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節
四福晉笑吟吟的將富靈阿所建議的小黑屋、一天送一百次飯的典故,有聲有色的學了個盡數,至于張子清當初的囑咐,恕四福晉健忘,早就已經讓她給忘到了爪哇國去了。 四爺在旁聽的是胃痛心肝也痛,他就不明白了,為何同樣是養閨女,人家不管哪家養的閨女都是知書達理、淑良嫻靜的,惟獨他家養個閨女,是越養越像個混世魔王,將來指不定還得欺行霸市、欺女霸男呢。一想起那樣的場景,四爺覺得,若當真有那么一天的到來,他或許那條繩子抹了脖子才是最好的選擇,當真是羞煞個人吶。 “那個老四,那個張氏從入你府中,這么多年過去一直都是安分守己的,為人又甚有忠義之風,前頭也聽你家媳婦說了,這張氏心思純良,前頭舍身救李氏,后又冒險救了你媳婦母子,現今又是不懼危險悉心照顧著你府里頭的一雙兒女,這才使得弘暉和富靈阿能轉危為安,化險為夷,從生死關里成功渡劫。如此大忠大義又是如此福氣相佐之人,若薄待的話,怕是連老天爺都看不過眼。你媳婦剛跟朕提過,說是希望能升她位份為側福晉,老四你看如何?” 四爺道:“兒臣也正有此意。只是張氏母家式微,兒臣才因此遲疑未提?!?/br> 康熙沉吟:“朕隱約記得她母家一族是受前朝多爾袞之事而累,自此一族脫離本家打入了包衣,若真追究起來,其祖山也不過是受了朋友蠱惑才橫遭此禍……也罷,前朝事連累了幾代人也合該止了,說到底也合該這家出了個好閨女,或許也是上輩子行善積德了,今生才得此機緣?!?/br> 德妃也是由包衣被康熙抬了旗,聽聞康熙此言說出了個好閨女,不由觸動了她心底的那根弦,連眸里清冷的光都柔了不少,盈盈望著康熙竟隱約泛了水霧。 四爺和福晉聽得話里意思,忙起身行禮謝恩,又聽那康熙道:“就先抬入漢軍旗吧。還有啊老四媳婦,明個你帶著弘暉過來請安,順道讓那張氏也帶著富靈阿一同過來,朕可亟不可待的想看看那兩個小磨人精都是如何個磨人法?!?/br> 四爺福晉同回了府,因著事情尚未確切的定下來,兩人就沒將張子清即將升位份的消息公之于眾,同一口風保持緘默。對張子清只提了下翌日帶著富靈阿隨福晉一塊進宮請安,就再也沒有別的。 得聞這一消息,對于忐忑不安了大半日唯恐四爺憶起一鱗半爪的張子清來講,何止一個晴天霹靂!腦海中頭一個閃現的信息就是:完蛋了,四大爺憶起了昨晚種種,悲憤交加之極就跑去跟他老爹告狀,他老爹沖冠一怒之下當即拍案,揚言勢必會為他做主,這才要打著去請安的旗號宣她入宮,其真實險惡的目的卻是秘密將她處死! 作者有話要說:這第三更里,沒有美人們盼望已久的,所謂張童鞋對老四所作所為的情節,但是,這情節是要隨著老四記憶的回籠,慢慢的,一點點的記起的,所以美人們崩急…… 至于四更,沒啦,不用催,不用怨念,真的沒啦,捂臉 明個還會更的,確切的點還沒定,可能會下午左右吧 ☆、73晉江首發 張裕德一家本是郭絡羅氏的分支,因著祖父受前朝多爾袞謀反一事牽連,郭絡羅氏的族長深怕順治追究整個郭絡羅氏的罪責,當機立斷,沒留絲毫情面的將他祖父這支從郭絡羅氏里剔除,并賜了個漢人的賤姓,以此向順治表明忠心,郭絡羅氏滿門忠烈,和這等亂臣賊子沒有絲毫瓜葛。 郭絡羅氏這正白旗的榮耀是保住了,可張裕德祖父這一支自此以后從天堂直墮地獄,陷入了萬劫不復的地界。清朝有不殺滿人的律例,張裕德祖父這支就充入了瓜爾佳旗下當了人家的奴才,這一旦被打上包衣奴才的印記,除非特赦,否則就得世世代代都當著人家的奴才。 要說張裕德對本家沒有絲毫怨懟那是睜眼說瞎話,畢竟當時郭絡羅氏的那招棄卒保帥的確寒了人心,尤其是剝奪了滿族正白旗尊貴的姓氏,對他們一家來說更是難以抹去的恥辱??杉幢阍箲?,即使痛恨,張裕德卻不得不低三下四的腆著笑臉求到本家的大門,希望本家能看在他今日所孝敬的厚禮的份上,免了他兒子入宮當奴才的額例,畢竟這對郭絡羅氏這樣的大家來講,只是舉手之勞罷了。 “行了,進去吧,進去吧?!钡嘀掷镱^分量足的銀子,門口小廝不耐的呵斥著,眼角卻不住的往張裕德懷里抱著的那株鮮艷欲滴的紅珊瑚上直瞅,暗道,狗碎子的這回又不知是因著何事求到他家大人門前,他可記得清楚,上回因著這位閨女入宮的事可下了血本,那一盒子的南海珍珠各個珠圓玉潤,偏的又個頭如一晶瑩剔透,看著就不似凡品。 郭絡羅氏根穆是本家族長的嫡次子,現今在戶部任郎中,雖官不大卻是個肥缺,本來油水撈的挺足,可自從那油鹽不進的四貝勒進了戶部之后,他的好日子算是到頭了,就那位雷厲風行不講情面的作風,別說他了,就是他的上峰都不敢迎風作案??喙诉@段日子沒油水可撈倒也罷了,可恨那位四貝勒不給人活路,以往的賬目缺漏偏的也要一查到底,唯恐被這位鐵面無情的四貝勒揪到皇帝跟前,他上峰催逼甚緊,賬目的十分缺漏非的要他一人就頂了三分,這可真是要了他的命了,他向來花錢是大手大腳,錢撈的多但也花的多,三分缺漏可不是個小數目,為了補這缺漏,就連他把玩不離手的玉獅子都給當了出去。堂堂滿族貴胄竟窮的去當鋪了,這要是讓人知道了,他郭絡羅氏的臉要往哪擱? 一想起那流出去的那些白花花的銀子,根穆就rou痛,想想如今他福晉連例常的血燕窩都舍不得再吃的窘迫拮據日子,不由對那油鹽不進的四貝勒恨的是咬牙切齒。正兀自憤恨著,卻聽門房來報說那張裕德求見,剛心情略松的想著這位又來送銀錢來了,可下一刻猛然想起張裕德這狗碎的閨女可不就是進了四貝勒府上的那個,聽說如今還是個格格了。根穆沉了臉本欲不見,可后又轉念一想,冷笑了聲,讓人叫了張裕德滾進來見他。 張裕德的夫人是沒落的烏宇氏一支,本是瓜爾佳夫人西林覺羅氏跟前使喚的奴婢,可見烏宇氏長相精致嬌媚,唯恐她家爺起了什么心思,就早早的配了人,許給了張裕德。 烏宇氏人長得好性子又柔順,安守本分又持家有道,因而深得張裕德喜愛,這么多年來,雖還有兩個妾室,可他的孩子卻全都是出自烏宇氏的肚皮。一子一女如今她肚里還懷著個,在外人瞧來,烏宇氏也算是個有福的了。 只是身為奴才的日子,就算再有福,那也得擔驚受怕啊。 撫摸著小兒子裂開的眼角,烏宇氏心疼的直落淚,身為奴才,世世代代就是奴才,主子打罵都得笑臉迎著受著,只是可憐她一雙兒女命不好,投胎到了她的肚皮里才受了這份累。 八歲大的哈奇驚恐不安的直往他額娘懷里縮,又驚又怕的哭道:“額娘,三小主子他們說我要進宮做小太監,娘,你求求阿瑪,我不要進宮,不要做小太監……” 烏宇氏撇過臉拿肩膀偷偷擦了淚,拍著哈奇的背,勉強笑著哄道:“哈奇是阿瑪和額娘的心肝寶貝,阿瑪和額娘怎舍得送走哈奇?阿瑪會想辦法的,哈奇乖,要聽話,你要相信你阿瑪會想到辦法不送走哈奇的?!?/br> 哈奇滿臉是驚惶的淚,小心翼翼的抓著烏宇氏的袖子:“額娘,哈奇會乖,會聽話,只要不讓哈奇進宮當小太監,哈奇日后一定會努力當好三小主子跟前的奴才的……” 烏宇氏身子一僵,瞬間淚流滿面,再也忍不住的抱著哈奇,泣不成聲。 張裕德再次邁進家門的時候,見到的就是她們母子抱頭痛哭的畫面,下意識的邁動沉重的腳步想要轉身離開,不想哈奇眼尖,見了他阿瑪回來歡呼雀躍的喊了聲阿瑪,烏宇氏忙擦了淚回頭,張裕德沉重的腳步就不得不立在當處。 “爺,您……您這是怎么了?”忙放下哈奇,烏宇氏驚惶的跑到張裕德跟前,心痛的看著她家男人臉上縱橫的青紫痕跡,剛隱下去的淚再次流了下來。 張裕德苦笑:“爺?什么爺?我就是他娘的一個狗奴才!一輩子的奴才,永不翻身的奴才!” 聽出她家男人聲音里那激憤卻自厭的情緒,烏宇氏心猛地一個下沉,眼前一黑,倒退了兩步:“可是,可是本家……” 烏宇氏話未盡,張裕德猛地咆哮了一聲,抬起拳頭死命的往自己腦門砸去:“我張裕德不是個男人!連妻兒都保不了,還算哪門子的男人!根穆那個混蛋,忘恩負義的東西,老子就算做鬼都不會放過他!” “爺!”烏宇氏驚叫一聲,死死抱著張裕德的胳膊哭道:“爺您千萬別這樣,妾身和哈奇還有妾身肚里的孩子全都指望著您呢,您若出點什么事可讓妾身和孩子們怎么活啊——” “玉娘……” 張裕德虎目含淚,烏宇氏悲苦看著他:“爺,天無絕人之路,我不信老天爺這么絕情,連條活路都不給咱走。本家不行,咱就去尋別的路,漢人不是有句話,功夫不負有心人,爺別灰心,妾身相信,咱總歸會找到解決的法子的?!?/br> 張裕德搖頭苦笑:“法子?還能有什么法子?郭絡羅氏不松口,瓜爾佳氏更是會不聞不問,畢竟瓜爾佳氏又豈會為了我這個狗奴才得罪郭絡羅氏呢?” 烏宇氏欲言又止,看著哈奇驚惶的目光,不由咬咬牙,道:“清兒如今在四貝勒府上,聽說如今生了閨女也升了位份當格格了,若哈奇入了宮,豈不是打了四貝勒的臉面,四貝勒他……” 張裕德眸光發沉,摸著兒子的腦袋想了想,道:“皇子阿哥這些天家子弟的想法不是咱能揣度的,況且清兒入宮將近十年了,這十年來咱這家子對清兒的幫助微乎其微,尤其是近幾年由于瓜爾佳和四貝勒不對付,咱幾乎就敢和清兒聯系過……唉,后院險惡,憑咱這家世,清兒的處境可想而知,如今她的一切全都是她一步一步走出來的,其中的艱辛可想而知若是因著咱讓她見棄于了四貝勒,你讓我這個當阿瑪的于心何忍?” 烏宇氏捂著嘴低聲的哭,張裕德垂下了剛硬的肩膀,仿佛一夜間老了十歲:“看看吧,再看看有沒有其他的法子,實在不行,實在不行的話……” 張子清娘家的窘境和糾結她絲毫不知,提心吊膽過完一夜后,由著翠枝從頭到尾給她穿戴了一番又檢查了兩番,確定無不妥之處后帶著富靈阿,跟隨著福晉的腳步一塊邁向了通往皇宮的大路。 見了弘暉富靈阿難免兩眼發亮,眼見著兩只小的又要湊到一起對暗號,福晉和張子清忙一手拽住一個往邊上拖。張子清握著富靈阿到底爪子強行監控并糾正她的一舉一動,丫的今時不同往日,若是敢不長眼的瞎搗亂的話,休怪她這個當娘的辣手摧花了。 今個休沐,康熙索性就在永和宮里等著這兩小的來,遠遠的見著兩小的一拐一拐著身子板由著各自的額娘牽著往這邊走,康熙瞇了瞇眼,雖是有所準備,卻還是遲疑的指著弘暉胖身子板的方向問德妃。 “那個,真的是弘暉?” 別說康熙訝異,就是德妃也驚疑不定:“應該……就是吧……”短短兩個月不見,就當真胖成這樣了? “臣媳給皇阿瑪請安,皇阿瑪萬福。給額娘請安,額娘吉祥?!?/br> 進了門就見康熙坐在堂中笑瞇瞇的看著他們一行人,福晉忙福了身,一板一眼的恭敬的請了安, 張子清落福晉一步也依次福身請安。 虧得兩只小的也分的場合,搖晃著身子板并成一排跪地磕了頭,奶聲奶氣的異口同聲請了瑪法的安,瑪嬤的安。 康熙笑瞇瞇的捋著短須,眼神在富靈阿那張酷似老四的小臉上瞥過之后,笑意更深了:“好孩子,都是好孩子,起來,都起來到皇瑪法這里,讓皇瑪法仔細瞧瞧?!?/br> 弘暉和富靈阿搖搖晃晃的來到康熙跟前,康熙一手摟著一個,瞧瞧這個,看看那個,忍俊不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