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南疆一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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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境之地。 竹舍。 屋外疏風穿林,竹葉颯颯。沈清秋坐于案旁,雙手攏袖,定定出神。 簡稱坐著發呆。 未過多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洛冰河出現在竹舍門口,急道:“師尊!” 他搶進屋里,沈清秋憋了老半天的槽終于一口炸了出來。 沈清秋道:“讓你給,你真給???!” 洛冰河道:“我不給的話,還不知道那魔頭要怎么折磨師尊?!?/br> 還說人家是魔頭,你自己就是魔頭,一個大魔頭一個小魔頭,折騰死人了! 沈清秋耐心道:“我一沒叫二沒喊,怎么就值得擔心了?我……為師也不是不能忍的人?!?/br> 時隔多年,首次在洛冰河面前重新自稱為師,感覺莫名酸爽。 洛冰河看著他,隱隱有悲憤之色在目光中閃動:“師尊,你都疼暈過去了,還說不值得擔心?” 好不容易能醒來見面,好不容易終于把話說開,卻還是迫于無奈,眼睜睜看著人被帶走。 若不是顧忌天瑯君的血蠱,洛冰河也不至于束手束腳。明明不想拖人后腿,卻還是讓人受了牽制。沈清秋心中煩躁:“不是你沒用。是我不留神,著了他的道?!?/br> 洛冰河道:“師尊被他灌下血液,也是為了幫我的緣故。即便師尊能忍,我卻不能忍。那劍他要就給他了,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東西?!?/br> 沈清秋給他跪了。 什么叫“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東西”?那可是你的金手指?。。?! 話到嘴邊,他迅速改了口:“你有沒有考慮過,心魔劍落入旁人手里的后果?魔界,北疆,人界,蒼穹山,都會是他摧毀的對象?!?/br> 他在挑明利害,洛冰河卻又郁郁起來:“……師尊生氣我把心魔給了他,只是因為害怕牽連蒼穹山派?” …… 這孩子怎么就不明白? 他說不要你的rou身只要你的劍,你信他? 有這么甜嗎?萬一他拿了劍翻臉不認人怎么辦? 擔心蒼穹山派和擔心洛冰河,這二者并不矛盾??! 洛冰河這一句話給人的感覺,就像那些整天抓著男人問“你到底愛不愛我、你更愛你的事業還是更愛我”的小女孩兒一樣,不知道思考究竟是什么回路。 跟這孩子怎么說也說不通,沒三兩句又糾結起來了。沈清秋正干捉雞,誰知,洛冰河反倒先告狀了:“跟師尊總是說不明白?!?/br> 沈清秋負手而立,深吸一口氣。 雙方都覺得跟對方無法溝通,還能不能好了。代溝,這就是代溝! 洛冰河忽道:“師尊是知道我心意的吧?!?/br> 話題轉到這個上面來,沈清秋僵了一下,感覺頭大了幾分。 他最不擅長應對這種場合了。 洛冰河說:“這竹舍,是我夢中美景。每當我心煩意亂時,來到這里,就能很快平靜下來?!?/br> 就是他偷偷抹眼淚哭的地方嗎…… 洛冰河緩緩道:“清靜峰學藝那段日子,是我一生之中最快樂的時光?!?/br> 他說這句時,神情和尾音都柔和至極,沈清秋看在眼里,心尖仿佛被戳了一下,連在心里吐槽都不好意思了。 因為,這真是一個人將某物視若珍寶、愛如性命神情所能達到的極致。 任誰也不忍心輕笑置之。 洛冰河的手指輕輕拂過被打磨的光滑無比的綠竹桌面,低聲說:“剛剛入蒼穹山派的時候,我很開心,也很惶恐,想著從今往后,一定要勤勉努力。拜入清靜峰座下,師尊一開始對我并不在意?!?/br> “可我更記得,第一次送傷藥給我的是師尊,第一次讓我上馬車,給我準備房間,耐心教我劍法,暗地里偷偷維護……這些全都是師尊?!?/br> 沈清秋默默聽著,忽然發現,一直以來,他都忽略了另外一面。 洛冰河并非只是個單純記仇的人。 固然仇恨之人他會千倍奉還,可旁人對他的好,他更會牢牢烙刻在心里。每一件,每一點滴,沈清秋自己不以為意,有些都完全沒印象了,他卻清清楚楚銘記在心。 記得,當然是件好事,可這份心思要是能不歪,就更好了…… 洛冰河撤回落在竹案上的手,忽然朝他邁出一步。沈清秋條件反射道:“你冷靜?!?/br> 這時候要是他的折扇在手就好了,扇呼扇呼,給兩人都冷靜一下。洛冰河還算聽他話,臉上勉強保持了冷靜:“師尊可知道,我為什么總也對你冷靜不下來?” 沈清秋是真猜不到,只得默不作聲。 洛冰河說:“師尊曾問我,是不是無論遭受什么樣的苦楚折磨,都能忍受?!?/br> 沈清秋:“?” 好像是有過。 他說:“不錯?” 洛冰河道:“不錯,我能忍。旁人無論如何,我都可以毫不在乎??蛇@苦楚折磨,不能是你給我的!” 一千個一萬個人都可以對他不好,無所謂。但是只有一個人,不能夠對他不好! 他的意思表達的非常明確,眼神更是毫不收斂,灼燒的火焰般死死鎖定沈清秋。沈清秋簡直快招架不住了。 他說:“你先放一放……” 這種時候應該談正事不對嗎?談一談怎么取回被搶走的金手指,818洛冰河的兩個jp親戚,猜一猜天瑯君要送給人界的禮物,這些要如何應對,還有沈清秋體內的三道血該怎么解決。 洛冰河卻鐵了心的不要談正事。他執拗地道:“除非一切從頭來過,師尊你從頭到尾就不要為我做這些,不收我為徒,不三番兩次救我,不悉心教導我,不要給我任何希望。事到如今,你還怎么讓我放棄?” 如果說來,倒像是沈清秋不負責任了! 他剛伸出手,想給洛冰河順一順毛,就被一把拽住,拉到跟前。 沈清秋:“……喂?!?/br> 洛冰河道:“師尊要是討厭我這么做,就揍我,砍我,殺我。我從來不還手,你知道的?!?/br> 他說完,垂下眼睫,喉結顫了顫,俯首把頭湊近了些。 似是十分緊張,生怕被拒絕,連嘴唇也在輕輕發抖。 沈清秋無奈了。 明明是他鉗制著沈清秋,為什么反而是用強的那個看上去更無助? 竹林綠舍、空山鳥語無影無蹤。 沈清秋一骨碌爬了起來。 空氣甚干,喉嚨發癢。他身旁蹲著個黑皮膚的魔族少女,一見他坐了起來,口音濃重地沖外邊叫道:“醒啦!” 天瑯君一只手掀起簾子,探頭進來看了看,挑眉:“睡得真夠久的?!?/br> 這夢醒的太是時候了! 不然洛冰河那小子不知道什么時候才會把他放出來。他叼住了就會銜死不放的! 沈清秋抹了把臉。燥風吹得紗簾亂舞,外界景象漏入車中。 他現在躺在一只黑鱗巨蛇上方,巨蛇背著一座華臺,平穩地在地上爬動。 四周分散著大大小小各式全獸、半獸形態的魔族,匯成一支雜亂卻規模宏大的軍隊,正在前行。 沈清秋判斷,這里應該是魔界南疆。 北疆是漠北君的地盤,現在則成了洛冰河的地盤,人型魔族偏多,攻法。只有南疆才會獸型魔族和雜交種多,跟動物世界似的。 不知道天瑯君帶著這群魔族要遷移到什么地方去。又打算做什么。 沈清秋觀察環境完畢,忽然發現,右胸膛、整條手臂還在隱隱發疼發麻,而且略感遲鈍不靈便。 沈清秋深吸一口氣,做好十二分充足的心理準備,低頭一看。 ……草。情況比他預想的還要嚴重。 他就像被接了一條樹枝草葉做的假肢,密密爬滿了綠色的rou芽rou葉,隨著輕微的肢體動作簌簌顫動。五指麻木,連蜷曲手指都做不到。 他只看了一眼就不忍心看了。修雅劍就在手邊,真特么想拿起來把這只手剁掉。 這時,竹枝郎拿著一只裊裊冒煙的小金爐走近。沈清秋警惕道:“你干什么?” 竹枝郎道:“在下只是想幫沈仙師……” 沈清秋立刻比了個“暫?!钡氖謩?。他最怕竹枝郎說這種話。他算是領教了,蛇的報恩就是塞了他滿口的天魔之血。竹枝郎苦口婆心道:“請相信在下。情絲一天不除七次以上,殘根會一直留在血rou里。今天才拔過三次,現在正是緊要關頭,拔不出來沈仙師這條胳膊就留不住了?!?/br> 一聽有殘疾危險,沈清秋立刻把胳膊奉上。 竹枝郎從小金爐中取出一塊燒得通紅的炭石,赤手拿著,面不改色,啪的一下按到沈清秋胸前。 沈清秋:“……” 他就知道不能夠期待竹枝郎的“幫助”是正常方式。 這炭石壓在他胸前的情絲芽上,燒得芽葉枯萎翻卷,燙到根子里,燒得沈清秋有齜牙咧嘴的沖動,礙于那樣太難看,他繃著臉強忍了。 等到竹枝郎把冒出綠芽的部位挨個燙遍,這條胳膊,好歹是暫時能看了。 竹枝郎收回炭石,道:“下午還要再燒三次?!?/br> 沈清秋把剛才解下的外衣拉上肩膀,竹枝郎無意中瞅了一眼,忙不迭低下頭。 天瑯君在外笑道:“你害羞什么?” 對啊,沈清秋也想問,你害羞個什么?對著剛剛還rou芽叢生的胸膛和手臂,有什么好害羞的? 竹枝郎一本正經道:“君上不要取笑屬下。屬下對沈仙師絕對沒有非分之想?!?/br> 他看著沈清秋,強調道:“沒有洛冰河那種非分之想?!?/br> 你強調個什么勁兒???! 竹枝郎匆匆帶著小爐跳下蛇背,回到下面,指揮調整隊伍去了。沈清秋風中凌亂一陣,目光開始四下亂轉,到處搜索。 心魔劍……心魔劍……心魔劍在哪兒呢? 哦,在外邊兒天瑯君座旁呢。扔腳邊那柄就是。 沈清秋為之絕倒。 也太隨便了! 人家好歹是第一奇劍!就這么亂扔真的好嗎?! 天瑯君原本正托腮眺望遠處,注意到沈清秋的怪異表情,問道:“沈峰主在看什么?” 頓了頓,順著他目光下望:“看我這把劍?” 沈清秋淡淡地道:“那是洛冰河的劍?!?/br> 天瑯君無所謂地笑了笑,道:“沈峰主,有句話,我一直很想問你?!?/br> 沈清秋:“請?!?/br> 你盡管問,我胡亂答。 天瑯君道:“你和我兒子,雙修過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