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節
“法師塔里沒人敢得罪她?!眱鹊乱槐菊浀卣f,“不過她是塔勒斯大法師的學生,一向都是他手下很得力的人?!?/br> 他們就這樣走了好幾天,一直都沒有出什么事,然而,就在距離邊境線只有一兩天路程時,他們下榻在一間較為普通的旅館,愛麗絲睡至半夜,突然聽到外面傳來一些奇怪的聲音。 她向來警覺,立即打開窗子往外看,只見兩位法師此時正站在外面,那個身材高大的內德,揪著一個少年的領子,幾乎把他拎起來。 “怎么回事?”愛麗絲舉著燭臺問。 維奧蕾塔抱著臂站在一旁: “這小子從我們離開法師塔沒多久就跟上我們了,我們在您的窗外設下了魔法陣,一直等著他呢。這不,抓了個正著?!?/br> 愛麗絲捂住了臉。 最近她可真是遲鈍了不少,之前在法師塔的時候,她總被那些法師們嚇一跳,這或許還可以說是法師們過于神出鬼沒,但這個小賊跟了他們這么久她還沒發現……感覺完全沒有借口啊。 “您沒必要對自己要求那么高?!眱鹊抡f,“我們也是靠著馬車上的反追蹤魔法陣才發現這家伙的?!?/br> 這讓愛麗絲稍微感到有了點安慰。 “等一等?!彼f,“我馬上下來?!?/br> 愛麗絲匆匆批了件衣服走出旅館,來到三人面前。她舉著燭臺,照了照那小偷的臉,發現是個年紀比自己還要小的少年。 這年輕的小偷被人捉住,絲毫不覺慚愧,甚至也不害怕,看著愛麗絲居然笑起來: “你好呀,小jiejie?!?/br> 這聲音語氣都顯得有些熟,以前似乎在哪里聽見過,這張臉好像也不是第一次見。愛麗絲上下打量了他兩遍,發現在他的腰間好像別著一把帶附魔的匕首,匕首上的附魔寶石明亮地閃著光。 維奧蕾塔看見愛麗絲的眼神,立即將他腰間的匕首取下來交給愛麗絲查看。 天色很暗,愛麗絲沒法看清匕首上的細節,但當這柄匕首回到愛麗絲手中的時候,她發現這手感極為熟悉……這東西曾經是她的, 這正是當初酒館女侍莉娜送給愛麗絲、然后又被人偷去了的那柄帶著附魔的匕首。 愛麗絲舉起手中的燭臺,再度照亮那少年的臉,這一次她認出來了: “你是……雷切爾領森林中的那個……吉爾?” 少年咧嘴一笑: “想不到小jiejie居然還記得我的名字,簡直太讓人高興啦?!?/br> “你怎么會在這里?” 少年聳了聳肩: “其實我是不太想來見小jiejie你的啦,不過也算是我倒霉,上次與你見面之后沒多久,雷切爾伯爵就派兵到森林里來剿滅我們啦。原本以為只是和平常一樣,隨便躲躲就過去了,沒想到這次居然是伯爵親自帶兵,沒過幾天把我們這一伙人全都捉住了。隨便審問一下就丟進地牢里啦。 “我們在地牢里住了差不多一年,前幾天,伯爵把我放出來,不但把匕首和馬都還給了我,還給我一筆錢。說是讓我來偷小jiejie身上帶著的一封信。我的同伴都還在地牢里關著,沒辦法,只能聽他的了。 “我本來想在你到目的地之前就把信偷走,不過小jiejie你走得太快啦,我對東邊的路不熟,繞了好久才找對。本來想著把你手上的回信偷走隨便糊弄一下交差,想不到你身邊這兩個法師太厲害,一下子就把我捉住。這回我又落到小jiejie你的手里,要殺要剮隨便你,至于我那些同伴,只好要他們自求多福了?!?/br> 名叫吉爾的少年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擺明了別人怎么對待他都無所謂。這一點實在讓人討厭。維奧蕾塔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抽出一柄短劍架在他脖子上,轉頭來問愛麗絲: “愛麗絲小姐,要殺掉他嗎?” 愛麗絲想了想: “如果在這里把他殺掉,似乎有點太浪費了,不如帶回去,看國王陛下想要怎樣處置?!?/br> “也好?!本S奧蕾塔收了短劍,用繩子將他捆緊,又對愛麗絲說,“您之前還認為我訂的房間太多呢,您看這不就用上了——我去找個空房間裝這小家伙,我會畫好魔法陣,不會讓他逃走的?!?/br> 維奧蕾塔這么說著,又轉頭特別地看了吉爾一眼。無論是什么人,接收到維奧蕾塔這樣的眼神,只怕都會嚇得一哆嗦??杉獱栠@家伙,說不上是沒神經還是無所畏懼,他居然還在笑: “我還沒有見過國王,一定會挺有意思的吧?!?/br> 他似乎一點都不擔心維奧蕾塔真的會殺掉他。 折騰完這些事,離天亮已經沒有幾個小時。愛麗絲囫圇睡了一覺,準備繼續上路。到了結賬的時候,老板看到居然多出一個人,好像多少有點吃驚,但他謹慎地對弗拉梅爾的事務保持緘默,一句話都沒有多說。 內德拽著吉爾的領子把他扔上馬車,吉爾一邊四下里張望,一邊嘖嘖贊嘆: “嘖嘖嘖,這馬車真不錯,北邊的商人們可從來沒有這么氣派的家伙?!?/br> 普通的商人怎么能和高貴的弗拉梅爾家族相比擬呢。維奧蕾塔瞥了他一眼,拿起角落里一塊擦鞋用的舊手帕塞住了這家伙的嘴。 不得不說,吉爾這家伙的嘴巴被塞住之后,世界突然變得清凈了不少。愛麗絲利用這點清凈,開始考慮后面的行程,她對維奧蕾塔說: “明天到達邊境線附近之后,我有個地方想去?!?/br> 維奧蕾塔向她低下頭: “愛麗絲小姐,悉聽尊便?!?/br> 第91章 再來酒館。 在離開東部之前, 愛麗絲再一次來到休利特工作的酒館。 她知道,等她這次回去王都以后,不知什么時候才會再回來東部,即使她還有再來的機會, 恐怕休利特和莉娜也不一定會留在這里。無論如何, 愛麗絲很想要在走之前最后再見他們兩人一面, 這不僅僅是出于友誼,更是一種對過去的告別。愛麗絲在這里告別了母親, 原諒了父親,也應該再見一見休利特和莉娜,她的這次旅行才能算得上完整。 愛麗絲上次來這間酒館時正是節日, 去掉了節日的裝飾之后,這間酒館似乎顯得比之前更破舊了些。不過休利特的氣色看起來比前一段時間好得多, 臉上多出一點血色, 看來他和莉娜之間的問題已經解決, 達成了共識。他看見愛麗絲, 微笑著向她打了個招呼: “你好,愛麗絲?!?/br> 內德和維奧蕾塔帶著吉爾, 也來到吧臺前面。休利特瞇著眼睛看他們的紅頭發: “這幾位是……弗拉梅爾的法師?小店還從未接待過真正的法師, 失敬失敬?!?/br> 內德點一點頭當做打招呼,維奧蕾塔則壓根沒有反應。不過愛麗絲能看得出來, 維奧蕾塔的態度似乎并不僅僅出于傲慢,更是出于謹慎。這些弗拉梅爾法師從來沒進來過這種東倒西歪的小酒館, 對這種破破爛爛的地方和鬼鬼祟祟的酒客都不怎么適應。 從維奧蕾塔的表情來看, 她似乎很想直接丟出一個火焰魔法陣,把整個酒館燒得精光……不過即使是弗拉梅爾的法師也應當遵守不在酒館動武的規則,因此她必須忍耐。 考慮到這里基本上是騙子和小偷們下班之后娛樂休閑的場所, 維奧蕾塔的緊張大概不是完全沒道理。這兩位法師擔任著護衛的職責,不能不小心謹慎。不過小心謹慎的也不只是他們,自從他們進門以來,酒館里的所有酒客都顯得有點緊張,似乎在琢磨究竟應該留在這里把酒喝完,還是盡快腳底抹油,避免惹上自己解決不了的麻煩。 吉爾倒是對此適應良好,他吹了個口哨: “嘿,這地方好像挺不錯?!?/br> 不知道吉爾口中“挺不錯”的標準究竟是什么,不過這酒館確實具有一種微妙氣氛,特別吸引喜歡用不正當手段賺錢的家伙。 按說愛麗絲他們身負使命,本來不該在這種地方閑逛。不過她確實很想見休利特和莉娜,此時只能很不好意思地看了維奧蕾塔一眼。 “我沒關系的?!本S奧蕾塔說,“只要您高興就好?!?/br> 維奧蕾塔可真好,她雖然看起來冷冰冰,實際上卻很善解人意。為了減輕一點自己的愧疚,愛麗絲轉頭問休利特: “有什么好一點的酒嗎?能請這兩位法師喝一點的那種?” “沒有特別好的?!毙堇卣f,“不過有弗拉梅爾葡萄園出產的紅葡萄酒,應該能讓這兩位比較習慣?” 愛麗絲看向維奧蕾塔,后者矜持地點了點頭。 “就那個吧?!睈埯惤z止住了想要付賬的內德,“這一次讓我來付——這里是我朋友的地方?!?/br> “我不用葡萄酒?!奔獱柌遄?,“給我來杯便宜的淡麥酒就好?!?/br> 這家伙還真是完全沒有當俘虜的自覺,愛麗絲瞥了他一眼,還是讓休利特給他倒了一杯淡麥酒。 吉爾似乎很想留在吧臺這邊聽愛麗絲跟休利特說話,不過維奧蕾塔直接把他拽走,跟他一起坐在離吧臺有一定距離的卡座里。 等到這些人都坐到聽不見他們說話的地方,愛麗絲也就稍微放松了一點,她問休利特: “莉娜呢?” “過一會兒就來了?!毙堇匾贿吔o她倒酒一邊說,“你來得挺巧。再過幾天我們就要離開這里了?!?/br> “離開?”愛麗絲隱約猜到他們出行的目的,但她還是問,“去哪里?” 休利特稍微考慮了幾秒鐘: “這大概應該要莉娜自己告訴你,由我說的話……好像不太好?!?/br> 他們稍微聊了一會兒,莉娜就從外面走了進來,她跟愛麗絲打了個招呼,就壓低嗓音問休利特: “那邊的兩個法師是怎么回事?” “哦,他們是跟我一起來的?!睈埯惤z告訴她,“我們要一起回王都,這多少算是……公務?!?/br> “那個小孩呢?”似乎是為了謹慎一點,莉娜仍然使用著剛才的音量,“他看著可不像法師?!?/br> “那家伙可不像看起來那么無害?!睈埯惤z隨口答道,“他原本在北部的森林里做強盜兼小偷,偷走了你送我的匕首,這回又受人委托來找我的麻煩……總之我不太喜歡在打仗以外的時候殺人,如果干脆把他放掉,還不知道他要給我們找多少麻煩……所以干脆就當做俘虜帶走了?!?/br> 莉娜又往那邊瞟了一眼,用不太贊同的語氣對愛麗絲說: “我覺得你在做一些不是很安全的事……你是不是惹了什么不能惹的人?” 愛麗絲當然惹了不能惹的人,無論雷切爾伯爵還是光明神,都不是好對付的。不過事情的發展變化,并不是光靠愛麗絲一個人就能左右得了。 “有什么辦法呢?”愛麗絲搖搖頭,“像我們這些舞刀弄劍的人,沒什么真正稱得上安全的工作可做……說起來,休利特說你們準備要離開這里了?” “嗯?!崩蚰却饝宦?,“我們可能要去北邊?!?/br> 她說過這一句之后就停下,一雙眼睛看著愛麗絲,愛麗絲不出聲,只是與她對視著,過了一會兒,莉娜好像終于下定了決心。 “我曾經有過一個孩子?!崩蚰日f。 愛麗絲抿緊了嘴唇。 “你知道我曾經是阿爾涅的的信徒?!崩蚰茸隽藗€手勢,表示不想多提這件事,“總之,當時我沒什么選擇余地。但當我總算攢夠了錢,可以脫離那里的時候,我發現自己懷孕了。當時我有點猶豫不決,因為我的錢不夠養活孩子。但有個傭兵送給我一柄貴重的匕首作為信物,還答應我說,等他從戰場上回來之后,就和我一起養活孩子。我就下定決心把他生了下來?!?/br> 聽到這里,愛麗絲大概知道了后面的故事: “所以說,他沒能回來?!?/br> “他死啦?!崩蚰日f著,喝了一大口酒,“我一個人當然沒辦法帶孩子,只能把他送了人,再后來就遇到了休利特……總之差不多就是這樣。我知道這對休利特不公平,但我必須找到我的孩子?!?/br> 莉娜一邊講,一邊大口灌酒,雖說淡麥酒沒什么度數,但當她講完這故事,她的臉頰還是變紅了,眼神似乎也有些迷離,顯得格外心不在焉。 “我不該讓你給我講這個?!睈埯惤z說,“你好像有點喝醉了?!?/br> 莉娜漫不經心地搖頭,眼睛一直看著坐在附近卡座里的法師和少年。 “如果我兒子還活著,差不多就該是那么大?!彼焓种噶酥讣獱?,“不過他也可能已經死了……當年我找不到什么太合適的人家領養……” “你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嗎?”愛麗絲問,“如果什么時候我還去北邊,或許可以幫你留意一下?!?/br> “他養母給他取名叫吉爾,不過據我所知,我離開之后不久他的養母就死了,所以他也可能改叫別的名字?!?/br> 愛麗絲沒太留意莉娜所說的后半句,她聽到莉娜所說她兒子的名字,與那強盜少年的名字完全一樣。 難道世界上真的會有這種巧事?她轉過頭去看那少年的臉,想要從他臉上看出莉娜的影子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