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節
“你放心,這個對我來說太容易不過了?!毙凶呋ㄩg多年,他大概是猜出了周城的意思,當下也略略放了心。 說實在,他的眼光雖不比周城,但也是不低的,長相身材必定要一等一的,否則便是委屈了自己,這一點上卻是與他母親背道而馳,老人家認為,娶妻當取賢,但是這樣的女人在他眼里便是平庸的代名詞了,他實在難以忍受一輩子,這一點與以前的周城倒是不謀而合。 以前的周城從來不會委屈自己,遑論將七年時間全部花在一個女人身上,用盡所有。 ☆、第14章 沈青因受了傷,去地產工作的事也就拖了,這幾天李蜜倒也來過一兩次,帶一些水果,俱是富含維生素c的,還有祛疤產品,聽說是拖人從歐美帶回來的某某牌子。 她倒也有心了,青因雖然生氣那天她的不管不顧,但畢竟是表姐妹關系,加上她有心認錯,自己也沒出事,便將這事擱在一邊,只當是一次不愉快地意外罷了,舅舅家一直對她照顧有方,她這么做也算是還了點。 李蜜本是想讓她去警察局報案的,可又苦于無證據,加上害怕事情鬧大,也就大事化小小事化無,從物質上補償她了。 但把事情弄清楚,青因覺得很有必要,她不能無緣無故被人下藥而不理不睬,也不能一直讓周城一伙人折騰下去,人都是要講道理的,她不覺得自己曾經做錯什么事。 李蜜也是贊同的,有錢人最喜歡欺負窮人,尤其是被欺負了還不還手一直裝鴕鳥的窮人。 于是兩人去了半城酒店,決定趁頭上的傷還沒好給他們加加壓,取得一定的談判權。 還沒到周城辦公室,直接就在門口遇上了蘇寧。 蘇寧這人簡直就是扶不起的阿斗,家里的生意做得大,而他每天卻是游手好閑,竟想著找人玩樂,十足的紈绔子弟。 有錢的紈绔子弟最壞了,圈子大,魚龍混雜,變著法子折磨人取樂,下手最是不留情,折磨青因那樣的手段實在太過平常,更刺激殘忍的沒用在她身上,否則任她防御心再強,也是要吃不少虧的。 這些青因也明白,所以她覺得沒釀成禍事前一定要將事情說清楚,誤會能化解的就化解,不能化解的心里有個底也是好的。 蘇寧當即認出青因,一把叫住她,“喂,你來公司做什么?!?/br> 青因今日一身黑衣,頭上的繃帶白白的一圈圍著,將散著的頭發齊齊束在一起,臉上像是敷了一塵粉似的,煞是蒼白,連帶嘴唇也是無色的,活像剛從棺材里蘇醒的行尸,看得蘇寧嚇了好大一跳。 “我來討公道的?!彪m然來此之前做了一番心理工作,見到蘇寧,她還是頗有些咬牙切齒的。她記得那天臨走前看到那幾個混混跑到這個男人面前低頭哈腰。用膝蓋想也知是他指使的,當真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討公道?找誰?周城?我?你腦子有坑吧?!碧K寧看他這副憔悴的樣子雖略有心虛,但到底經歷多了,反咬人一口的事也是做得理直氣壯。 “我腦子是留了坑,不過我覺得我們有必要好好談一下,我也不是來鬧的,就想和你們講講道理?!彼m然心中有怒,但理智還是占了上層,知道事情的輕重緩急。 “呦呵,講道理,行呀,我這人最是講道理了,不過你還是先和我哥講吧,他要是能聽得進去,我當然就能聽進去了?!闭f著獨自上了電梯,青因和李蜜互望一眼,也跟著搭了上去。 一出來就可以看到周城的辦公室,蘇寧率先敲了門,嘴里不著調道:“哥,有人來找你講道理了?!?/br> 青因覺得跟這種人完全沒辦法好好溝通,聽不懂人話,人也長得流里流氣,男子該有的剛毅卻無,空有一副軀殼招蜂引蝶,欺負良家婦女。 里面的人應了聲,三人就進門了。 房間設備簡單,每一樣東西卻都是用最好的,正是應了那一個新名詞,低調的奢華。 周城坐在辦公桌后面,埋首于一堆文件中,頭也不抬。 這是沈青因第二次來他辦公室了,該看得也看了,剩下的便是緊張,李蜜倒是饒有興趣地四周張望著,眼里都是滿滿的艷羨之情。 “哥,這人說要找你講道理,你看著處理?!碧K寧坐到沙發上,剛要倒茶,卻被周城的一句話影響了動作。 他說,“其余人出去?!笔种屑彼贀]動的筆卻是沒停,深灰色西裝套在椅背上,身上的白襯衫勾出優美有力的線條。 “哥,我也留下吧,看看這女人狗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北砬轭H為不屑,好像留下來聽就是對她最大的賞賜般。 青因僵著臉呵呵了兩聲,聽在蘇寧耳里相當諷刺,他年輕氣盛,又眾星捧月慣了,最受不了刺激,當下就豁得站起身,生氣道:“別敬酒不吃吃罰酒,給你機會講道理,給誰擺臉色了,當心我再叫人干你?!?/br> 這話可說得嚴重了,連李蜜都聽不下去,她站在青因身側反駁道,“哎,別太過分了,這么欺負人,青天白日說這種話不覺得有*份嗎?”她做過播音員,刻意嚴厲起來的聲調也是相當有震懾力的。 蘇寧當下氣勢就弱了三分,鼻息里重重哼出聲。 “啪?!币宦晹S筆的震響,嚇壞了三個劍拔弩張的人,周城抬頭后仰,靠在軟椅背上,雙目在三人間梭巡,清冷卻能冰凍三尺。 蘇寧知道他這是生氣了,不敢多言,喪氣般地出了門,剛到門口又返身將李蜜一并拉出去,卻被沈青因拽住了,她看向李蜜的眼神里滿是求助。 她向來是個怯場的,李蜜一走,談判的事就敗了一半,今日來的意義也不大了。 “怎么?害怕了?既然如此,那就別浪費我時間?!敝艹窃捓镌捦庹Z氣蠻橫,李蜜只好拍掉青因的手,讓她爭氣點,自己跟著蘇寧出去了。 門一合上,房間里靜謐無聲,空氣靜靜流淌,似要凝固,真是掉根針的聲音都能聽到,氣氛前所未有的尷尬與緊張,比青因第一次來得時候有過之而無不及,至于為什么,她也是莫名其妙。 周城坐在那里一直不說話,視線在她臉上膠著,青因只瞧了一眼便不知所措,這男人太可怕。 “那個,你看我這傷……”對上周城沉沉地眼神,她又不知如何說下去了,反復斟酌了番才道,“我知道那天晚上的事是你們做的?!碧ь^看周城的臉色,平淡無奇,深黑的雙眸卻是一直看著她,青因又鼓起勇氣說了下去,“您大概也是出于愧疚將我送進醫院的?!?/br> 周城依舊沒有說話,若不是他一雙眼睛盯著她,青因差點以為自己是在自言自語了。 “我覺得你對我當年作證舉報你的事還是耿耿于懷,其實那件事不能怪我的?!彼龢O力爭辯著,卻明顯感覺周城的眼神愈發銳利起來,即便不與之直視,也能感受到撲面而來的壓力,她繼續解釋,“殺人是要坐牢的,你殺的是我朋友,我舉報你也是正常行為?!毖韵轮獗闶且浐抟苍撌俏矣浐弈?。 “你憑什么說我殺人?”周城良久才開口,一開口的氣勢也是如萬山壓頂般朝她碾過來。 “我看見了,那把刀上的指紋也證明是你的?!鄙蚯嘁蛄x正言辭,說起當年的事也是頗為憤怒,陳玲雖然算不上好朋友,但平時也照顧過她,她不可能無動于衷,這也是為什么當年她可以在周家施壓下將周城一路告到底。 “你有親眼看到我捅她嗎?刀柄上的指紋不可以造假嗎?我有大好前途何必殺人?”這是自見面以來周城最失控最猙獰的一次,句句落在青因心底,讓她有片刻的失神,隨即又反駁道,“如果是無辜的,以你們周家當時的勢力,不至于翻不了案?!?/br> 說白了還是不相信他,沈青因當年那么堅持,這件事又在相關媒體下曝光,加上周家一些死對頭的落井下石,他只坐了七年,已是不幸中的萬幸。 周城斂起神情,起了身,站到落地窗前,看向外面繁華的都市緩緩道:“你騙了我一次,告了我一次,我便要在牢里受七年折磨,我周家也因此從這城市的最高樓跌下去了?!?/br> 青因沒有說話,因為這點上她確實做得不對,如果當時沒有騙他便不會有后面的事,這兩人的命運因她一人脫離了原有的軌跡,所以她雖然將周城一路告到牢里,卻還是存了一絲愧疚之心,以至于后來再也不想提起這兩人,對周城的恨也因著這絲愧疚漸漸沖淡了。 看著玻璃上沈青因的影子,周城冷哼了下。既然害他和周家至此,也該有承受后果的準備。 “你出去吧?!?/br> 青因深吸了口氣,她知道今天的談判算是失敗了,不免有點氣急敗壞地朝臉上狠狠抹去,一層白粉撲哧下來,妝容花得有點滑稽。 她又拼命拽下綁著的繃帶,一把擲在辦公桌上,聲音悶響,“謝謝你花錢買的繃帶。我賤命一條,有本事直接取,別玩陰的?!闭f著頭也不回的走了出去,額上的傷口被棉花罩著,卻還是涔出了一塊暗紅。 周城轉過身,看著門默不作聲,眼里閃過千萬種情緒,最終都歸于平靜。 他走到桌前,俯身坐下去,一手捏起上面的繃帶,兩手攤平,低眉斂目,垂眸停在淡淡的血漬上,桃花眼黯淡,根節分明的睫毛不時顫著,黑影落在臉上,暗黑無光,與如玉的膚色形成極致的反差。 這點就受不了,那往后可真該做好準備了。 他漸漸收緊了手,將繃帶牢牢攥在掌心,接著狠狠撕扯開來,隨著尖銳地撕裂聲,布帛從中間斷開來。 兩半分別被揉進掌心,“沈青因”三個字從他唇齒間蕩了出來,額角的青筋漸隱漸現。 偌大的辦公室內,襯得他的身影更加消沉落寞。 ☆、第15章 沈青因甩上門后就有些后悔了,果然沖動是魔鬼。 她去了休息室見李蜜。 又被蘇寧諷刺了幾句,沉不住氣,當場就離開了。 “咿,你頭上的繃帶呢?”走到樓下,李蜜才發現青因頭上只剩一塊棉布了。 “我一時氣急,直接扯了扔在他桌上?!彼行牡乜粗蠲?,“你說,他會不會舊仇加新恨一起算在我頭上?”她也是人,有時難免藏不住脾氣,事后又總擔心這擔心那的,也是個惜命的。 李蜜思索了會兒,細細給她分析道:“我覺得這個男人很危險,他看你的眼神帶著那么強烈的恨意,不可能憑你三言兩語就化解,就算你剛才不那么說,他的恨也不會減少?!?/br> 沈青因覺得甚是有理,可想到兩人的差距,她心里頗為忐忑,“他那么恨我,還不知道后面有什么手段對付我?!惫馐翘K寧易購一個人她都招呼不過來,遑論最大的黑手周城。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我想他也不敢明目張膽的做什么,但凡事還是要小心為妙,不要落入他的圈套?!崩蠲郛吘共皇钱斒氯?,也只能口頭上安慰一下,也幫不上什么。 沈青因也明白這層道理,便將這事略放了放,在附近找了診所,對自己的傷口做了一番處理,又問了李蜜她和程俊的事。 李蜜表情糾結,看得出來很不高興,卻還是說了實話,她和程俊很多年不見,最近剛見上,李蜜覺得他整個人都不一樣了,于是展開追求,他雖然接受了,卻總是淡淡地,讓李蜜覺得自己好像不受重視。 袁立對她好,她也不想拒絕,更是想要借機刺激程俊來著,可總是不如意,兩人就這樣且走且行了。 青因搞不清他們之間復雜的關系,便也由著她,這個女人的感情世界何曾簡單過,她自己都理不清,自己再插上一腳豈不是更亂套了。 兩人各自回了家。 沈青因傷好的差不多便去世佳地產報道。 世佳地產是程家集團下的子公司,離她家相對近,交通方便,是她目前工作的最好去處。 世佳地產座落在偏郊區的位置,閩江如玉帶般環繞在旁,花草遍地,四季如春,風景世無雙,像青因這樣的學歷和工作經驗,沒有關系大抵也是進不去的,她曾經求職時千般憎恨走后門的人,現在卻又無比慶幸自己認識了有錢人。 這就是人,一旦好事落到別人身上,眼紅脖子粗,有一萬個理由可以指責對方的不對,一旦落在自己身上,千萬個不好的理由都可以忽略。 陪她辦理入職手續的是個人事專員,看著年輕有活力,話也多,句句針對她和程俊的關系,沈青因每次都僵笑著略過去,那人以為她冷漠便也收起笑臉,帶她見了經理就走了。 經理是個女的,姓楊,容貌尚可,做事干練,給她安排了些文字輸入的工作便也不管她了。 沈青因第一天的工作就是在這樣自生自滅的環境中撐了下來。 傍晚的時候,天陰了起來,到下班的時候下起了傾盆大雨,那雨滴大得都比得上田里的豆子了,行人匆匆,公交車都被擠得水泄不通。 青因趕完工到車站的時候錯過了末班車,不禁有些急,漫天蒼茫,滾滾瀑雨一陣一陣過去,她側身濕了一大塊,冰涼刺骨的感覺真不好受。 忽然有一輛黑色跑車停在她眼前,青因沒在意。 車上的人卻是拉下車窗,對著她喊道:“小姐,我送你吧!” 青因看了看四周沒人,才知他是在和自己說話,便又一番細瞧過去,隔著蒙蒙的雨霧,看到車上的男人穿著整齊,桃花眼很是漂亮,但很陌生,她立馬就委婉地拒絕了,甚至微微退后了幾步。 這年頭,人販子是最不缺的,也猖狂,前段時間她就在電視上看到有人當街被拐進面包車里。 葉晨見狀,推開車門打著傘跑到她身邊,微微笑道:“小姐,這個時候沒什么車,我送你回家吧?!币娗嘁蚰樕蠞M是警惕之情,他從口袋里掏出名片遞給她看,“剛才我在世佳地產那邊見過你,你可能不記得了?!?/br> 青因確實不記得,但也不排除這男人在撒謊,望了一眼名片,名字和地址都寫得很清楚,不像作假,可她實在想不出一個男人為什么無緣無故幫自己。 “我是你們楊經理的朋友,幫你是應該的?!比~晨第一次覺得這女人可能不如想象中好追,防御心太重了點。 “不用,葉先生,您去忙吧,我有個朋友等下會來接我的?!彼竭@么說,青因越是不信,聽說現在的人販子都長得一表人才,專門勾引年輕少女的。 這么明顯的拒絕,葉晨再也沒了借口,當下只能尷尬地坐回去,將車開走。 到了一個轉彎口,他將車停在一旁,掏出電話直接敲了出去。 “周總,她油鹽不進?!?/br> “我知道?!痹诼妨硪贿叺闹艹悄畔码娫?,頭頂的黑傘在雨中散著水花。 適才,他和葉晨下班路過世佳地產,正好看到沈青因追著最后一輛公交車的身影,當下便有了主意。 將車留給葉晨,自己遠遠看著。 葉晨的尷尬,她的拒絕,一切都落入周城眼中,他專注地盯著,在雨中,隔著霧水,隔著來來往往的人,好像一眼萬年般只看著她一人,全身上下,無一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