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驚雷
顧小年疑惑之余,便是一瞬而來的驚訝與危險感。 這既來自于眼前的僧人,也來自于自己的內心深處。 因為他不曾學劍,自然沒有明心立意悟劍,可他現在用出來的,卻是劍招,是以天人具備的先天一而施展出來的殺戮之劍。 只不過這必殺的一劍未曾見血,更沒有殺人,所以,劍意反噬,要殺的便是自己這出劍之人。 “這是,什么道理?”顧小年眼底略有迷茫。 玄衍瞧見了,挑了挑眉,如同在笑,似是在說,“怎么樣,厲害吧?” 不過顧小年的一掌卻是落在了眼前的光頭上,因為他的這一下虛招沒有人在乎。 玄衍也是一樣,只不過覺得頭皮有些涼,是眼前小子手掌的緣故,他的手是涼的,所以他有些不舒服。 顧小年站著,眼前人坐著,兩人相隔不遠,一人的手撫在另一人的光頭上,好像寺里的師傅在給小子受戒。 四周的霧氣在極致且快速地往回壓縮,池面的漣漪愈來愈大。 然后,在玄衍覺得眼前之人快要自我道心崩潰,而他就要去壓制林欣塵的時候,他聽眼前這人開口了。 顧小年低聲道“武功是被人用的,從來聽說過人耍劍的,還沒聽過劍耍人的?!?/br> 玄衍一愣,一驚。 而后宛如rou身撕裂的感覺驟生,肌膚寸寸皮rou都在被扯動撕裂,伴隨著強烈的搖晃與眩暈感,玄衍保持單手禮佛的姿勢仍是盤坐著,只不過屁股底下沒有坐實。 他看到了原本自己坐著的荷葉上出現了顧小年的身影,對方的小腿上仍在淌著殷紅的血,洇透了褲腿,血蔓在水面上,殷紅變得極淡。 他看到了對方單抬著手臂,自己頭頂上仍有那抹手掌所在的冰涼。 他看到了眼前之人面無表情,眼神卻是淡漠。 玄衍有過一瞬的疑惑,但也只是眼中看到,而心中想到,就這么連念頭都來不及變化的時間段。 他覺得頭頂被人順勢朝下一抹。 然后,顧小年出腿,風雷爆裂,霹靂弦驚! 玄衍胸腹一疼,劇痛轉瞬傳遍全身,仿佛骨rou分離,筋骨齊碎。 他就像是一個盤膝坐著的蹴球,一下沖破了四周涌來的霧氣,直射天際的朝陽。 佛境一瞬而潰! …… 顧小年眼前光景一變,湛藍的天不見了,只有月光灑落的夜。 他下意識眨了眨眼,然后便被人拍了肩膀。 “你怎么會來這兒,你哥呢?不過你小子夠厲害的啊,雖然這小小幻境,道爺片刻間也能出來?!?/br> 顧小年偏頭,看到了額頭隱約見汗的林欣塵。 對方氣息有些虛弱的樣子,只不過腰板挺得筆直,此時聳了聳肩,將快要掉到地上的道袍朝上送了送。 “我哥?”顧小年問道。 林欣塵疑惑道“他沒與你一起?” “我并未見過他?!?/br> “這?”林欣塵皺眉。 “還真是讓人驚訝啊?!?/br> 被忽視的人開了口,語氣不善,帶著怒意。 顧小年看到了養心殿下的玄衍,對方安靜站在朱紅殿門前,只不過月色的僧袍上,胸前有一抹血色梅花。 他受傷了。 玄衍的臉色沉著,擦了擦嘴角,就連殿前的風都止息了。 “好重的殺氣?!绷中缐m瞇了瞇眼,“白馬寺佛法素來平和,并無金剛怒目之傳,這玄衍當真妖異?!?/br> 顧小年卻是看著對方身后的朱紅大殿,凝了凝眉。 他此時已應周錦書所言來此,只不過此番是讓自己進這殿中還是不進? 恰在此時,三人同時看向一個方向,遙遙的夜空下,好似有人疾馳而來。 “是老顧?!绷中缐m松了口氣,不過轉而挑眉,“怎么還有個人?” “是俞文昭么?!鳖櫺∧曷杂袔追煮@疑。 因為那道屬于俞文昭的氣息異常渾厚且暴虐,其中所透露的功力遠遠不是俞文昭所能有的。 來人眨眼到了身前。 顧昀看到兩人后,下意識松了口氣。 “那是什么人?” 不等說話,林欣塵便開口問道。 他看到了俞文昭身后的虛影,那仿佛凝實的一個人。 不動聲色倒退一步的玄衍同樣凝目,他自然是識得俞文昭的,只不過對于對方現在的狀態同樣看不切實。 就像是同一具身體里住著兩個人的魂,此時有一個出來了一樣。 “那是沈玄同?!鳖欔勒f道。 顧小年下意識道“九臂兇羅沈玄同?他不是死了嗎?” 顧昀搖頭,然后破空聲再臨,冷湛抱劍落下。 “你們還真是快?!彼f道,然后看了眼場間,輕笑一聲,“來的人倒齊?!?/br> 顧小年看他一眼,忽地開口,“怎么宮中沒有守衛?” 他看到了同樣疑惑的顧昀等人,除了一臉平靜的玄衍。 冷湛抬眼看向養心殿,其內以墨家機關術布置,感知自然滲透不進去。 他問道“玄衍,陛下可在里面?” “當然?!毙艿?。 “禁軍守衛何在?”冷湛聲音已經冷下來,同時抬腳上前,手按劍柄。 陛下于他乃是至親之人,現在尉遲真武與守軍俱都不在,養心殿門口只有這么一個和尚,他當然要問個清楚。 玄衍抬頭,遙遙看向了一個方向,神秘莫測地一笑,“陛下之事不勞你擔憂,而且今夜之事,乃是天下武者之事。官家,自然是不會插手的?!?/br> 砰地一聲,氣浪翻涌。 顧昀抬臂,擋下了俞文昭突然偷襲而來的一拳。 “我來助你!”林欣塵衣袖一揚,便要出手。 驀地,遙遠空中炸開一道驚雷,眾人一時被威勢所懾,驚愕當場。 月夜晴空,何來驚雷之聲? 眾人抬頭仰望看去,有人宛如一尊白日,風雷之音滾滾,其人眨眼而來。 “化罡風雷,武道宗師?!绷中缐m眼底帶著凝重,他隱約猜到了來人的身份。 尋常宗師遠沒有如此聲勢,更別說那人施展輕功前所未見,竟是凌空飛渡,而不需任何著力支撐。 來人落地,輕輕飄飄,卻有無匹罡氣逸散。 眾人身上紛紛涌起真氣抵擋,饒是如此,仍被震退數步。 顧小年臉色一白,生生將丹田之中的翻涌壓下,他抬眼看去,發現眾人臉色同樣如此。 與此同時,在這人之后,又有一人輕身來此。 魏央雙手前攏,卻是以大氅遮住了蟒龍袍上的血跡。 他環視一周,目光落在顧小年的身上。