著反問他,“你敢說你沒有這樣的懷疑?” 莊城言又不吭聲了,一雙精明的眼睛卻盯在莊洲的臉上,一本正經地問:“夏末找你是為什么?” 莊洲本來被程安妮懶洋洋的腔調逗得想笑,聽到莊城言的這句話臉上的表情又收斂起來了,“我和他之間的事,我自己會解決。爸,我大學畢業就跟著你在公司做事了。我想試一試拋開莊家這塊招牌,靠我自己的能力生活?!?/br> 莊城言臉上流露出深刻的懷疑。 “再說您還年輕,”莊洲開始不露痕跡地拍他爸的馬屁,“不需要這么早就讓所有人覺得你定好了接班人?!?/br> 莊城言似乎明白了什么,“怎么,這個身份給你造成什么困擾了嗎?” 程安妮也好奇地睜大了眼睛,“是想用一個普通職員的身份去考驗愛情嗎?” “不,”莊洲略有些疲憊地搖搖頭,“我被他踹了。想試試普通職員的身份能不能贏得他的同情,讓他重新接納我?!?/br> “踹了?”程安妮疑惑地看著他,“老三不是這么說的啊?!?/br> 莊城言的視線立刻掃了過來,“你有什么瞞著我?” 程安妮連忙擺手,“先聽老二說?!?/br> 莊洲沉默了一霎,他知道程安妮差不多都知道了,他爹估計也有所懷疑,但要開口還是覺得艱難,“爸,我打算結婚?!?/br> “哦?”莊城言鎮定地反問,“還有呢?”如果只是打算結婚不可能讓他的兒子流露出那么遲疑不安的神色。 莊洲輕輕吁了一口氣,“他是個男人?!?/br> 莊城言瞬間有種噩夢成真的感覺。不想相信這一切是真的,卻又深切的知道自己的耳朵并沒有聽錯。他很復雜地瞥了一眼程安妮,不明白她聽到同樣的消息為什么還能那么的……鎮定自如。 程安妮不負眾望地問出了一個讓莊城言更加崩潰的問題,“他漂亮嗎?” 莊洲哭笑不得地點頭,“很漂亮。不過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吧?”他看看莊城言,后者坐在辦公桌的后面,一臉被雷劈了的表情,眼神都木了。 “結婚總是好事?!背贪材菝硷w色舞地說:“國內結不了就去國外結吧。我有個閨蜜是設計師,禮服什么的我包了。保證給你們辦一個超超超級完美的婚禮?!?/br> “安妮!”莊城言回過神來,沉著臉輕斥,“你先別搗亂?!?/br> 程安妮和莊洲對視一眼,抿嘴一樂,不吭聲了。 莊城言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沒記錯的話,排污系統是涂家一直跟進的項目吧?我們跟他們一直沒有什么直接的矛盾。解釋一下你這么做的動機?!?/br> 話題被轉開是莊洲意料中的事,莊洲淡淡說道:“涂盛北手伸得太長了。城南那塊地皮就是因為他從中作梗,所以到現在也沒拿到?!?/br> 莊城言別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莊洲和涂盛北年紀相當,互相競爭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不過能從涂家手里搶到這個政府出資的大單,莊城言還是挺欣慰的。 莊洲見他不吭聲,忍不住追問了一句,“我的辭職信……” 莊城言很憋屈地看了他一眼。他的長子見了他就跟仇人似的,小兒子一門心思要當機械設計師,就給他剩下這么一個能用的,沒想到也被老天爺給帶歪了,為了找男人連自己老子都不要了…… 可是真讓他痛痛快快答應他跟個男人結婚,他又做不到。他們莊家從來就沒有過這種先例,他在莊洲爺爺那里也沒法交代。莊洲把辭職報告都交到他這里來,說明莊洲也想到了這一層。他這個素來引以為傲的兒子,是在拿退出莊氏的權力中心為籌碼跟他討價還價,想求得他的網開一面。 這是莊洲第一次求他。 莊城言很是挫敗地嘆了口氣,“決定了?” 莊洲鄭重其事地點頭。 莊城言啪的一聲把文件夾扣在了桌面上,“停職。至于其他的……以后再說?!?/br> 莊洲一怔。他知道莊城言不可能一下就全盤接受。沒有表現出激烈的反對,就目前而言,這樣的態度已經足夠了。 “謝謝爸爸?!鼻f洲站了起來,“涂氏那邊您會繼續跟進嗎?” 莊城言沒理他,“你現在已經沒有權限過問公司的事了?!?/br> 莊洲,“……” 程安妮沖著他擠擠眼睛。 莊洲低下頭笑了笑,“我會離開一段時間,你們多保重?!?/br> “去吧,”程安妮笑著擺手,“希望你追回你的那個他哦?!?/br> 莊城言頭也不抬地哼了一聲。 64、別逼著我恨你 ... 莊洲還沒走出公司大門,就隔著大廳外側的玻璃墻看見夏末站在樓前小廣場的噴泉池邊,雙手插在長褲的口袋里,沉默地打量著每一個從大廈里走出來的人。 夏末的身材比他高,看上去也更瘦,只是隨意站著就給人一種十分精悍的感覺。在面對這個人的時候,莊洲會忍不住覺得自己是黑糖那樣的寵物犬,而這個人則是一頭在野外游蕩的真正的野獸。 莊洲對他的感覺其實是很復雜的。小的時候他幫自己打過架,但也沒少揍他。莊洲總是打不過他,每次都被他揍得嗷嗷叫。那個時候夏雪瑩總是嫌莊洲吵,倒是從來沒說過夏末。莊洲對夏雪瑩的偏心始終不忿。后來大了才漸漸明白,或許是夏末長子的身份讓夏雪瑩有一種可以依靠的感覺吧。 夏雪瑩是一個非常講究的女人,吃西餐,穿旗袍。眉眼之間的精致溫柔如同凌霄花纖細的枝蔓。她受不了莊洲的頑皮吵鬧,每次跟他說話,最開頭的幾個字幾乎一成不變都是“你怎么又……”,在她眼里只有夏末是不同的,他是莊城言的長子,是同時被莊家和夏家寄予厚望的孩子。而夏末也不負眾望地將照顧她當做了生活中一等一的責任。 莊洲跟夏末在一起的時間其實并不多,相互了解就更談不上了。然而血脈這種東西并不是時間和地域能夠分隔開的。莊洲毫不懷疑當他需要幫助的時候,夏末會第一個伸手幫他。但兄弟間本該有的親厚默契,他從來也沒有指望過。如果他真的理解自己,真的把自己的心意看的很重要,他還會做出攆走凌冬至那種事嗎? 他走到夏末的面前,神色淡淡地與他對視,“哪天回去?” 夏末眉頭一挑,“你這是攆我?” 莊洲點點頭,“是?!?/br> 夏末冷笑,“就因為我趕走了你的小情人?” “他不是我的小情人,”莊洲糾正他的說法,“他是我老婆?!?/br> 夏末臉上流露出不屑的神色,“你能不能別這么丟人了?” “丟人嗎?”莊洲反問他,“那你覺得怎樣不丟人?明明有喜歡的人卻藏著掖著,不敢承認。表面上做出道貌岸然的樣子去跟不愛的女人結婚,然后把這女人丟在家里自己去找情人幽會?” 夏末盯著他,瞳色轉為幽深,“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伶牙俐齒?” “在你不知道的時候?!鼻f洲聳聳肩,“話說回來你對我又知道什么呢?我不是八歲,而是二十八。還有,你跟我說話的時候請別用那種好像咱們很熟的語氣。我不習慣?!?/br> 夏末轉過頭,好像竭力在忍著別動手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