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節
猶疑的騎將高坐馬上,冷聲反問:“你又是誰?敢來城前叫嚷?” 聶向晚高舉皇帝所贈與的紅寶石戒指,揚聲道:“陛下賜予我開國寶戒,便是助我號令軍士。將軍問我是誰,答案已在我手上!” 那名將領仍在冷笑:“小小一名女侍也敢前來發號施令——”話音未完,一支銀箭破空襲來,令他口舌一顫,險些掉下馬。等他避過第一箭,第二道銀光悄無聲息趕來,徑直釘入他的咽喉。 聶向晚還未收弓,將領尸身就帶著“令”字的尾音轟然倒地。 禁軍怒喝,聶向晚提聲說道:“諸位富貴均是陛下所給,今日怎能不替陛下分憂?三宗殘軍在前,諸位仍在猶疑不決,貽誤戰機,又豈是保護國土江山的男兒行徑?”她一指城頭颯颯迎風抖動的金龍旗,再道:“駙馬請出陛下麾下的軍旗,出示陛下的詔令,難道這些還有假的?諸位再不出戰,駙馬可將其視作為叛敵!” 底下一直觀看動靜的聶無憂只得提步上樓,持劍號令城門后的禁軍出戰,并說道:“但凡有猶疑者,殺無赦!” 禁軍少經變亂,臨陣換將令,很是舉棋不定。先有蕭皇后諭令,再有特使傳送皇帝詔令,廝殺半日又馳來謝照騎兵,短短數個時辰,竟然多次生變,他們秉持觀望態勢,已是泄露了軟弱之心。 聶無憂心底生狠,冷聲吩咐聶向晚:“殺頭領?!?/br> 聶向晚會意,張弓勁射蕭皇后心腹騎將,高超的箭術令人無可躲避,立斃兩名。 禁軍更加嘩然。 聶向晚喝道:“誰敢抗令?先過城頭這一關!” 此時,城外傳來潮浪般喊殺聲,戰鼓咚咚直響,震得墻頭金龍旗一陣獵獵飛揚。城內列陣的禁軍三三兩兩對看一眼,在殘存的將領舉劍喝令下,終于喊著殺字沖出大門。 聶無憂拉過一匹戰馬,沖向城外。聶向晚背負弓箭連忙趕上。 謝照騎軍圍困甲兵,所向披靡。 至戌時二刻,軍心潰散的三宗甲兵相繼被殲,余下三萬人狼狽逃竄。謝照帶軍殺敵五萬,禁軍火拼十萬甲兵,傷亡人數不可計數。另有兩萬甲兵器械投降,被謝照喝令捆綁起來,驅趕到了伊闕原野上。 晚風瑟瑟,俘虜們低頭彎腰,隨著繩索的擺動向前慢慢走著。想是抵抗不了悲涼的命運,兩萬人竟然沒有一絲躁動,都沉默地走入夜色中。聶向晚站在城墻之上,看著蜿蜒行走的人龍,心底隱約浮現出一些不好的念頭。 她喚住正要縱馬離開的聶無憂:“公子可知謝郎怎樣處置俘虜?” 聶無憂勞累一日,吉服來不及換下,此時聽到聶向晚發問,便調轉馬頭,晚風掀起他的大紅衣襟,閃耀在城門下?!按蠹s是如往常一樣罷?!?/br> “若按往常的軍令處置,被抓俘虜應向東行,去海邊修筑幕墻,可他們走的是西邊?!?/br> 聶無憂舉目一望,果然如此。他沉吟道:“或是謝郎另有安排……” 聶向晚躍下城門,拉住聶無憂的馬韁,仰頭說道:“東海戰情將起,若想抵擋華朝浮堡的襲擊,必須加高幕墻。一月前我們抓住的閻家軍,人數僅一萬,全部投放東海修筑防御,即使日夜不停,也趕不上兩月后華朝的進攻時間,如果加上這批甲兵俘虜做勞工,那結果便不一樣了?!?/br> 聶無憂一直看著聶向晚的臉容沒有應答,她直接看向他,才發現他的眸子里帶了一層隱憂之情。 “公子在擔憂什么?” 聶無憂淡淡道:“你說華朝兩月后即將進攻北理,我信??蓶|海防御較薄弱,即使加高鞏固了幕墻,恐怕也擋不住浮堡的炮火攻擊?!?/br> 聶向晚想了想,從袖中掏出兩顆紫紅石,遞過去?!斑@是我從皇宮地底采到的石子,質地異常堅硬,據說做成城墻后,鉛彈打不破?!?/br> 聶無憂接過石子細細端詳,笑了笑:“我只聽說過北理開國之初四靈獸的故事,其中就有一個‘翠鳥銜玉’,說是伊闕皇宮由玉石堆成,沒想到這竟然是真的?!彼馕渡铋L地看了她一眼,依然笑著說:“可是,你為什么現在才告訴我這個秘密?” 聶向晚內心斟酌一番,才開口說道:“我也是昨晚才得知?!?/br> 聶無憂搖頭:“你騙不了我?!?/br> “公子為什么這樣說?” 聶無憂支手杵在馬鞍上,俯低身子,徑直看著聶向晚的眼睛,讓她猝不及防也無處可避。他笑道:“依照你的性子,一旦了解到隱情后,必定是直接來找我,和我商量對策,但你只委派親信送消息給我,自己留在院子里呆了一宿,不知在忙什么,甚至忙到信中也沒提及過這些石子的功用?!?/br> 聶向晚暗暗嘆氣,面上卻不聲張什么。昨晚她被毒發的葉沉淵牽住了所有心神,哪有空閑去求證紫紅石的作用。待他熟睡之后,她才能好好推斷一番,決意大膽起用在海防上,然而,她依然沒有先行試驗紫紅石的時間。此刻匆匆一提,反而被聶無憂抓住了把柄。 聶向晚后退一步,淡淡笑了笑:“臨時起意,公子勿要怪責?!?/br> 聶無憂再深深看了她一眼,甩開馬鞭,紅云一般飛馳而去。 聶向晚忙施展步法,飛躍回自己居住的院落,第一眼看到寢居暗淡無光、門鎖儼然的樣子,心下大安。查看無異樣痕跡后,她先清洗了身子,換上雪白衣衫,帶著一股浴后的清香走進廂房。 葉沉淵依然在沉睡,眉目澹淡如雪,不含一絲苦痛。模糊的銀月光輝滲落窗紙,灑了他一身。她坐在床邊摸了摸他的手指,觸到一抹冰涼,不禁又替他捂緊了被子。 她看著他的睡容許久,清淺呼吸,似乎怕驚醒了他,又似乎是想將他鐫刻到眼底深處,生生留下一點相思的影子,可作別后的寬慰。 還未分離,她已經在思念著別離。 葉沉淵歷經嚴苛教養,即使熟睡,模樣依然矜淡,沒有絲毫的瑕疵。她最后看了一眼,心里想到,如果能這樣下去,未嘗不好。他若是醒來,又會變成一個可恨的人。 想歸想,他的周全還是要護住。她帶上寢居大門,搬來一張椅子坐在庭院中,獨自守著他的黑夜。 今日宮廷多生變故,此刻,沒有比他更重要的事。 夜半,宮廷街巷中人影晃動,值守禁軍縱馬來去,加強宵禁。 院子大門傳來敲擊聲,隨即聶無憂一身戎裝走進,雪亮的鎧甲映著他的眉目,生出一絲英氣。 聶向晚安坐不動,淡然道:“公子為了什么前來?” 聶無憂揚手制止身后騎兵進院,不答反問:“卓王孫可是在你這里?” “公子想捉拿卓公子?” “回答我?!?/br> 聶向晚徐徐起身,說道:“卓公子于我有恩,此刻染病,正在我廂房休息。公子若是要捉拿他,需出緣由?!?/br> 聶無憂淡淡道:“將他押到前線做人質,迫使葉沉淵退兵。若不成,直接殺掉,也可紊亂華朝軍心?!?/br> “公子此舉非良策,想那葉沉淵,也不是受人轄制的人物?!?/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