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頁
“罷了,你能知道什么?”藺容宸嘆氣,取了手絹,擦拭額角的汗滴,“嚴曦,你想升官,你跟朕說。朕本就打算讓你來負責這次《云楚書》的編撰事宜,可你為什么要去求符卓?他能給的,朕難道給不了你么?還是說,你認為朕吝嗇于給你?你非要為了芝麻丟了西瓜么?”就算你什么都不求,將來這半壁江山也都是你的。 這番話,說嚴曦不感動是假,但藺容宸給的和符卓給的怎么能一樣?他笑嘻嘻道:“皇上,嚴曦也不貪心,要一粒芝麻就夠了。西瓜太大,微臣吃不下?!?/br> 藺容宸沉默許久,抬眸道:“你若是為了怡妃的事生氣,朕將來會給你一個解釋。若是想了升官,朕也許你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地位?!?/br> 嚴曦渾身一震,僵在原地,“皇上……為何如此許諾我?” “朕……”那幾個字,藺容宸幾乎忍不住要破口而出,可還是生生壓了下去。若嚴曦知道了,以后的事,他便再不能坦然地做下去?!半尴M隳芘c朕并肩而戰?!?/br> 嚴曦從不曾見藺容宸示弱過。就算四面楚歌,嚴曦也覺得他下一刻就能破圍而出,反敗為勝,他的身上就是有這樣的王者之氣。但現在他卻說:希望你能跟朕并肩而戰。 要不就跟他和盤托出,告訴他一切吧?告訴他現在做的所有一切都是在跟他并肩而戰??墒?,藺容宸根本就不會同意的吧?反正都已經走到這里了,怎么能半途而廢? 嚴曦張了張口,還是忍住了。他咬牙道:“多謝皇上的厚愛,微臣恐怕……心有余而力不足?!?/br> 藺容宸眼神晦暗,靜了片刻,神色清淡道:“你下去吧!” 兩人不歡而散。 如此一來,朝中所有人都知道嚴曦投靠符卓了。 聯想起他之前做監斬官的事,但凡不與符卓為伍的,看他的眼神都是嫌惡與譏諷。 翰林院更甚,明明重修編撰之事是交由整個翰林院承辦的,但上上下下除了符卓的兩三個人,余下的全都當他不存在,如山一般的書卷堆在案上,嚴曦心有委屈,無從說起。 他不善識人,在翰林院除了喻俊元無甚好友。加之近來無事發生,符卓與黃景春亦未找過他,時間久了,他像是被人忘記了一般,從風光無限的狀元郎變成了默默無聞的抄書匠。 只有荻秋尚不知變故,待他還如往昔。御書房里見不到,便到翰林院門口悄悄地等,見了面總是“嚴哥哥”、“嚴哥哥”的叫,明明當初避之不及,如今聽來,嚴曦竟覺得異常親切,又替她擔憂,“公主是君,乃千金之軀;下官是臣,亦是男子,所謂君臣有別,男女授受不親,公主當避嫌才是。否者損了清譽,嚴曦如何承擔的起?” 荻秋充耳不聞,只道:“嚴哥哥,你是否惹皇兄生氣了?最近他也不召你了,還亂發脾氣,我都不敢去找他……” “……”敢情剛才的話都白說了。 “皇兄其實很器重你,你去跟他賠個不是……你要是覺得難為情,我替你跟他說?!陛肚镉X得嚴曦變了,瘦了很多,不愛笑了,他皇兄也變了,變得愛發脾氣……她不喜歡這樣。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更何況后宮不得干政,公主要謹記?!眹狸匦π?,“臣也該回去了?!?/br> 荻秋快要哭出來,“你們都以為我什么都不知道,但我什么都知道!我知道你不在站在皇兄這邊了,你投靠了太師!所以皇兄不開心!要不然他也不會整日借酒澆愁!嚴哥哥,皇兄對你那么好,他那么喜歡你,你為什么要投靠太師?” 嚴曦腳下一頓,垂眸道:“人各有志,公主何必強求?” 荻秋抹了抹眼淚,這頭說不通嚴曦,轉身跑去找藺容宸。 瞧著她眼睛哭的通紅,藺容宸心里一軟,捏了捏她的臉頰,笑道:“誰惹了我們的小公主?” “皇兄!”荻秋一張口,眼淚就嘩啦啦地掉下來,“你去找嚴哥哥,你跟他好好說,他一定會聽你的!” 聽到這個名字,藺容宸頓時沉下臉,連聲音都有了凌厲之感,“找他作甚?” “嚴哥哥看上去一點都不好,他定是有難言之隱,他不肯跟我說……” 藺容宸雖氣嚴曦,可又心疼荻秋,替她擦擦眼淚?!吧笛绢^,他不過是個臣子,是個外人,怎值得你為他掉眼淚?” “可是……”荻秋抽搭道,“皇兄,你不是很喜歡嚴哥哥嗎?因為你喜歡他,所以我才喜歡他!” 藺容宸一怔,只覺得原本一方水波不興的池塘被投入了一顆石子,蕩起陣陣漣漪?!拜肚?,皇兄的喜歡只是惜才,但他做了選擇,站在了朕的對面,你可懂得?你許久沒見大皇兄了,聽說他府里來了個人,要不要悄悄去靜王府瞧瞧?” 藺容宸的臉色并不好看,荻秋知道多說無益,止住哭,與他一道出宮。 二人將將走出宮門,見一人木頭般直挺挺地暈倒在地。 “那個……似乎是嚴大人?!?/br> 藺容宸一個箭步上前將人橫抱起來,“嚴曦!嚴曦!”叫了數聲,嚴曦無甚反應,雙目緊閉,臉色蒼白。他三步并作兩步往安和殿走,“回宮,宣太醫!” 荻秋在他身后破涕為笑,皇兄還是很關心嚴哥哥的。 待李太醫上氣不接下氣地跑到安和殿,藺容宸早已將人帶回來。李太醫號了脈,松口氣,稟道:“嚴大人這是勞累過度,加之腹中饑餓才暈厥的?!?/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