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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你說得對。 剛剛還將不耐煩和怒意都寫在臉上的傅執,忽然勾了勾唇角,無聲地笑了起來。 然而那種笑意未至眼底,在他眼中翻涌的是比之前更加洶涌狂躁的怒火,烈焰在他雙眸中燃燒,狠戾的仇恨不可遏制的膨脹成帶著殺意的視線。 誰養大的像誰,我有爹生沒爹養,所以才是這個混賬樣子,滿意了嗎? 傅承鴻被他的目光震住,愣了半響才勃然大怒,抄起面前桌子上的茶杯就砸了過去。 你說什么??! 茶杯在傅執腳邊砸得粉碎,飛濺的碎片瞬間劃傷了他的臉頰。 血珠順著他的側臉往下滴落,不深不淺的傷口在少年白凈的面容上宛如一個觸目驚心的烙印。 一室寂靜。 就連傅承鴻也有些怔愣,傷到傅執并不是他的本意。 我說的還不夠清楚? 傅執抬手在傷口處蹭了一下,低頭看了一眼指腹上的血跡,他的眼神兇狠陰郁,入骨的恨意幾乎不加掩飾。 就算他現在提刀傷人,好像都不令人奇怪。 一旁的校長跟溫望潮使了個眼色,溫望潮遲疑片刻,還是給學校保衛處發了個消息。 我,有爹生沒爹養,你就好好培養你那位優秀的兒子,別來煩我,行不行? 碎片分隔開的三人涇渭分明,傅承鴻怔愣地望著傅執,像是頭一次認識他一樣。 幾年前他第一次收到傅執消息的時候,也是對這個孩子抱著極大的期待的。 找到他的下屬說,傅執長得像他,更像他前妻裴容。 他成績優異,A市的初中部以八中為首,他在八中從未掉出過年級前三。 可真正見到他時,傅執又完全顛覆了他的期待。 樣貌和成績都不假,但下屬并沒有告訴他,傅執的養父也就是傅斯年的生父,是個嗜酒成性的家暴男,對外文質彬彬,對內卻將傅執的養母逼得精神失常。 甚至小的時候,傅執養母還試圖帶著他一起自殺。 傅承鴻找到他的時候,他的養母已經患上精神分裂癥,傅執上學之余,還要拿打工的錢和獎學金補貼他母親的住院費。 傅執踩著凳子給自己做飯時,傅斯年有知名鋼琴家教授鋼琴。 傅執考了年級第一卻被人撕碎獎狀罵有個瘋子媽時,拿了奧數獎的傅斯年接受著全班人的吹捧贊揚。 傅承鴻知道,當年對傅家心懷怨恨的護士偷換了兩家孩子,他一輩子都虧欠傅執。 可他不知道,他們父子倆的隔閡竟然這么大,這么難以彌補。 我是你的親生父親,我不管你誰管。傅承鴻板著臉,掩去了眼中的落寞,你以為你養母現在住的療養院一個月是多少錢?如果不是我,你以為她能得到這么好的治療嗎? 少年眉頭壓得極低,眼睫下涌動著濃黑的恨意。 不要拿她威脅我。 傅承鴻面無表情地繼續道: 你可以刷爆我給你所有的信用卡,但不要以為這樣就能擺脫我了,你是我的兒子,傅家的一切都會是你的,你花得越多,以后的責任就越重。 一旁冷眼旁觀的傅斯年聽了這話,藏在衣袖下的手背上青筋迸起,像是在竭力忍耐什么。 我不是你的兒子。 傅執一字一句說得咬牙切齒。 傅承鴻笑容冰冷:血緣關系你沒有辦法否認,你的五官跟我年輕時一模一樣。 什么話最能激怒傅執? 大約就是說他和自己討厭的人很像這一點了。 我不是你的兒子 像是囚于籠中的困獸竭力嘶吼,傅執眼里血絲遍布,小臂肌rou上隱隱有青筋浮現,恨意沖昏了他的頭腦。 幾乎是下意識地,他抄起面前桌上的白瓷茶壺握在手里,從手臂揮舞的弧線來看,他像是用盡了全力,就連壺里guntang的茶水潑在他手上也似乎沒有任何痛覺。 保衛處的保安聽到了傅執的吼聲,加快腳步匆匆趕來。 干什么??!把東西放下?。?! 似乎是傅執此時殺紅了眼的模樣太過可怕,保衛處的保安處于本能地上前先發制人,一棍子敲在了傅執的手臂上。 茶壺在地上炸開,guntang熱水濺在一旁溫望潮等人的身上,隔著衣料都覺得燙。 溫望潮驚覺事態有些不受控制,想要出聲制止傅執。 然而傅執一眼掃過來,眼中的暴戾兇狠遠超他的想象,令溫望潮剛要邁出去的一步生生止住了。 像是被他下意識停止靠近的動作傷到,傅執漸漸回神。 溫望潮、校長、傅承鴻,還有保衛處的保安們,都警惕而防備地盯著他,好像他剛剛手里拿的不是茶壺,是一把刀。 就連傅斯年也眉頭緊蹙,不自覺地后退了幾步。 周圍一片靜寂的這幾秒內,傅執一一掃過所有人的臉。 畏懼。 厭惡。 警惕。 避之不及。 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對他的戒備。 他像隨時可能沖出牢籠的猛獸,每個人像在掂量,該什么時候將他一擊致命。 傅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