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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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航遲疑了一會兒,還是把煙扔了回去?!笆虑橛鷣碛殴?,也越來越清晰。如果關局長明知道可能跟十二年前的案件有關,而沒有讓我回避,他在想什么呢?” “我也在想這個問題?!?/br> “要猜測領導的意圖,可真夠難的,但我還是很慶幸,我能夠有更多的機會接觸這個案子。我相信,我能夠忠誠公正地對待偵查工作?!?/br> “我相信你?!?/br> “如果假設近幾年的系列案件是十二年前案件的延續,兇手會是誰呢?就像我原來分析的,年輕、強壯、而且還是白領。這個人在十二年前,應該還是像你我一樣的少年。那他一定是那起案件當事人的后代?!?/br> “等一下?!狈骄暾f,“那個當事人一定蒙受了極大的傷害,或者冤屈。他的兒子,在一個悲慘的環境里成長……白領?不可能,如果他能成為白領,他應該珍惜。極有可能,經歷了發奮自強,卻并未成功,在巨大的挫折后,舉起了刀——” 鄭航點點頭?!澳愕姆治鲆灿械览?。不過,我堅持自己的畫像,只是白領的概念可以延伸——他受過較高的教育,有較好的經濟條件,目前不是從事苦力。他犯了這么多起案件,竟然沒有留下任何蛛絲馬跡。我們對他知道得太少了,不知道法醫那里還有沒有挖掘的潛力,以及他留給你的聲音?!?/br> “聲音是透過機器發出來的?!狈骄暾f,“法醫?痕檢?志佬的衣飾、頭發,特別是指甲的檢驗,應該還有過細的余地?!?/br> “他把別人的東西塞進志佬的指甲里,會不會留下自己的東西?” “對?!?/br> “你還記得警官學院的法醫痕跡學教授石鋒嗎?” “當然?!狈骄陮⒊春玫膸讉€菜端上餐桌,“不過,他只給我們上過幾堂課,印象中身高中等,較瘦,很矍鑠的一個老頭兒?!?/br> “此人的精明和敏銳,足以在地上發現過路人的頭皮屑?!?/br> 方娟擺弄著碗筷,沒有說話。 “如果他能過來,一定可以發現遺漏的東西?!?/br> “聽起來似乎有些離譜。不過,如果你能勸說關局長,不妨試試這個。還有寶叔,那個半路上攔截的人,可能就是兇手,會不會在寶叔身上也留下什么呢?” 鄭航打量著四個色香味齊全的菜。 “喝點兒紅酒吧,反正今天休息?!?/br> “應該的?!狈骄昴樕仙饍啥浜每吹募t暈?!皯c祝生日嘛!” 鄭航走進書房去拿紅酒,方娟把他放在餐桌上的手機打開。但他剛走,手機就響了。方娟拿起來,屏幕上顯示出“齊勝”兩個字?!褒R隊長打來的。請不請他一起過來喝一杯?” 鄭航接過手機?!笆裁础狈骄曷犓f,“該死……你確定?”她看著他臉色變得蒼白,并流露出緊張和憤恨之情?!昂玫?,我馬上過來。還有方娟……” 鄭航全然不顧路口的紅綠燈,一路拉響警笛往前面沖。 方娟的警用摩托車頭小燈耀眼地閃爍著,無線電里傳來沙沙聲。鄭航眼前出現寶叔蜷縮在客廳沙發上的模樣,他把毛毯緊緊地裹在身上,抵御跟天氣無關的一股寒意。 他記得寶叔臉上的表情如浮云一樣漠然,除了灰暗的絕望,可以說沒有其他表情。 鄭航在發抖,感覺喘不過氣來,心臟狂跳著像是要蹦出喉嚨。監視居住的民警發現寶叔墜落在他家臥室窗戶外面的陰坑里,早已氣絕身亡。 目前,并不知道他為什么落入那條陰坑,不知是自殺,還是他殺? “你昨晚去找他,他說了什么嗎?”方娟問。 鄭航腦海里沒有浮現出任何具有特殊意義的東西?!八裁匆矝]說,除了嘆氣?!?/br> “你沒有勸解嗎,沒有探問一下他為什么嘆氣?” “勸解過,但他不愿說?!彼妙澏兜碾p手撥弄著痕跡檢驗包,再次檢查包里的東西。他記得寶叔曾經說過,他不想死,但這個世道在把人往絕路上逼。 監視居住以來,鄭航每天都要去看看寶叔,有時兩三次。寶叔不做飯,他買了許多副食、水果帶過去,要求他按時吃。每次,他總要坐下來,陪著他聊聊天,希望兩人進行親密而深入的交談,談談人生,談談健康,談談身邊發生的事情。有一次,他們談到了死亡,寶叔明確表示很害怕死亡。 “并不是說地獄里有多可怕,像我這樣的人如果死了,肯定得進地獄的?!睂毷迩溉坏卣f,“我只是害怕就那樣什么都沒有了?!?/br> “是啊,現在社會發展了,死了可惜?!彼f。 “誰都想看到社會進步,進步總是可喜的,像我這樣的人也一樣?!睂毷蹇偸呛茏员?。 “你跟我是一樣的人?!?/br> “不一樣。你前途無量,一定要珍惜?!?/br> “誰都一樣?!编嵑焦虉痰卣f。 寶叔臉上浮起一絲笑意?!坝行┤嘶钪?,不如死去,死了不會害人;有些人活著,是行尸走rou,活與不活一個樣;有些人活著,是造福社會。怎么會一樣呢!” “人生而平等,善惡只是他們的選擇?!?/br> 寶叔低下頭去,再也沒有吭聲。 鄭航放開油門,轉進社區。他瞥向一側的后視鏡,看見后面跟著一輛警車,車頂上的警燈閃著紅藍相間的光。在寶叔家大樓附近和窄窄的街道上停滿了巡邏車和警車,一輛救護車擋住了樓前的巷子口,一輛電視臺的采訪車停在稍后的地方。 鄭航快步往里面去,方娟緊跟在后面。記者只要看到著制服的人就拍照,大白天的,還開著閃光燈,一閃一閃地晃著眼睛。他們繞過救護車,從黃色隔離帶下面鉆進去。 老舊的樓房后墻和圍墻隔得很近,一般的人不會進去。樓上的住戶不斷地往下面扔垃圾,便形成了一條無人打掃的陰坑。警察正在拍照、交談,四處張望。屋頂和破損的下水管有水緩緩滴落下來,垃圾味飄浮在潮濕悶熱的空氣里。 歐陽偉,還有最近經常見到的法醫和痕檢員都在。鄭航從他們的背后看過去,只見到寶叔靠圍墻的小半邊身子和一條大腿。他狠狠地打了個哆嗦,認出寶叔一直穿在身上的睡衣。 “身上沒有攜帶任何東西,包括證件和現金?!睔W陽偉對鄭航說,“不過,反正我們都認識他,所以一到現場就確認了死者并通知你?!?/br> 鄭航走過去,俯向前看個清楚。他腮幫的肌rou鼓起來?!班?,是他。發現的時候就是這樣嗎?” “對,我們還沒來得及進行全面檢查。呃,兩道墻相距太近,陰坑是監控死角,幸虧監視民警想調試一下視頻鏡頭,偶然發現了尸體?!?/br> “視頻里有沒有他墜落的過程?” “正在查。前后左右有六個攝像頭,兩雙眼睛也不可能一秒不眨地盯著,疏忽在所難免?!彼沉艘谎劢又f,“從這個墜落姿勢和身上大致的傷痕看,有他殺的可能性?!?/br> 鄭航后退幾步,看著骯臟凌亂的陰坑?!八麣??這人干得如此干凈利落,怎么進去的?怎么逃離呢?監視的人難道是死人?” “沒錯。陰坑和圍墻認真勘查過了,沒有腳印和其他痕跡。齊隊長正帶人在房間里勘查,不知能否發現有用的線索,鎖定嫌疑人?!?/br> “找到致命傷了嗎?” “還有待確定。我想可能是后腦勺撞擊致死?!睔W陽偉說。 “應該控制媒體。如果媒體將寶叔的死亡與志佬的死聯系起來,再深入到吸毒群體,可能干擾偵查?!编嵑桨炎⒁饬D到方娟身上?!澳阏f呢?” “有道理?!狈骄赅卣f,一邊打量環境,一邊拿著鄭航的照相機拍照。她很警覺,思路也很清晰,但雙手就是抖個不停?!胺ㄡt檢查完了嗎?” “正在等你們?!睔W陽偉說,“現在開始吧!” 法醫答應一聲,痕檢技術員配合一起進行。寶叔淺灰色睡衣很柔軟,但鄭航注意到搬動起來有些僵硬,說明死去已有些時間,心里感到一陣揪痛。背面朝天后,后腦果然塌陷進去,血rou模糊。鄭航進一步靠近過去,痕檢員正在檢查睡衣,在褲腰部位發現一抹黃色,探摸出來,卻是一條黃綢手絹。 黃綢手絹!方娟的眼睛瞪得老大。 痕檢員拿起來,展開在鄭航和方娟的眼前,他們聞到了一股男用香水的淡淡香味。方娟再一次瞪圓了眼睛。 拍照檢查完畢,另有一組人員趕來,將尸體放在擔架上抬進救護車。 鄭航戴起檢驗手套,在尸體躺過的垃圾里翻查,想找到什么痕跡或物品,但除了一攤污黑的血液,似乎連致使他后腦勺塌陷的硬物是哪一塊都難以確定。 現場被封鎖起來。 鄭航和方娟來到樓上寶叔的家里?!澳銈儊砹??!饼R勝用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語氣招呼一聲,然后對鄭航說,“你最后一次進這個房間是什么時候?” “昨晚十點多鐘,十一點左右離開?!?/br> “一個小時足以談論很多東西,那你有沒有注意到,他的情緒怎么樣?有沒有說什么喪氣話?”齊勝依然冷漠地問。 “如你所說,他一直很喪氣?!编嵑秸f,“我出門便打電話給你,向你匯報過他想進看守所去的話題?!?/br> “看守所不是他家開的,也不是你家開的?!饼R勝第一次用尖刻的語氣回答問題。 “監視居住是我代寶叔請求的?!编嵑桨察o地說。方娟希望他不要這樣。他的聲音聽起來太鎮靜、太專業。他其實沒有這樣超然。 她甚至能聽出他話里隱含著的微妙的、危險的、憤怒的苗頭,同時,她注意到他的左手在膝蓋上緊緊地握成拳頭,右手死死地抓住門框,仿佛在盡力讓自己不要離開。她希望自己能擁抱著他,但她擔心他的反應會非常粗暴。因此,她只是站在他的身后,盡職地擔任搭檔角色,這樣她就能夠待在他身邊,希望他能夠更多地信任自己。因為他那帶有敵對情緒的鎮靜或許會引起齊勝的懷疑。 “但是,”鄭航繼續說,“我并沒有打聽出他的真實想法,是恐懼,還是覺得這樣太浪費警方的精力?聯想到最近身邊發生的事情,我擔心他是恐懼,還有他可能另外涉及什么事情,讓他內心不得安寧?!?/br> “什么事情?” “不知道。我猜的?!?/br> “依據?” “我不知道?!?/br> 齊勝挑了下眉毛?!澳敲次覀儊硎崂硪幌?。你向我反映了他的想法,但你其實并不知道他的真實想法。你提出的所謂問題都是你猜測的,不一定是他的問題?!?/br> “你知道的,齊隊長,你提審過他,他一直封閉自己,什么都不愿意說?!?/br> “你每天有幾個小時跟他待在一起,卻說他什么都沒告訴你。你跟他在干什么呢?他的過去,他的財產情況……” “財產?你懷疑他有其他財產——” “我沒這么說?!饼R勝嚴厲地說。他低下來,在筆記本上記了一句話。方娟嘆了口氣,她不知道齊勝寫了什么,但恐怕會對鄭航不利。 “齊隊長,”她插話道,“你就這樣把我們攔在門外繼續談話嗎?難道我們就沒有其他事情可做,也不讓我們知曉其他信息?” “看看這個房子,看看這個現場,到處很干凈。這說明是一個專業的人干的。他懂痕跡,懂證據,懂得高超的反偵查手段,這說明什么問題?” “說明什么問題呢?”方娟接著問。 齊勝嘆了口氣。他轉向鄭航;鄭航看起來懵懵懂懂,一點兒常識也沒有。他驚奇地意識到這個年輕人除了滿腔斗志,不懂絲毫的人情世故。那么…… 鄭航沒有回應他的注視,而是盯著窗外的某個地方,在那里粉色和紅色的花朵綻放成一片黃色的海洋。他轉向方娟,她也正看著鄭航。 他們一定知道些什么,至少鄭航是知情的。但他們目前還不愿意把信息透露給他,這些都意味著一件事。在李后寶的死亡里,他們陷得有多深。他們一定認為謀殺李后寶的人很可能和之前殺害志佬,以及做下前幾年兇殺案的是同一個人。但他并不這樣想。 一個又高又瘦的刑警打斷了齊勝的思路?!褒R隊,我想你應該來看一下這里?!?/br> 他指了指臥室的窗口。鄭航首先反應過來,沖過去,但他什么也沒有發現。然后齊勝跟著瘦高個走到窗口邊。窗簾已全部拆掉,玻璃窗呈最大的角度張開。 “這里,”瘦高個表現遲鈍。他的臉仍然呈現出一絲懼色,他看著窗枋下沿,帶著那種知道自己應該望向別處的恐懼?!拔覜]敢動它,應該會有其他痕跡?!?/br> 齊勝一動不動。鄭航倚在窗戶右邊,用力地抓住窗簾桿,胳膊上的筋脈繃得緊緊的。方娟把頭慢慢地、慢慢地伸出窗外去。她謹慎地觀察著,就好像外面潛伏著一條隨時準備攻擊的、吐著毒芯的五步蛇一樣。 看起來就像隨處亂飄的廢紙,發黃的紙面帶著灰暗的印記,上面抹了一層像糨糊,又像稀飯一樣的東西。 那是一張留言條。她意識到,有人刻意粘在墻壁上。方塊形的、帶著隱性細條紋的紙,看起來就像任何一本臺歷上都會附加的那種,而現在已經被涂著腦漿。那些也不是什么灰暗的印記,而是文字,組成了一句話,應該是先用筆寫上去的,為了打上恐怖的痕跡,然后浸在腦漿水里。 “是一張紙條?!彼f。 “讀出來?!编嵑降吐曊f。 “是不是先取了證?” “讀出來!” 方娟閉上了眼睛,她已經辨認出了那些字?!八鼘懼鼘懼骸嵑?,我會不斷地給你送去驚喜?!?/br> “方娟?!饼R勝厲聲說。 窗框邊傳來奇怪的聲音。鄭航指甲摳進了木頭里,他的身體來回地晃動,肩膀發抖。然后,他嘴里發出一個低沉而可怕的笑聲。 “挑戰,”鄭航吟誦著,“他竟然直接向我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